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咱們是不是要跟契丹人——”小桃小心翼翼地問道，“郡主這些日子都要出門一兩個時辰，還帶著兵，看著很不尋常的樣子。王英這回出門，也交代我們幾個要守規矩，不要往山外去。”
“唔，這個——你們好生過自己的日子，這些事兒知道了也沒用。聽了反倒害怕，放心，你們幾個的小命有我擔著呢。”夭夭不置可否，看見楊阿嬤進來送巾袍、梳篦之物，便叫住她問道，“阿嬤在白山日子久，可曾聽過什麼有意思的傳說嗎？比如什麼麒麟瑞獸，或者有什麼神仙啊，道人啊之類的？有點影兒的都跟我說說。我養的白狼不算在內。”
“咱們天池裡有條長著鹿角的魚龍。”小梅搶答，看了一眼楊阿嬤，隨即作沉思狀，“我小時候淘氣跟表哥去池邊玩，有一年夏天，天熱得很，瞧見過浮上水的魚龍，黑乎乎的一副大頭顱，長著肉角，兩隻眼睛就長在頂子上，身子沉在水裡，鼻子裡直噴水泡兒；我回去跟家裡人說，隻是沒人肯信。祖父還把我罵了一頓，關在家裡十數天都不讓出門，說見了魚龍不吉利，早晚會被蠱惑去水裡吃掉。”
“你當時多大年歲？”夭夭饒有興趣地追問。
“四五歲吧。”小梅笑道，有些不好意思，“也有可能看差了眼。”
“天池裡的確有一條魚龍，那年的事兒我知道；小梅的祖父特地通報了楊老族長，族中商議後抬了三牲去祭祀，才安撫了龍神。”楊阿嬤坐在一旁的小石墩上，望著五個“求知若渴”的女孩兒，笑著講到，“那條魚龍是咱們白山的山神，咱們白山可是天賜的福地、龍脈——每逢節慶，或是有婚姻喜事、族中貴人的生辰，都要備上牛羊祭品去天池祭祀一番的。”
“阿嬤可曾親眼見過魚龍？怎麼小梅說，那魚龍會吃人？”夭夭皺眉，尋思著這條魚龍難道是凶獸不成，那可就不大好用了。
“魚龍吃人的說法早得很了，大約是以前肅慎人曾經用過活人祭祀的法子，傳著傳著就不像樣了。”見雲羅、玉紓有些懼怕，楊阿嬤忙解釋道，“漢人沒進山的時候，這裡是肅慎人占著的，之後咱們先祖來到此地，就改成了用三牲祭祀；龍神是天上派下來的，主祥和，保一方平安，風調雨順的；你們小姑孃家的莫怕，山神十數年才現世一次，一旦現世便是有大事要發生，可不是誰都有福氣看見的。”
“那一年可發生了什麼大事？”夭夭忙問道。
“魚龍現世的一個月後，郡主就出世了，白山及通化皆一片歡騰。之後——”楊阿嬤說罷，神色突然有些不對，隻默默拿了梳篦給她通頭發，閉口不再說話。“之後，契丹人便打了過來，我不滿一歲就先後失了雙親，連帶著阿翁那邊也折了許多家將，對嗎？”夭夭哽了哽喉嚨，苦笑自嘲道，“若是我有父母拘管著，小時候也不至於那般荒唐。什麼魚龍現世，什麼好事兒，我就是個災星嘛！”
“郡主可彆這麼說自己。”玉紓見她又多心，往自己身上攬責任，忙柔聲撫慰道，“先主君、主母若是知道郡主這般出息，又生得這般好看，還與趙將軍做了親，一定會欣慰、放心的。”
雲羅腦子快，見她還鬱鬱的不肯笑，便向楊阿嬤笑道：“不如給我們仔細說說郡主小時候愛玩兒，非要與楊家公子一起爬山，在野林子裡迷了路，被趙將軍帶著兵搜山一日一夜才救回來的事兒吧？小桃姐姐說，那一回，幾乎要把白山掀了個蓋兒！幸虧有白靈在，聞著味兒才找到你們的；哈，真沒想到，郡主還有這麼淘氣的時候！”
“阿嬤，不許說；小桃、小梅，你們不許再渾說，誰還沒個小時候呢！”夭夭一急，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哪裡還小，就是前兩年的事兒。多虧了衡兒，又是找水，又是找吃的，纔不至於叫郡主餓著。”楊阿嬤笑道。
“阿嬤，就可彆替那楊家小公子說好話了！他找了一把野櫻樹的果子，看著好看，卻是有毒的，郡主吃下去都吐白沫了，將軍抱回來後又是請軍醫紮針，又是調配解毒湯水，郡主足足吐了兩日纔回魂兒，把楊老族長和大家都嚇壞了。”小桃將一碟子櫻桃脯擱在浮桌上，笑道，“那次，將軍就想把郡主帶走，郡主呢，就是不肯，就跟看見了仇人一樣，也不念著點兒將軍的好。這般想來，郡主現下真像變了個人，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嗐嗐，差不多了啊！”夭夭噗嗤笑出了聲兒，抬手去擰小桃的腮，“壞丫頭，討打呢，敢議論將軍和我。”
“不敢了！不敢了！郡主手下留情。”小桃被她淋了一身的水，也不躲閃，隻一個勁兒地嬉笑。
夭夭心中想著事兒，又惦記著老趙的行程；泡了不上半個時辰就水淋淋地上了岸，楊阿嬤趕緊拿巾子給她裹了，幾個人手腳麻利地為她擦乾身子，裹胸是鮮嫩的柔粉色，下身係一條淺藍色內裙，外頭則是一身居家常穿的月白色大袖常服，鬆鬆地提上一副雪白素襪，趿著雙軟底綢麵、繡幫的小巧鞋子；她的一雙腳兒生得尤其小，雖是天足，卻柔美精巧如蓮瓣一般。她自己惡趣味上來，偶爾會盯著這雙神來之足欣賞，忍不住大歎自己有禍國妖妃、亡國禍水的資質。夭夭出了泉洞，覺著身子一陣陣地倦怠，又餓了，便不肯認真妝飾，隻叫小梅給自己綰了個圓圓的髻兒，照了照鏡子，隨意撿了根扁扁的碧玉簪子插上了事。
待她從內室出來，外間的窗下早已擺上飯來：兩葷一素一碗湯，菜色紅紅綠綠的令人食指大動，外加一小碗碧綠晶瑩的粳米飯；小小的碗碟兒，擺在桌上很是精緻。楊阿嬤則勤勤懇懇地守在她身邊，盯著她一口一口吃儘了才滿意地撤了桌子。
夭夭不敢反抗，這是老趙走之前給她留的任務，原因也很現實：她又矮又小，還平；照他的原話則是，日常看著還好，待脫了衣服便毫無動人之處。如今，短時間內也隻能靠吃飯養著，待來年看可有起色；若還是老樣子，他也隻好勉強娶了。夭夭躺在床上胡思亂想，總覺得男人說這話是像個黑心老闆，把她當小豬養，養肥了好吃肉。自己明明很好看，是男人眼神兒不好，不會審美，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