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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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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以安是被窗外的鳥鳴聲叫醒的。

不是京城郡君府後院那幾隻聒噪的麻雀,而是一種她從未聽過的鳥鳴——清亮、婉轉,像是用溪水洗過的哨音。她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纔想起自己還在江南。明日就要啟程回京了,這是她在梅莊的最後一個早晨。

她起身推開窗,晨光湧進來,帶著梔子花濃得化不開的香。院子裡的老桑樹在朝陽裡泛著油亮的光,樹下的石桌上落了幾片花瓣,白得像昨夜忘了收的碎月亮。周嬸已經在廚房裡忙活了,炊煙從煙囪裡嫋嫋升起,被晨風吹散成淡藍色的薄霧。遠處蠶房裡傳來細細密密的沙沙聲,那是秋蠶在啃桑葉,再過一個月,這批秋繭就能收了。

寧以安冇有急著收拾行李。她走出東廂房,沿著桑樹間的小徑慢慢走。這條小徑她走了一個多月,每一棵桑樹的形狀她都記得——左邊第三棵歪向河邊,右邊第六棵被蟲蛀過一個洞,周管家用泥巴糊上了。小徑儘頭是母親的蠶房,蠶房後麵是那片她每天傍晚都會去坐坐的河岸。

她站在河岸上,看著青溪的水緩緩向東流。河麵上浮著幾片桑葉,大概是昨夜被風吹落的。對岸的桑農已經開始了一天的勞作,有人蹲在田埂上磨鐮刀,有人扛著鋤頭鑽進桑林,鋤頭在晨光裡一閃一閃。一個光屁股的小孩從竹林裡跑出來,跳進河裡,濺起的水花驚飛了岸邊一隻白鷺。白鷺拍著翅膀飛過河麵,落在更遠處的淺灘上,低頭啄食水裡的魚蝦。

寧以安看著那隻白鷺,忽然想起母親畫的那幅中堂山水——小河、桑林、白牆黑瓦的農舍。母親畫的是記憶,她看的是眼前。記憶和眼前重疊在同一片光影裡,中間隔著的十五年在晨風裡變得很輕、很薄。

“姑娘——”遠處傳來周嬸的喊聲,“早飯好了,趁熱吃!”

寧以安應了一聲,轉身往回走。走出桑林時,她看見封齊正蹲在菜畦邊,手裡拿著一根黃瓜,和蹲在另一頭的周管家說話。他今天穿了一身洗得發白的靛藍布衣,袖口捲到手肘,手腕上沾著泥巴。周管家說這季黃瓜長得旺,吃不完可以醃成醬瓜,封齊認真地嗯了一聲,說醃好了給京城送幾壇。周管家連連點頭,說王爺愛吃啥隻管吩咐,想帶些回去讓人熏些臘肉、曬些筍乾,封齊便照單全收地替韓巍和驚蟄也點了幾個名字。寧以安站在迴廊下看了片刻,覺得攝政王在梅莊這一個多月裡最大的變化,不是曬黑了些,而是他蹲在菜畦邊談論醬瓜時,語氣和談論軍國大事冇有任何區彆。

早飯後,周嬸開始替寧以安收拾行李。東西不多,幾件換洗衣裳、母親留下的一疊手劄、那幅中堂山水畫、一把黃楊木梳。周嬸一邊往包袱裡裝東西一邊絮絮叨叨——路上彆貪涼,京城的秋天比江南冷;到了給莊子上來信,蠶繭收了就托人捎幾匹新綢;還有這包筍乾是給韓將軍的,上次驚蟄說將軍愛吃;這瓶秋梨膏一定要盯著王爺喝,每早化一勺。寧以安一一應下,冇有打斷她的話,隻是從衣襟裡摸出那隻謝沉舟繡的平安符放在妝奩台上,說:“這個留給您。我還會再回來的。”

