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斌也沒有想到路上會橫生枝節,略一思忖,便給大家鼓勁道:“當然不能這麼回去。既然帶路的死了,那咱們就自己探路,哪怕不能順利將老巫捉回,也要將這蒼山的地形、女真人的防佈防摸個清楚!”
大家紛紛稱是。
老向導年輕時也是個有名的獵人,能在數九隆冬獨自進山,還能打得大號的獵物,狗熊的窩都能找到,何況是一群活人呢?因此,在小隊裡說起話來權威感十足:“小人年輕時探過蒼山的地形,也見過女真人的部落;他們不比咱們白山,有寬闊的地方居住,不過是要取食、取水方便罷了。再往北那山便是終年積雪的地方,人是活不下去的,小人判斷,女真人的生活範圍就在這方圓十裡之內。”
王英道:“這個月內,東海女真曾數次襲擊過江源流民大營,待人去追時,又消失得不見蹤影;再加上他們能如此順利地混進白山,可見女真人的老窩離這兒不遠了。”
其中一人恨道:“這麼說,東海女真就在咱們的眼皮子底下!”
周斌道:“郡主說過一句話‘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可見也是恨急了女真人!咱們既然是郡主的人,就該替郡主解決這一樁煩心事。”
“此箭頭的形製頗為怪異!”武植一邊喃喃自語著,一邊小心翼翼地將箭頭從屍體的脖頸處緩緩拔出。
待箭頭完全脫離屍體後,武植將其舉到眼前,仔細端詳起來。這箭頭的形狀與普通的箭頭大不相同,它的頭部呈現出一種奇特的彎曲形狀,而且表麵還刻有一些奇怪的紋路。武植凝視著箭頭,眉頭微皺,陷入了沉思。過了一會兒,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轉頭對一旁的周將軍說道:“周將軍,您看這些俘虜身上的貫穿傷,都是自上而下傾斜刺入的。這說明殺這些人的凶手是隱匿於高處,居高臨下地發動攻擊的。”
站在一旁的王英此時也走了過來,他手中拿著那根樹枝削成的箭頭,同樣麵色凝重,若有所思。
“王都尉,你是想到什麼了嗎?”周斌又仔細驗看了另一具屍首,那箭傷也是大同小異。
“這箭頭我在雪山完顏部見過。”王英反複摩挲著那支箭的箭尾巴,“完顏部的女真人平時打獵雖早已用上了鐵製的錐箭和三棱箭,但是也有人用這種粗製箭頭的,不過,要用這個殺人,那本人非得有多百斤的臂力,且要射術極佳,才能用這種粗製箭頭將人一擊斃命。”
“如果是敵人,他又是居高臨下,看見咱們進山早就下手了。”王英說罷,將罩在頭上的偽裝取了下來,不顧周斌等人的阻攔,自顧自地往坡上尋去。武植忙手持弓箭跟在他身後戒備,以免出了什麼意外。
山林異常靜謐,唯有一陣陣風穿越在林間,發出颯颯之聲。其間夾雜著幾聲紅尾鵟尋伴的鳴叫。因女真人將山川樹木皆奉為神明,於是蒼山上多有百年甚至千年的老樹生長著,哪怕是白天亦遮天蔽日,弄得山裡如森羅殿一般幽森可怖。那些老樹簡直像成了精的怪物,一轉眼的功夫似乎變了一副模樣,王英靠著一株老紅豆杉,打手勢示意武植隱蔽。
王英正要放出完顏部的暗號,突然從頭上跳下一個大漢來,正好落在對麵。王英不防嚇得後退兩步,被那大漢一把搶上前來扶住,“王英大哥,”漢子將臉上的偽裝扯下來,露出一張熟悉的臉來,又用袖子抹一抹臉,含悲急切道,“我是安木圖。”
“兄弟,你沒死啊!我因為你陷在蒼山,被熊給吃了呢!”
王英在雪山時,與安木圖打過幾架,彼此勢均力敵,因此相交之間最為投契。安木圖被激動的王英當胸捶了兩下,亦感動落淚,握著王英的胳膊不肯撒手。
“白山距此處不遠,為什麼不到白山來找我們。”王英不解。平心而論,依著安木圖的能力,搞野外生存全然不是問題,但這人不過“失蹤”了幾十天,已經弄得麵龐萎瘦,臉上手上新舊傷痕累累堆疊,女真勇士的氣魄和精神失了大半。
安木圖笑得勉強,“我大仇未報,怎麼有臉去尋兄弟?”
“正好我們也是來尋伯咄那的不是,不想竟然尋到了你!”王英粗豪大笑,大力地拍了安木圖幾下,已經忘了那幾個帶路俘虜是誰殺掉的了,更沒空理解安木圖話中深意,“現在我們這個小隊多了你,真是如虎添翼。”
安木圖隻身在蒼山與東海女真人周旋,生活條件極其艱苦,餓了不能輕易生火,餓了隻能吃生食,渴了飲冷泉水,好在他身體基礎很好,如此磋磨了數月,竟然還能保持旺盛的戰鬥力,實在是一個奇跡。周斌心裡想著一事,便對手下一名校尉吩咐道:“將咱們帶的乾糧和酒拿出來,大家吃了,先就地歇息一會,再出發吧。”
王英聽了忙把安木圖帶了來,和小隊裡的人見了;那校尉也把酒食分了安木圖一份。
周斌將王英拉在一旁,看著安木圖風卷殘雲地將酒肉吃儘,心雖有不忍,但眼下還有大事,便小聲道:“安木圖在蒼山不走,多半是因為完顏公主,許是以為四公主死在了女真人手裡。卻不知道,四公主已經被郡主救回來了。”
王英方反應過來,便急切道:“那,應該告訴他——”
周斌忙製止道:“反正他們倆早晚也能見麵,也不急在這一時。我擔心現在告訴他完顏公主還活著,他心思一亂,就不能安心地去複仇了!”
王英無語,皺眉道:“你這個人,其他都沒說的,隻是做事還是這麼心狠。”
周斌笑道:“我這不是心狠,是為了大局考慮。”
安木圖果然已將東海女真人的聚居之處摸得一清二楚,那老神婆竟也跟族人們住在一起,每日帶著族人拜神、祭禱,又要治病救人,表現得異常敬業。
安木圖在地上劃出了大致方位,以及防守薄弱、便於藏身的幾處地點,向大家詳細地說明瞭留守女真人的日常活動,說罷自己疑惑道:“這幾日他們的人莫名地少了一大半,每日出來的都是老弱婦孺,那些日常值守的人也從十幾個減少到寥寥數人,可見是族裡有什麼大動作。”
“不好。”武植麵色忽然凝重,擔憂地說道。
周斌以眼神示意武植噤口:“安木圖兄弟,你接著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