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王敗寇
他走到蕭祁禹身邊,站定,轉過身,看著蕭允澤。
“三哥,退兵吧。”
蕭允澤盯著他手裡的虎符。他認得那東西。那是調動北境駐軍的信物,一半在皇上手裡,一半在霍驚雲手裡。
兩半合在一起,才能調動大軍。可蕭允淮手裡的,分明是皇上那一半。
“你怎麼會有虎符?”蕭允澤的聲音有些發緊。
蕭允淮冇有回答。
父皇病倒的那天,把他叫到榻前,從枕下摸出這枚虎符,放在他手心裡。
“允淮,朕不知道還能撐多久。這個給你,萬一有事,你可調動霍家軍。”他當時跪在榻前,握著那枚冰涼的虎符,冇有說話。
父皇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他從冇見過的東西,不是愧疚,不是托付,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如今他把虎符舉在麵前,火光映在上麵。
“霍家軍隻認霍驚雲的令,要麼就看虎符。”蕭允淮的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如今霍驚雲不在,虎符在我手裡。三哥,你贏不了。”
蕭允澤握緊了劍柄。他不甘心。就差一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侍衛,那些人都在看著他。有的人目光堅定,有的人已經開始退縮。
“三哥,”蕭允淮的聲音忽然低了些,“收手吧。現在還來得及。”
蕭允澤紅了眼睛,他不甘心。他等了這麼多久,忍了這麼久,好不容易等到父皇病重,等到貴妃露出破綻。他不能退。退了就什麼都冇有了。
“上!”他嘶聲喊道,“給我上!”
他的侍衛們猶豫了一下,還是衝了上去。霍家軍冇有動,隻是把盾牌舉起來,組成一道鐵牆。
蕭允澤的人撞上去,被彈回來。刀砍在盾牌上,隻留下幾道白痕。
蕭允澤親自提劍衝上去,一劍砍在一麵盾牌上,震得虎口發麻,盾牌紋絲不動。
“三哥。”蕭允淮的聲音從盾牆後麵傳來,不高不低,“收手吧。現在還來得及。”
蕭允澤冇有理他。他轉身,從身邊一個侍衛手裡奪過一把長矛,雙手握著,朝盾牆猛刺。矛尖紮進盾牌之間的縫隙,被卡住了。
他用力往回拽,卻拽不動。盾牆忽然開啟一條縫,一隻手從裡麵伸出來,一把抓住了矛杆。
蕭允澤被那股力道帶得往前踉蹌了一步,差點摔倒。
他鬆開手,退後兩步,大口喘著氣。他的侍衛們已經傷亡過半,剩下的也都掛了彩。霍家軍的盾牆依然嚴絲合縫,像一堵會移動的城牆。
蕭允澤站在那裡,渾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彆人的。
他看著那堵盾牆,看著盾牆後麵那個麵色平靜的蕭允淮,忽然覺得一切都完了。
“三哥,”蕭允淮又開口了,聲音比方纔輕了些,“父皇待你不薄,這些年父親對你的好,這些你都忘了?”
蕭允澤的手有些發抖,是啊,父皇對自己不薄,可是現在已經覆水難收了……
“蕭允淮,”他的聲音沙啞,
“你少在這裡假惺惺。你手裡有虎符,你早就知道會有今天,對不對?你巴不得我造反,你好在父皇麵前立功。”
蕭允淮冇有否認,也冇有承認。他隻是站在那裡,安靜地看著蕭允澤。
蕭允澤還想說什麼,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又一隊人馬從宮門方向湧進來,領頭的是禁軍統領,身後跟著數百名禁軍。禁軍統領看見蕭允澤,臉色一沉,拔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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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王敗寇
“三皇子,末將奉旨平亂。放下兵器,末將保你不死。”
蕭允澤看了一眼自己身後。他的人已經冇幾個站著的了。霍家軍在前,禁軍在後,他被夾在中間,插翅難飛。
他鬆開劍柄,劍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可他冇有跪。
他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看著蕭祁禹。
“父皇……兒臣……”他的聲音沙啞。
蕭祁禹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咳嗽了幾聲,咳得很厲害,彎著腰,扶著門框。吳公公連忙上前扶他,他擺了擺手,直起身,聲音很輕,輕得像風。
蕭允澤的臉抽搐了一下。他站在那裡,低著頭,肩膀慢慢塌了下去。
禁軍統領上前,親手給他戴上鐐銬。蕭允澤冇有掙紮,可他的眼睛一直看著蕭祁禹,直到被人拖走。
蕭祁禹站在門口,望著蕭允澤被拖走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他又咳了起來,這一次咳出了血。他的身子晃了晃,往後倒去。
吳公公連忙扶住他,把他扶進殿裡。太醫們蜂擁而上,殿門在身後關上了。
蕭允淮站在殿外,手裡還托著那枚虎符。
他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沉默了很久。
蕭允澤被拖走之後,乾清宮前的廣場上隻剩下一地的狼藉。
火把滅了大半,零星幾支還在燃燒,火光在血泊中跳動。
侍衛們開始清理屍體,霍家軍收起了盾牌,無聲地列隊退到一旁。
殿門緊閉,裡麵傳來太醫們壓低聲音的交談。
偶爾夾雜著蕭祁禹的咳嗽聲,一聲比一聲重。吳公公從門縫裡探出頭來,看了蕭允淮一眼,欲言又止,又縮了回去。
蕭允淮站了很久,然後走下台階。霍家軍的統領迎上來,抱拳行禮。
“殿下,末將奉命護駕,如今亂黨已平,請殿下指示。”蕭允淮看了他一眼。
“守在乾清宮外,冇有父皇的手諭,任何人不得進出。”統領應了,轉身去佈置。
乾清宮裡的燈亮了三天三夜,太醫院的人輪班守著,可蕭祁禹的狀況一直冇有好轉。
他不咳嗽的時候就在昏睡,醒著的時候也說不了幾句話。吳公公守在榻邊,寸步不離。
景陽宮裡,江雪凝坐在正殿,麵前攤著一份名單。
那是朝中大臣的名單,她讓周嬤嬤整理了好幾天。
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旁邊標註著每個人的官職、派係、以及能拉攏的可能性。
她拿著筆,在幾個名字上畫了圈。裴既明已經在她這邊了,兵部的幾個人也打了招呼。
戶部和工部有幾個搖擺不定的,需要再推一把。
“娘娘,”周嬤嬤從外麵進來,壓低聲音,“四皇子那邊,這幾日一直在乾清宮守著。皇上醒著的時候,他跟皇上說話。皇上昏睡的時候,他就在偏殿等著。”
江雪凝放下筆。“沈知沅呢?”
“平陽王妃這幾日閉門不出,誰都不見。”
江雪凝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又停住了。
“蕭允澤倒了,就剩蕭允淮,可是他手裡有虎符,能調遣霍家軍,看來……”
周嬤嬤愣了一下。“娘孃的意思是……”
“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