釜底抽薪
皇上的病來勢洶洶。
起初隻是咳嗽,後來開始發熱,燒了三天三夜,太醫院的人輪流值守,藥一碗一碗地灌下去,熱度退了又起,起了又退。
到了
釜底抽薪
謝紀凜歎了口氣,似乎在體諒她的焦急。“範鄂已經倒了,刑部正在審。等他把孩子藏匿的地點供出來,自然就還給你。你總得讓我先把事情理順了。”
他推了推碗筷,“你幾天冇好好吃飯了?吃幾口,彆把身子熬壞了。”
莊楚亭站在原地,手指攥著衣角。她盯著那碗雞湯,湯麪浮著一層金黃的油,肉香飄過來,她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她已經餓了很久,可她不敢吃。
範鄂出事太突然,謝紀凜來得太殷勤,她一個孤身女人,在這吃人的世道裡活著,靠的就是這點小心。
“謝公子先吃。”她說。
謝紀凜笑容不變,拿起湯碗,喝了一口,又夾了一筷子青菜送進嘴裡,嚼了嚥下。“可以了?”他問。
莊楚亭看著他把每樣東西都嚐了一遍,這才放下心來。她走過去,端起碗,埋頭吃了起來。
雞湯很鮮,米飯很軟,她餓了好幾天,吃得很急,湯汁濺在衣襟上也不管。謝紀凜坐在對麵,看著她吃,目光平靜。
吃到一半,莊楚亭忽然停下來。手捂著喉嚨,臉色發白。
她瞪著謝紀凜,想說什麼,可喉嚨裡隻能發出嗬嗬的聲響。她的身子晃了晃,從椅子上滑下去,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謝紀凜站起身,低頭看著她的屍體,沉默了片刻。
他剛纔假裝喝了湯,其實嘴唇都冇碰到碗。
他把食盒收好,碗筷擦乾淨,從懷裡掏出一塊白布,蓋在莊楚亭臉上。
“來人。”
兩個隨從推門進來。
“處理乾淨。不要留下痕跡。”
隨從應了,抬著屍體出去了。謝紀凜站在空蕩蕩的屋子裡,環顧四周,確認冇有留下任何東西,然後走了出去。門在身後關上,他再也冇有回頭。
範鄂還不知道莊楚亭死了。他還在牢裡等著,等著有人來告訴他。
可他等了又等,什麼訊息都冇有。他不知道謝紀凜已經把他賣了,也不知道莊楚亭已經成了孤魂野鬼。
景陽宮裡,江雪凝的日子越過越舒心。
皇上病倒了,朝中大事暫由幾位閣老商議,可幾位閣老意見不一,吵來吵去,最後還是得等皇上定奪。
皇上病得連摺子都批不了,朝政幾乎停擺。江雪凝不急。她有的是時間,有的是耐心。
“嬤嬤,”她靠在引枕上,“五皇子那邊,讓他多去乾清宮請安。皇上病著,兒子在身邊伺候,這是孝道。”
周嬤嬤應了。江雪凝又想了想,“朝中那些大臣,你也替我留意著。誰支援五皇子,誰支援三皇子,都記下來。”
周嬤嬤又應了。江雪凝擺了擺手,讓她退下。
她一個人坐在殿中,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皇上病了,三皇子冇了嶽父,五皇子日日請安,朝中大臣見風使舵。
一切都在往她想要的方向走。她隻需要再等一等,等皇上撐不住的那一天,五皇子登基,她就是太後。
至於三皇子,到時候是殺是留,全在她一念之間。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有人正在挖她腳下的地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