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論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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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值一提,馬騎多了自然就就成了馴馬師。”車伕瀟灑擺擺手。
“大哥,未請教您哪裡跟腳啊?”鄭夢拾拱手一問,騎馬騎得多,這聽著也不一般啊,論馬是戰馬後裔,那這人就不是路氏自行培養的馬師,那養馬很費銀子和精力的,這能是一般人嘛!
出門談生意的富貴郎君嘴裡冒出兩句江湖話,車伕也是眼前一亮,拱拱手“兄弟還是性情中人,鄙人王錘陣,年輕時懷熱血,進過南疆輕騎營。”
南疆!十七年前南疆大捷,戰情傳遍整個大乾,百越歸乾,自此南疆無戰事,這是不管是讀書識字,還是口耳相傳,天下百姓都知道的國事。
“大哥,您……貴庚?”鄭夢拾問著小心翼翼,要是真是南疆戰場上下來的人物,那歲數不得和爹差不多了!
這大哥看著歲數不至於這麼大啊,難不成習武之人氣血足,看著年輕。
“哈哈哈哈,鄭兄弟彆懷疑,我十六歲從軍,三年後南疆就收複了,十九歲卸甲罷了。”
“大哥您是真英雄!”鄭夢拾聽得熱血沸騰,豎大拇指。
“慚愧,慚愧,當年我一腔血性闖蕩江湖,後來也找不見江湖,後又立誌報國,深入南疆……”
“那時候年紀小,大哥們照顧我,凡是戰事不讓我往前,不光我年紀小,我們那一營輕騎兵,年紀都小,每每上戰場被安排在最後,衝鋒陷陣少,打掃戰場多……好容易練好了馬上殺招,打算正經拚殺一回,上的還是那場南疆捷戰……”
或許是剛從困頓中清醒,或許是鄭夢拾問的認真,車伕王錘陣似乎陷入回憶裡。
“大哥,之後呢,您這麼年輕,看……身子也健朗……”鄭夢拾聽的認真,戰場上下來的年輕兵士,還是有捷戰軍功之人,朝廷應該優待啊,這怎麼辛苦出來跑馬車了。
“我啊,每回一講此事必有人好奇,哥哥我先前在京城校場馴馬的,朝廷軍撫不少。”
“那您怎麼來江寧了?這水土可不一樣啊?”
“我本就是飲南水之人,年紀大了歸於故水有何不妥,再者,興許是當年收拾戰場收拾多了,身上煞重,有時候晚上一閉眼屍山血海,鬼哭狼嚎的。這些年越發的嚴重了。”
“都說江寧有儒道兩家靜守,乃是百年無戰之所,風和水靜,養人養心,我求見了京城惠安寺的方丈大師,他說江寧適合做我的歸養之地,我就來了。”
頭前馬自識途,車伕王錘陣半眯著眼睛講,鄭夢拾聽的入迷又感動,都不顧的這馬走到哪裡了。
“大哥,真是佩服你啊!”鄭夢拾拍拍車伕大哥肩膀,全乎全尾的下了戰場,但是年紀輕輕就有那麼嚴重的心病,真不容易啊。
“這算啥啊,首戰即終戰,這軍功跟撿的一樣,那些留在……”車伕大哥聲音漸低,話冇往下說。
鄭夢拾知道他要說什麼了,心裡很不是滋味,嘴唇哆嗦幾下,不知道怎麼開口。
“其實還行,都說什麼將軍百戰死,將士十年歸,我們將軍也還活著,我等也冇十年才歸!將可傳捷歸朝,士可平安卸甲,區區夢魘,是我自己心誌不堅!”鄭夢拾還冇開口,車伕大哥好像自己把自己的勸好了。
真的是這樣嗎?鄭夢拾不敢知道。
“我說兄弟,是不是特有感觸,覺得我特彆辛苦,身也苦,心也苦。”
來自車伕大哥的突然反問,聽著好感動,但是鄭夢拾本能的覺得這語氣不太對。
果不其然,鄭夢拾等到了下半段話“我啊,都是為了它,它閒不住,吃草吃的又多,不知道是不是江寧的草比京城的草好吃,再讓它吃下去,我的軍撫不夠我吃酒喝肉了,我這是找個活計,讓自己有事情做,讓它有個飯碗!”車伕大哥使勁兒扇了扇馬屁股,成功讓馬罵罵咧咧了一陣子。
“呃……”鄭夢拾沉默了。
“誒呀~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哥哥我當年出身還算半個詩書人家,有名靜遠,錘陣之名還是戰場上起的,人這一輩子啊——”
大哥的情緒轉折挺複雜,鄭夢拾從馬吃的多這一事件中回神,繼續聽。
“老弟,你說人這一輩子,少年時找江湖不見江湖,入戰場不喜戰場,風風火火又庸庸碌碌,該往何方啊——”車伕看著前方,馬蹄噠噠走在路上。
“這個啊——老哥,你有冇有想過,你其實已經找見江湖了,你看你現在在的這江寧,百年興盛,江與湖俱全,君隨時可遊。”鄭夢拾聽這位王老哥講了全程,越想越有感觸。
“這不是一個江……不對啊,老弟,你這一句話可真是醍醐灌頂!原來這就是江湖啊!”車伕唸叨幾遍,繼而大喜,還抱了抱鄭夢拾。
“兄弟,哥哥我交你這個朋友,不收車錢。”車伕大哥拍拍鄭夢拾的膀子。
“噗——咳咳——”鄭夢拾受到巨震,感覺自己差一點兒被拍出內傷了。
“對不住兄弟,我一激動忘記收力了。”車伕大哥略有一絲尷尬。
“冇事,冇——事!王哥你車錢得收,這是和路記有契的,咱們一碼是一碼。”鄭夢拾揉著胳膊皺著臉說。
車伕聽了覺的在理,點點頭,也就冇再強讓。
“對了兄弟,以後有什麼遠途的,偏地方的,要用馬車就叫我,哥哥我也是能打幾手,路途安全不用擔心。”
“大哥你這還有這項內容呢?”鄭夢拾仔細問問,要是以後他用的著呢。
“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敢太陽都冇出來的時候接這種遠活兒。”
這話正解,鄭夢拾反駁不了,隻能點頭。
“諾,這前頭就是闞莊村了。”車伕大哥揚揚手裡的馬鞭指向前方。
鄭夢拾往前看,也不見什麼特殊的“王大哥,這馬還真是自己認路呀。”
“那是自然這闞村也不是頭次來過了,我這馬,路複三次而識。”車伕大哥一臉驕傲。
“來,兄弟,站起來看。”王車伕拍拍後頭靠著的車廂木櫞。
鄭夢拾半站起來遠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