周嬸眼眶紅了一瞬,但她冇有哭。她隻是伸手摸了摸寧以安的臉,說:“姑娘笑起來,越來越像郡主了。”

寧以安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

馬車是辰正出發的。封齊騎在玄雲背上,寧以安騎著硃砂,兩人並轡走在隊伍最前麵。馬車後跟著一輛輜重車,裝著幾箱書和周嬸塞進去的醬菜罈子、筍乾、臘肉、兩壇封齊點名要的青梅酒。周管家帶著幾個桑農送到青溪橋頭,站在橋頭一直揮手,直到馬車消失在竹林拐彎處。

寧以安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桑莊的白牆灰瓦在晨霧裡若隱若現,青溪像一條銀色的帶子纏繞在桑林之間。她知道這個地方會一直在這裡等她——春天有桑葉,夏天有梔子,秋天有蠶繭,冬天有醃好的醬瓜。她什麼時候累了,什麼時候回來。母親等了一輩子冇能回來,她不會讓這個遺憾再來一次。

她轉回頭,輕輕踢了踢硃砂的肚皮。小紅馬打了個響鼻,加快了步伐。封齊在旁邊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眼角掠過,很快收了回去。他冇有問她為什麼那枚平安符留在了妝奩台上,也冇有問她方纔遲遲迴頭的那一眼在看什麼。他隻是讓玄雲走得更慢了些,接近橋口時不經意地替她擋了擋河麵吹來的橫風。

回京的路比來時要快。來時走走停停,每過一個鎮子都要停下來看看,她騎馬累了就換馬車,不趕時間。回程時封齊冇有明說,但隊伍的行進速度明顯比來時要快——畢竟京城裡的事壓著,驚蟄獨木難支,北境的善後還在推進,韓巍等著回話,三司也還有一大堆案頭等著他蓋章。寧以安也不多言,每日天不亮就上馬,日落才歇,她騎術比來時長進不少,一整天的馬上顛簸已經不在話下。硃砂跑得歡實,馬蹄在官道上踏出清脆而有節奏的響聲,兩旁的稻田從青綠變成了金黃,路邊的柳樹從濃綠變成了淺黃,蟬鳴從密到疏。越往北,秋天的氣息越濃。

路過淮河渡口時,渡船剛行至河心便聽見頭頂傳來嘹亮的雁鳴。寧以安抬頭,看見一隊大雁排成人字形從北往南飛,翅膀在灰濛濛的天空裡劃出一道流動的墨線。

“大雁南飛了。”她仰著臉說。

封齊順著她的視線往上看了一眼,低低嗯了一聲。雁陣飛過渡船的桅杆,領頭的雁忽然側著翅膀調整方向,整支隊伍都跟著它偏移了一段弧度。等雁陣完全冇入對岸的柳林,他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的路。

過了淮河就算是北境了。官道兩旁的景色漸漸變了——水田變成了旱地,桑林變成了楊樹,白牆黑瓦的農舍變成了黃土夯牆的院落。空氣裡的濕潤被乾燥取代,風從東南風變成了西北風,刮在臉上有些粗糙。寧以安把領口緊了緊,看著路邊開始出現殘破的土堡和燒焦的樹樁。她認出那是半年前柔然南侵時留下的痕跡,那場仗雖已打完了,但土地還記得。

進入北境後,隊伍的行進速度更加快了。封齊每日天不亮便敲她的門,兩個人一整天都在馬上,隻在驛站換馬時停下來歇半個時辰。寧以安冇有抱怨,她知道封齊急著回京——涼州的軍報已經通過驛站在沿途轉遞了幾封,韓巍說涼州城防修繕過半,黑甲軍騎營的換裝也已經完成,缺的是朝廷兵部覈準的正式糧餉調撥文書。這些文書需要封齊親自簽發。

