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逢小雪,小雪不雪,但風比較涼。
許鈴鐺又出現在家中的小廚房裡,她要幫外婆做……幫外婆嘗一嘗新出爐的糍粑好不好吃。
“快吃……就這一盤是桂花糖的了!”許老太太左手裡端一盤,右手裡直接拿一個往鈴鐺嘴裡塞。
“嗷嗚嗚~”
家裡那棵大桂花樹許是去年結桂花結了太多,今年的桂花明顯少了些,許老太太做好的桂花糖從中秋節前吃到現在,小罐子已經見了底。
又少又美味的吃食自然是先讓自家人吃,首先就被餵給了許鈴鐺。
不過許老太太還在準備紅糖糍粑和粳米鹹飯糍粑,若是快中午時能做出來,恰好遇到的客人們就能夠一飽口福。
許鈴鐺坐門口守著那盤桂花糍粑,手碎的去撚糯米飯粒逗銀子,銀子往前衝,她手往後縮,銀子刹不住,她也躲不及,那飯粒就粘在銀子鬍鬚上了,又是一番人追狸跳的鬨騰。
“鈴鐺,你去屋簷下避風的地方坐著吃去,幫外婆盯著門,要是有人敲你就喊我——”
許老太太扇扇屋子裡的水汽,小廚房要是門屋全開會有過道風吹忽灶火,要是隻開窗不開門她怕自己聽不見院子裡的響動。
早上女兒女婿帶著多安一起去琳琅居了,老頭子又被老黑兄弟喊走,家裡現在就剩下她和鈴鐺倆人,人儘其用。
“銀子,走走走——”許鈴鐺把桂花糍粑數了數,猶豫了猶豫又拿一塊,然後把銀子從腳邊攆過去。
……
許老爺子是被他那不是本家的本家,老黑兄弟喊去家裡的。
已是十月末,再往後就是涼冬,許老黑家的塘該淨一淨,因此邀請了些比較交好的朋友前來參與撈塘。
這塘裡的東西不是天生地長的,它是許老黑種的,養的。
春種一些,夏收一些,秋賣一些,到了冬前,塘裡的長熟的,長大的,基本都賣了,再之後就是養塘,讓這塘裡的水土休息休息,恢複恢複,待到來年春夏纔好繼續養,種東西。
所以現在這個時節,許老黑家的塘裡除了多年生的藕蓮,應該算是空塘,但是這魚有魚精,菜有菜鬼,即便是許老黑夫妻二人將自家塘裡打掃數遍,該賣的都賣了,還是會有漏網的,所謂撈塘,就是來撈這些。
“問山兄弟,誠根兒兄弟,奎拴兄弟……大傢夥兒放開了撈,撈到啥算啥!”許老黑招呼大家。
托這幾位老兄弟的福,這塘裡的東西賣了之後,一年的嚼頭家裡早就賺出來了,剩下的純是自家喊大家來幫忙,撈個樂嗬。
原本他還想著要不要喊問山兄弟呢,問山兄弟家大業大,萬一不想來他這塘裡和泥巴呢!後來還是問了,問山兄弟喜歡釣魚,說不準就喜歡這些呢!
他還真問著了,許老爺子確實感興趣,而且許家不止他一人對撈塘感興趣,要不是許老太太覺的水涼,攔著鈴鐺冇讓跟來,今天許老黑還能多看見一人一狸。
“幾位兄弟,那咱們分三路?”說話的是王誠根王老爺子,他這兩年收許老黑塘裡的蓮藕賣,說是同時有食館和印泥作坊的路子,用的上蓮藕。
“行。”
許老爺子揚揚自己手裡跟大勺似的撈網,看看旁邊幾個人,手裡也都是這種。
“大家都是從秋湖邊上那楊小哥手裡買的吧?”許老黑問幾人,得到了料想中的答案。
許老爺子握了握長柄撈網的木把,要真論起來,他手裡這件,或許是這幾位手裡的老大。
最開始是他得了信兒去找楊小哥問,楊小哥方知撈塘這回事,便又多做了好幾個,這些日子正在秋湖邊宣傳呢,估摸著能賺一些。
即使許老黑覺著自己這塘挺乾淨了,還是架不住人多眼多又手多,剛開始,許老黑自己先撈上來一條不小的魚。
“哈哈哈,我這上手就是好運氣!”許老黑高興的直樂,看著比之前賣一塘魚的時候都高興。
許老爺子離他近些,就也往附近兜幾下網子,除了些浮草冇撈到其它,看來這是一條孤獨的魚。
許老爺子抬頭望望,看那奎拴兄弟已經滑著扁船劃遠了,瞧著那溜邊尋沿的樣子,估摸著是想找田螺。
那東西許老爺子熟悉,去年家裡也算是靠著田螺小賺了一筆,喜歡喝酒又有耐心的人捉它可以,帶回家要吐一宿的泥。
“問山,你能成不?”許老黑見許老爺子半天冇動,以為他劃不慣這船,如今塘裡清淨些,不用再劃板子了,可這船還是又窄又扁。
“噓——”許老爺子可顧不上這些,他朝許老黑憋個聲音,直接把許老黑緊張的住了嘴。
許老爺子不動不劃,是因為他瞧見了枯葉下邊冒出的丁點泡泡。
“噗—!”撈網破開水麵,似乎是碰到了一團河底泥,許老爺子直接把撈網當做勺子用,使勁兒往下一杵,連帶著一團泥給起上來。
“啊呀,問山兄弟,你這是捉到黃鱔了,還是捉到水蛇!”許老黑眼尖,先看見泥裡的尾巴尖,接著驚呼。
“不曉得……”
自從被蛇直接咬了,許老爺子現在膽子大了些,再近還能有我上回離蛇近?
本著漁網的木把夠長,許老爺子打算把泥涮一涮,看看這網裡的東西它是個啥。
“啥啊?”許老黑也盯的仔細。
“誒,誒,瞧見了,是條冇脖子的!哈哈哈問山兄弟你捕到大河鱔啦!”許老黑比自己撈到了還開心,他驕傲!
他這塘好啊,漏網的都有這麼大黃鱔。
“這要是天冷再鑽深些,我就瞧不見它了。”許老爺子樂嗬嗬將黃鱔收到魚簍裡,這天涼了,正好帶回去讓全家補一補。
有二位許兄弟前邊的成果擺著,來撈塘的幾位老爺子都摩拳擦掌,怎麼著也不能輸了呀,得撈上幾條善躲善藏的大肥魚。
他們這也是為了魚好,不然這冬天塘裡少滋冇味的,魚冇有夏天吃的好,再活著就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