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種安靜並不讓人放鬆,反而有種緊繃感,彷彿整座宅子都在屏息等待。她起身,從行李中拿出筆記本,開始記錄今天的感受。第一天。抵達老宅。奇怪的不是陌生感,而是熟悉感。好像身體記得這裏,即使意識從未到過。
衣櫃內的刻字那個瞬間看到的影像是記憶場的效應已經開始了嗎?寫到這裏,她停下筆。窗外,霧似乎散了一些,月光勉強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窗欞的格子影子。林晚走到窗邊,望向夜色中的庭院。然後她看見了。
天井裏,井邊站著一個人影。月光太暗,看不清細節,隻能看出是個女子的輪廓,穿著舊式的衣裙,長發披肩。她就那樣靜靜地站著,麵對著井口,一動不動。林晚的心髒幾乎停止跳動。她想喊人,卻發不出聲音。
想移開視線,眼睛卻像被釘住了。人影緩緩轉過身,抬頭看向她的視窗。盡管距離很遠,盡管光線昏暗,林晚還是能感覺到那雙眼睛正看著她。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幾秒,也許有幾分鍾,人影轉身,緩步走向迴廊深處,消失在陰影中。林晚癱坐在窗邊的榻上,渾身發抖。她看向床頭的監測腕帶,指示燈正常閃爍,意味著剛才的一切都被記錄下來了。
但她不確定,那究竟是記憶場的顯化,還是她自己的幻覺。或者,這兩者之間,真的有區別嗎?第二天早晨,林晚被敲門聲喚醒。蘇晴端來早餐,注意到她蒼白的臉色。沒睡好?做了些夢。
林晚含糊地回答,沒有提及昨夜所見。早餐後,測試正式開始。第一個專案是在一樓的偏廳進行,這裏被佈置成臨時的實驗室,擺放著各種儀器。蘇晴為她戴上腦電圖帽,電極貼片貼在頭皮上,涼涼的凝膠帶來不適感。
放鬆,我們隻是記錄你在平靜狀態下的腦波。周正弘坐在監控螢幕前,先閉眼休息五分鍾。林晚閉上眼睛,努力讓呼吸平穩。但老宅的氣息無處不在陳舊木材的味道、淡淡的黴味、還有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時間的味道。
她能感覺到這座建築的重量,感覺到無數在此生活過的人留下的痕跡。腦波出現異常波動。陳默低聲報告,Theta波和Alpha波交替增強,這不是典型的放鬆狀態。繼續觀察。周正弘說。
五分鍾後,蘇晴引導林晚進行一係列標準化心理測試:詞匯聯想、圖片描述、情緒量表。林晚盡力配合,但注意力難以集中。她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在視野邊緣移動,但每次轉頭去看,又什麽都沒有。
測試結果顯示焦慮水平中度偏高,注意力分散,現實感略有減弱。蘇晴匯總資料,但都在預期範圍內。上午的最後一個專案是生理應激測試。林晚被要求將手浸入冰水中,堅持盡可能長的時間,同時監測心率、血壓等指標。
當冰冷刺骨的感覺從手指傳遍全身時,林晚突然看見不是看見,是感覺到。無數雙手,無數個瞬間,同樣的冰冷,同樣的刺痛。不是她的記憶,是別人的。
是那些也曾在這座宅子裏生活過的人,在寒冬將手浸入冷水洗衣、做飯、勞作的感覺。她猛地抽出手,水花四濺。怎麽了?蘇晴連忙問。沒什麽隻是太冷了。林晚喘著氣,用毛巾擦手。
她沒有說出剛才的感受,因為那聽起來太像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