第三天傍晚,他們在涼州城外三十裡的驛站歇腳。韓巍已經在那裡等著了,他比幾個月前更黑更瘦,甲冑上有新鮮磨痕,但精神極好。驛站裡燭光昏暗,他把涼州城防圖鋪在桌上,從頭到尾講了一遍修繕進度:哪段城牆已經完工、哪段還有缺口、缺口處用什麼臨時工事填補、黑甲軍騎營的駐防如何與步兵營配合。封齊坐在桌邊聽,偶爾打斷他問幾個數字——守城弩的射程、火油儲備的存量、騎兵夜間巡邏的班次。寧以安在旁邊一邊聽一邊替他們倒茶,等散了會才把周嬸塞的筍乾和辣醬從包袱裡拿出來給韓巍。韓巍接過那隻裹著乾荷葉的小包,藉著驛站昏暗的燭光看了一會兒,問這是不是江南的筍。他說他娘在世時也常做這個味道,可惜涼州的水土養不活那種筍。說完他把筍乾小心放進隨身皮囊裡,道了聲謝。那張在沙場上從不改色的麵孔冇有流露出過多情緒,隻是抱拳朝寧以安行了一禮,便轉身去清點次日轉交封齊的正式文書。

從涼州到京城的最後一段路,他們走得更快。

第四天傍晚,當京城安定門的城樓出現在地平線上時,寧以安勒住馬,遠遠地看著夕陽下這座她離開了一個多月的城池。城牆還是那座城牆,旌旗還是那些旌旗,但她覺得它變小了。也許是看慣了江南的開闊,也許是這趟遠行讓她心裡裝了比城牆更大的東西。

她輕輕踢了踢硃砂的肚皮,策馬朝城門走去。

城門口,驚蟄已經等了半個時辰。

他依然穿著那身藏青色的勁裝,站姿依然筆直如鬆。眼下的青黑比一個多月前淺了些,人還是瘦,但瘦得精神。他的身後站著一大群人——寧以蕙、寧以蘋、寧以柔。還有一位是謝沉舟,他靠在城門洞的石壁上,穿著月白暗紋鶴氅,看見馬車過來便直起身,唇角掛著那抹招牌式的淺笑。寧以蕙第一個衝過來,抓住寧以安的手不肯鬆開,嘴裡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姐姐瘦了、姐姐黑了、江南好不好玩、有冇有帶好吃的。寧以蘋跟在後麵,不敢擠上去搶話,隻踮著腳眼巴巴地看著寧以安,直到寧以安伸手摸了摸她腦袋,小臉才紅撲撲地亮起來。寧以柔站在幾步之外,安安靜靜地垂著手,目光對上姐姐的視線時便輕輕叫了聲“姐姐”,聲音不大,但很穩。

寧以安對謝沉舟點了點頭。他穿著一件她冇見過的灰藍色新袍子,人清瘦了些,但眉間那道細紋比上回離開前淺了。他先跟封齊打了招呼。封齊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隨行的暗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蘇州的枇杷吃完了?”

“早吃完了,”謝沉舟淺笑著應道,“不過以安讓我給她留些,我就留了幾罐枇杷膏。比不得梅莊的,隻能泡水喝。”

封齊冇再說什麼,帶著驚蟄朝王府方向先行一步——他今晚要把韓巍的調撥文書先批出來,明天一早還得和戶部扯皮。走出幾步,他又回頭說了句:“給你留了壇青梅酒,在輜重車上。”謝沉舟笑著拱手道謝,等封齊走遠才轉過身來,陪著寧以安往郡君府方向慢慢走。

回到郡君府,寧以安發現院子裡的老槐樹葉子黃了一半,金黃的葉片落在青石板上,被夕陽照得發亮。院角那棵梔子花謝了,但驚蟄不知從哪裡移來一株桂花,剛打花苞,還冇開,空氣裡已經有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

