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量
臘月二十四。距沈家六姝同日出嫁,已過去三日。
京城仍浸在歲末的寒冽中,前日落的雪還壓在磚瓦上。
沈若寧趴在窗邊,指尖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一連三日,她還是冇見著侯爺。
“夫人,該用早膳了。”府裡的丫鬟蘭心捧著食盒進來。
“侯爺今日可好些了?”沈若寧眨著眼問,“我昨夜夢見菩薩說,若是能見侯爺一麵,他的病就能好三分呢。”
蘭心低頭擺膳:“侯爺需要靜養。”
這是商量
沈晚棠細聲補充:“風疹並非罕見惡疾,太醫院亦有成例,不至於引人過度猜疑,更不會引起恐慌。”
“就這麼辦。屆時宮宴上,我們姐妹言行需得格外謹慎,尤其提及礪柔時,切不可露了馬腳。貴妃若想借題發揮,我們便搶先坐實二妹妹病重的情狀,讓她無從下手。”
“若是……若是皇上或貴妃堅持要派太醫即刻過府診治呢?”沈若寧歪頭疑問。
沈清晏沉默片刻,眸中掠過一絲決斷:“那便是最後的險招。讓雲枝隨時備好,我記得從前在西北,有一種緋雲露,微量藥汁便可身起紅疹,倘若到時真到迫不得已,那我們隻能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務必要撐過宮宴。”
計策初定,眾人心下稍安。
沈清晏這才緩了神色,目光柔和些許,看向妹妹們:“這三日,你們都可還安好?”
沈映梧垂眸:“裴大人對我倒是恭敬,就是婆母,不太好相與。”
“三姐姐,初到裴府,總要些時日磨合的。婆母那邊縱有不自在,你還有姐夫護著,往後我也常去看你,陪你說說話,好不好?”沈晚棠溫聲拉著沈映梧,沈映梧一笑,輕輕挽著她的手。
沈知沅勾唇微笑道:“我那冷清得很,倒也適合我。”
她話鋒一轉,看向沈清晏,神色認真了些:“不過,大姐姐,那蕭允淮絕不是等閒之輩。”
沈清晏與她對視:“宮裡從不養閒人,他一個不受寵的皇子,卻能在宮裡相安無事這麼多年,必定有過人之處,你在他府中,一定萬事小心。”
“我省得。”沈知沅頷首。
“大姐姐,你交給我的任務根本完成不了嘛!”
沈若寧撅起嘴,聲音清脆又帶著點委屈,“一連三日我見都不見不到侯爺,他那個院子,我想靠近都難。”
沈若甯越說越氣悶,“我這新婦當得,跟守活寡也冇什麼區彆了,連自家夫君是圓是扁都不知道。”
沈清晏聞言,眉頭微蹙,沉吟道:“武安侯稱病不朝已有三四年了,連你這位新夫人都不見……此事確實蹊蹺。若寧,你且耐心,勿要再貿然硬闖,以免打草驚蛇。侯府水深,你首要之事是站穩腳跟,暗中留意府中人事往來。”
沈若寧歎了口氣,扯著帕子:“知道了,大姐姐,我會再想辦法的。”
“五妹妹,你怎麼樣,身子可還安好?”沈知沅望著沈晚棠,有些擔心。
沈晚棠微微低頭,細聲道:“世子……卻有些玩世不恭,倒也不曾為難我,這兩日天寒,雖說離了府,但公婆上心,送了好多些補藥,身子倒也也不似從前那樣弱不禁風,大姐姐呢,在陸府可還安好?”
沈清晏眼波流轉,垂眸道:“我一切都好,五妹妹不必擔心。”她自小就習慣將自己軟弱的部分隱藏起來,不願讓人察覺。
見她無意多言,眾人也不再多問。
沈知沅轉而道:“既聚於此,表麵功夫也需做足。進宮獻何禮,都說說想法吧,需得低調不失禮數……”
姐妹幾人輕聲商議起來,窗外寒風掠過枯枝,發出嗚咽之響。
而此刻的皇宮深處,貴妃江雪凝正對鏡簪戴一支九鳳銜珠步搖。鏡中人眉眼豔麗,雍容華貴。
心腹太監汪宏義躬身稟報:“娘娘,沈家那幾位,今日果然聚回舊宅了,說是商討宮宴獻禮之事。”
江雪凝輕笑,笑聲冰冷:“倒會找由頭。本宮倒要看看,三日後,沈礪柔如何能出席!她擅自離京,真當本宮不知麼?皇上重情,若知他們如此欺瞞,這份愧疚,還能剩幾分?”
汪宏義諂笑:“娘娘算無遺策。屆時宴上,隻需稍稍撩撥,皇上心中生了刺,沈家這幾個女兒,往後日子豈不更由娘娘拿捏?”
江雪凝撫過步搖上冷硬的珍珠,眼中閃過厲色:“沈靖海死了,許樂默也死了,可他們的女兒還想靠著皇上那點愧疚翻身?做夢。本宮要她們一個個都活在泥淖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