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將軍的腰，刀出鞘！】
------------------------------------------
池硯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廚房外的陰影，彷彿從未駐足。
他行走在迴廊下，步履沉穩，眉宇間的冷意並未因方纔所見有絲毫融化，反而更深沉了幾分。
那個女人……
挽袖、分離蛋液、攪拌、過濾……
動作雖有些生疏，卻並非門外漢，更與記憶中那個對庖廚之事不屑一顧、隻會頤指氣使的花靈兒判若兩人。
專注的側臉，甚至帶著一絲……寧靜？
池硯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邊緣，觸感冰涼。
是新的把戲？還是……
他腦海中掠過她踹人時那副不管不顧的悍樣，以及對著白玉婍時那副“小痞子”似的嘲諷表情。
太多矛盾，太多異常。
“將軍。”
李管事不知何時已候在書房外，躬身行禮。
“說。”
池硯推門而入，聲音聽不出情緒。
“老夫人那邊傳話，問您晚膳是否過去一同用。另外……”
李管事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表小姐那邊，似乎派人往太醫院張院判府上遞了帖子，說是……身子依舊不爽利，想請個平安脈。”
池硯在書案後坐下，聞言，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厭煩。
“母親那裡，我晚些過去。至於表妹，”
他抬眸，目光如冰，
“既是‘身子不爽利’，就讓她在院裡好生將養，無事不必外出。張院判是禦前的人，莫要隨意勞動。”
“是，老奴明白。”
李管事心領神會，這是要將表小姐“靜養”的意思落實了。他遲疑一瞬，又道：
“那夫人那邊……”
池硯執筆的手微頓，墨跡在宣紙上洇開一個小點。“看著她。”
他聲音平淡，“她做了什麼，見了誰，尤其是……接觸兩個孩子的時候。”
“是。”
廚房裡，花靈兒全然不知自己短暫的“廚娘體驗”已被人儘收眼底。
她正對著一碗剛剛凝結、顫巍巍、黃澄澄的雞蛋牛奶發呆。
“成了？！”
她用小銀勺輕輕碰了碰表麵，嫩滑Q彈。
舀起一小勺送入口中，細膩香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雖然比不上現代布丁的完美口感，但在這個時代，絕對是新奇美味！
“完美！”
她得意地打了個響指（動作有點大，袖子差點掃到旁邊的麪粉），轉頭看向依舊戰戰兢兢的廚娘們，尤其是那個胖胖的廚娘頭子王媽媽，
“王媽媽，這個，你嚐嚐看。”
王媽媽嚇得一哆嗦，看著遞到嘴邊的勺子，視死如歸地吞下。
下一刻，她眼睛猛地睜開，裡麵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愕。
“好、好吃！夫人，這、這是何物？奴婢從未吃過如此滑嫩香甜的……”
“這叫‘雞蛋酪’，簡單吧？”
花靈兒心情大好，又把勺子遞給旁邊一個眼巴巴看著的小丫頭，
“你們都嚐嚐！給點意見！”
有了王媽媽打頭，幾個膽子大些的丫頭婆子也小心翼翼嚐了，個個露出驚豔的表情。
花靈兒心裡那點小小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滿足。
看，這就是“降維打擊”的快樂！雖然隻是個簡易甜品，但足以震撼這些古代土著了！
“做法很簡單，我告訴你們。”
她興致上來，乾脆現場教學。王媽媽等人聽得目瞪口呆，冇想到如此美味，用料竟這般尋常。
“以後可以做給老夫人，還有……小小姐和小少爺嚐嚐。”
花靈兒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句，然後拍拍手，“成了，這兒就交給你們了。我再琢磨點彆的。”
她心情愉悅地離開廚房，感覺跟這些“基層員工”的關係拉近了不少。掌握廚房，就等於掌握了部分資訊源和……美食自由！
回到自己院子，春杏已經回來了，正在整理床鋪，見她進來，連忙行禮，眼神裡少了些驚懼，多了些好奇和依賴。
“夫人，您回來了。廚房那邊……”
“搞定！”
花靈兒一屁股坐在梳妝檯前，開始卸頭上的釵環，動作隨意，
“以後想吃什麼，可以試著讓他們做。對了，春杏，你知不知道，小小姐和小少爺，平時都喜歡吃什麼？討厭吃什麼？”
春杏愣了一下，仔細回想：
“小小姐似乎喜甜，但膽子小，吃得不多。
小少爺……胃口好些，不挑，但好像不太喜歡過於油膩的。
之前……之前夫人您送去的吃食，他們都不敢多吃……”她聲音漸低。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花靈兒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做了個鬼臉，
“老孃現在要洗心革麵，重新做……後孃！”
雖然她對“母親”這個身份冇啥實感，但把兩個小豆丁當成“需要攻略的NPC”或者“可以一起玩的小夥伴”，還是很有挑戰性和成就感的嘛！
“你悄悄去打聽打聽，他們每日的飲食都是誰負責，有冇有特彆愛吃的點心零嘴兒。”
花靈兒開始佈置任務，“不用急，慢慢來，彆讓人起疑。”
“是，夫人。”春杏應下。
夜晚，池硯去了老夫人院裡用膳。
飯桌上，老夫人提起了白玉婍“病弱”需靜養的事，又似有似無地說了句：
“靈兒那孩子，近日看著倒是安穩了些。”
池硯沉默地吃著飯，聞言隻是“嗯”了一聲。
老夫人看著他冷硬的側臉，心裡歎了口氣。
“寧兒和安兒，終究需要人照顧。”老夫人放下筷子，
“靈兒是他們的母親，名分上是。若她能真心對待兩個孩子……”
“母親，”
池硯打斷她，聲音依舊平穩無波，
“兒子心中有數。孩子的事，您不必過於勞心。”
老夫人知道他這是不願多談，也不再勉強。
用罷晚膳，池硯離開靜心苑，並未回書房，而是腳步一轉，走向了西廂——孩子們院子所在的方向。
夜色中，他身形挺拔如鬆，步履無聲。路過花園時，他的目光掠過白天花靈兒駐足過的暖閣方向，眼底晦暗不明。
而此刻的花靈兒，正毫無形象地趴在自己床上，翹著腳丫子，對著一本從書房“順”來的雜記看得津津有味，嘴裡還叼著一塊白天自己做的、改良版雞蛋酪（糖放多了，有點甜齁了）。
“嘖嘖，這古代的集市描寫得還挺熱鬨……哎？這畫的是糖畫？還挺像！啊，這個泥娃娃好玩！”
她看得眉飛色舞，完全把什麼將軍、白蓮花、小崽子暫時拋到了腦後。
果然，美食和“課外讀物”纔是治癒一切的良藥！ 花靈兒滿足地啃了一口雞蛋酪，美滋滋地想。
窗外，月色漸濃，將軍府的夜晚，似乎與往常並無不同。
隻是某些細微的變化，已如投入靜湖的石子，漾開的漣漪，正悄然擴散。
(第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