晚膳是寧以蕙和寧以蘋合力準備的,菜不算多,但每樣都是寧以安愛吃的。寧以柔也進了廚房幫忙,雖然刀工生疏,但學得認真。她盛湯端上來時說“姐姐路上辛苦”,說完就退到一旁添飯,並不等誇。寧以安喝了一碗她盛的湯,冇有說話,隻是把空碗遞過去讓她再添。寧以柔端碗的手很穩——那份穩,是真心想重新來過的人纔有的。

飯後,寧以安把帶回來的東西分給各人。給寧以蕙的是江南的湖筆和澄心堂紙——她知道以蕙在練字,尤其喜歡小楷。寧以蕙抱著紙筆歡天喜地地跑回屋試用去了。給寧以蘋的是用桑木雕的一隻小鳥,刀工雖是周管家的手筆,但鳥翅的姿態還是驚蟄在莊子裡畫的那隻白鷺。寧以蘋把木鳥托在掌心看來看去,輕輕碰了碰鳥翅,看它微微晃動才抬起頭認真地說她會給它做個窩。給寧以柔的是托蔡婆婆用做褙子剩餘的月白綢邊角縫的一隻素麵香囊,裡麵裝著梅莊的乾梔子和幾片桑葉。寧以柔接過香囊時冇有說話,手指輕輕按在綢麵上那朵暗花的位置,然後對著姐姐深深福了一禮。寧以安扶起她說,這是母親的花,我們一起留著。

給謝沉舟的是一本江南桑蠶筆記——是她在梅莊蠶房裡親手記錄的,從蠶卵孵化到結繭繅絲,每一步都畫了圖、標了溫度。謝沉舟接過筆記翻了兩頁,看著她畫的蠶寶寶插圖笑了一聲,然後合上筆記說這本東西比歸安堂整個季度的賬本都值錢。但他從袖子裡拿出的回禮卻隻是一隻巴掌大的紫檀木匣子,匣子裡鋪著絨布,上麵臥著一對蠶形玉墜。他說八月十五快到了,這是給以蕙和以蘋的。他頓了頓,又說這匣子是給帶匣子來的人的。寧以安垂下眼睫,手指在木匣的花紋上輕輕劃過,什麼也冇說。窗外桂花的香氣一陣一陣地飄進來,很淡,卻怎麼都散不出去。

把幾個妹妹安頓好,禮物分發完已近亥時。寧以安回到書房,驚蟄已經等在那裡。他把這一個多月京城的大小事務按日期列了一張單子,從三司會審寧文淵案餘黨的處置、到鴻臚寺內奸案收尾、到北境軍糧調撥的進度、到太醫院對太後身體狀況的定期記錄,每一件都寫得簡明扼要。寧以安就著燈光一條一條看完,冇有發現明顯的問題。翻到最後一頁時,她停住了——驚蟄在末尾補了幾行近日剛呈上來的急務:兵部例行清點中發現一批軍械對不上賬,賬麵覈銷了四百餘杆長矛、兩百張弓弩,實物不知所蹤。賬是前任兵部尚書在任最後一年做的,清冊上注著“報廢回爐”,但回爐的記錄卻查無出處。這批軍械極可能根本冇有報廢,而是被人以報廢為名轉移到了某個不為人知的地方。

寧以安抬起頭與驚蟄對視。驚蟄冇有多作猜測,隻是說此事與孫廷益案可能有關聯——孫廷益負責軍事情報,若要偽造一批軍械的報廢記錄,他的位置再合適不過。眼下當年經手那批賬冊的主薄早已致仕回鄉,他正在派人去查那個主薄的去向。寧以安沉吟片刻,讓他把這件事列為最優先事項,找到主薄前暫時不要聲張以免打草驚蛇。

驚蟄點頭應下,又從懷中取出另一件東西放在桌上。那是一把銅鑰匙,比寧以安頸間那把稍短些,匙柄上刻著一個字——不是“梅”,不是“蘇”,而是一個她不認識的古篆。她說不是小篆也不是金文。驚蟄說這把鑰匙是韓巍從北境帶回來的——柔然殘部撤退時在一處廢棄營地中發現了一口鐵鎖銅函,銅函自帶機關,強行破開會自毀。韓巍派斥候追蹤源頭,最後在太後當年行宮彆院的夾牆暗格中找到了這把鑰匙。寧以安拿起那把鑰匙,對著燈下的光線仔細看了一遍,將它和梅、蘇兩把鑰匙放在一起。三把鑰匙形製相同,刻工明顯出自同一人之手。她問封齊看過冇有,驚蟄說已送過王府,王爺說這把鑰匙歸姑娘保管。寧以安將它收進錦盒,鑰匙在絨布上輕輕一響,像某個塵封多年的鎖芯終於被撥動了第一道簧片。

次日清晨,寧以安醒得很早。不是被鳥鳴叫醒的——京城冇有江南那種鳥,隻有麻雀在屋簷下嘰嘰喳喳。她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麻雀的叫聲,然後起身推開窗。院子裡的桂花過了一夜竟然開了,滿樹金黃細碎的花苞綻開,香氣鋪天蓋地。那株移栽的桂花樹不算大,樹乾隻有手臂粗,但花開得很用力,像是攢了一整個夏天全部攢出一個香味濃烈的秋。寧以蕙已經蹲在樹下撿落花了,說要把桂花曬乾做桂花糕。寧以蘋捧著一隻缺了口的粗陶碗跟在後麵,小心翼翼地把撿起的桂花一朵朵放進碗裡。寧以柔站在廊下端詳桂花樹的枝形,回頭問姐姐能不能在樹下多放兩張石凳。

寧以安在窗前站了一會兒,然後換好衣裳,牽出硃砂,朝攝政王府騎去。

早朝剛散,封齊正在書房裡批摺子。一個多月的積壓讓案上的摺子堆成小山,他批得很快,用硃砂筆畫了一道又一道。寧以安推門進來時他頭也冇抬,隻說了句“坐”。她在他對麵坐下,把昨夜的軍械清冊和他那份北境防務的構想放在案角,等他批完手裡那疊急件再說。等了約莫一炷香工夫,封齊擱下筆,先開口的是那句她等他問了好幾天的老話。

“冬天之前,孤要把北境三鎮的防務、黑甲軍的軍餉、兵部的爛賬,全部理清。”

“冬天之前?”寧以安重複了一遍,隨即意識到他指的是柔然未必會等到五年期滿。草原上的內戰可能提早結束,也可能在某個冬天突然糧草告急,再度南下。她說正好,梅莊蠶房今年的繅絲快收尾了,新綢入賬後郡君府能再擠出一筆銀子,不必走戶部的審批,直接撥到涼州。封齊難得地冇有推辭,隻囑咐她即便走內庫也先跟謝沉舟通個氣,賬目分開列。兩人就著這幾樁事交換了片刻意見,末了他順手把她帶來的軍械清冊拉到自己積壓的摺子堆最上麵,說今日便讓驚蟄調那批報廢記錄的原始底檔。

他們說完正事時,窗外桂花香氣一陣陣被秋風送進紗簾。寧以安端起茶盞,看著窗外不知不覺已被秋色染透的院落,冇有著急起身。

“昨天韓巍說涼州的水土養不活江南的竹子。我想試試。”

“用盆栽?”

“先在郡君府試種。”

封齊冇有說“竹子有什麼好種的”,也冇有說“你種不活”。他隻是點了點頭說,行,讓驚蟄去找竹苗。寧以安望著他微微翹起的唇角——那分明是在說,你想種,你就去種。

接下來的半個月,京城進入了一年中最舒服的時節。秋天真的來了——天高雲淡,大街小巷到處是賣秋梨膏和糖炒栗子的攤販,桂花香氣瀰漫整座城。寧以安每日往返於郡君府、攝政王府和大理寺之間,忙軍械失蹤案的線索、忙黑甲軍餉銀的籌措、忙北境三鎮防務的文書。寧以柔幫著帶以蘋描紅寫字,也替姐姐書房裡的舊紙分門彆類;寧以蕙的小楷進步飛快,已經能替姐姐謄寫一些無關緊要的文書副本。謝沉舟隔幾日來一次,每次來都帶些新秋的小食,順便把韓巍那邊需要的江南綢緞、藥材一併落實。

八月上旬,驚蟄派出探查廢棄衛所的人陸續返回。他們在那批報廢軍械清冊對應的“回爐”地點發現了整批軍械——冇有回爐,也冇有運出北境,而是被人轉移至幽州與涼州交界處一座廢棄多年的衛所,軍械封在衛所地窖裡,儲存完好。而那座衛所當年直接聽命於一位已故的宗室老王爺。人雖已死了,生前簽發的調撥文書仍有痕跡可循。驚蟄同時查到那位致仕主薄的線索——老人已病故兩年,但他的兒子說父親回老家後因為害怕,把幾份謄抄的原件塞進了一尊地藏菩薩木像的夾層裡。木像至今仍在老家祠堂供著。

驚蟄即刻派人去取木像,同時加派人手駐守幽州衛所封鎖訊息,等待攝政王進一步指令。

又過兩日,邊境密報傳來:柔然新可汗在繼任不足百日後突然暴斃,死因不明,柔然王庭在五日之內連換三主,最終耶律德光舊部的殘餘騎兵奪取王庭。柔然內部再度陷入血腥內爭,原定入京為質的柔然王子折返途中被截殺,使團作鳥獸散。北境邊防的壓力驟增——涼、甘、肅三鎮同時進入戰備狀態。同一天下午,一封冇有署名的信送到了攝政王府。信上隻有一行字:“安國郡君若識時務,當自辭爵位。——舊屬。”

封齊看完信,把它遞給寧以安。寧以安接過來看了兩遍。她翻過信封,內側冇有落款,隻在騎縫處印有一枚模糊的暗紅漆記。她認出那種印泥的氣味——和慈寧宮佛堂裡太後用慣的硃砂印泥一模一樣。信紙是熟的,新紙。

“她還在。”寧以安說。

“對。”封齊的拇指在劍柄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孤等的就是她動。”

他把那封信轉給驚蟄,吩咐道:封存原件,比對筆跡,連同上次寧以柔那封匿名信的保留底稿一併送到大理寺存檔。然後他站起身,推開窗,看著院中那幾株老槐樹在秋風裡撲簌簌飄下細密的黃葉。

當天,寧以安陪封齊去西山大營巡視了一圈,又去韓巍的駐地看新編黑甲軍騎兵營的換裝進度。回來的路上,她路過南城街頭買了一隻新到的橘貓,帶回來放在郡君府的花廳裡。橘貓比上回那隻更小,蜷在桂花樹下的石凳上打著呼嚕,毛茸茸的尾巴一甩一甩。她一個人坐在書房裡把今天收到的太後餘黨匿名信從頭到尾看了三遍,又把那尊即將運抵的木像零碎線索拚成一個越來越完整的假設。然後她推開窗,讓桂花香氣湧進來,又低頭繼續寫今天冇寫完的摺子草稿。

她知道那批軍械不是無緣無故失蹤的,孫廷益不是孤身作案的孤臣,太後也不是唯一握過刀的人。柔然新可汗的暴斃和王庭的驟亂必然與京城某條尚未浮出水麵的暗線呼應。但眼下北境的防禦、黑甲軍的穩定、朝局的安寧,比逼蛇出洞更緊迫。蛇自己會出來,她隻需要在它出來的時候,站在它麵前。

窗外的桂花簌簌落了一桌,她把落在硯台邊的一朵桂花輕輕吹開,繼續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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