苒征見上官蕙眉頭依舊緊鎖，顯然冇完全相信他的解釋。他心裡雖有些無奈，卻也知道此刻辯解再多也徒勞。
上官蕙垂眸盯著地麵青石板的裂紋，心中早已將輕重權衡千萬遍。王姑娘與苒征的糾葛雖可疑，卻遠不及沈侍中勾結蠻夷的謀逆重罪緊迫。
她若揪著不放苒征與王姑孃的事，反倒會耽誤大計。
更重要的是，這事牽扯謀逆重罪，無論是苒征還是楚致，都不該被捲進來，她必須獨自扛下這件事。
她攥緊衣襟裡的假玉佩，指尖微微發涼，麵上卻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既然隻是舊識，那我便不多問了。玉佩能仿得這般逼真，多虧了你費心，後續的事我自己處理就好。你快回布莊陪楚姐姐吧，免得她等急了。」
苒征眉頭輕蹙：「你一個人能應付得來？沈侍中為人狡詐，若是有需要，我們都能搭把手。」
上官蕙卻搖了搖頭：「放心吧，不過是些瑣碎的查證罷了，我讓侍衛多盯著些就好。你們經營布莊本就忙碌，彆為我的事分心。」
她冇敢看苒征的眼睛，她怕自己再多說一句，就會忍不住把沈侍中勾結蠻夷的事說出來，到時候苒征和楚致定然不會坐視不理，可這件事的危險程度，她不願意讓他們承擔。
苒征還想勸說，上官蕙卻已轉身往巷口走，揮手道：「我先去辦事了，事情辦好再來看你們。」
苒征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尾的轉角，總覺得上官蕙有事瞞著他們，可既然她不願意說，他也不好強逼。
畢竟就算再親近，每個人都有不想被髮現的一麵。
隻是今日碰到王姑娘，他心裡就不踏實，萬一哪天楚致碰到王姑娘，那他做過的事可能會碾轉被她知道⋯⋯那他該如何解釋？
回到布莊時，楚致正坐在櫃檯後，見他回來便上前：「玉佩好了？她要處理的事棘手嗎？需不需要我們幫忙？」
苒征搖了搖頭，將方纔的事簡略說了一遍：「都辦好了，她自己能應付，讓我們不用操心。畢竟上官家在京城也有模有勢，確實不用我們插手。」
他冇告訴楚致自己的疑慮，怕她跟著擔心。
楚致點了點頭，冇再多問，可心裡卻總覺得不安。上次上官蕙因為聖上的命令才瞞她，這次又這般反常，難道真的出了事？所以不能拖他們下水？
與此同時，上官蕙已快步走到庸府門口，青色的裙襬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門口的侍衛見是她，立刻躬身行禮，轉身快步進去通報。
不過片刻，庸老將軍便拄著柺杖迎了出來，花白的鬍鬚在風中飄動，眼神卻銳利如鷹：「阿蕙，來了。」
上官蕙跟著庸老將軍走進府中，穿過雕梁畫棟的迴廊，來到書房。
她從衣襟裡取出假玉佩，遞了過去，玉佩在燭火的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與真玉佩幾乎彆無二致。
「將軍，玉佩仿得很像，足以以假亂真。隻是引路人，可能要從將軍府的人手裡挑一個合適的。」
庸老將軍接過玉佩，放在掌心仔細檢視，眉頭微蹙：「冇問題，隻是這事事關重大，你真的不必跟上官將軍商議嗎？」
他從小看著上官蕙陪庸意嚴一起長大，深知她的性子，不把拿這種事開玩笑。可這謀逆案非同小可，她把這立功機會讓給庸家，上官將軍會同意嗎？
上官蕙坐在椅子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顯得有些猶豫：「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而且⋯⋯我想庸將軍你應該也會想親自解決這件事。」
她總覺得庸意嚴戰死邊疆，與沈侍中有關，就算不是剋扣軍餉，也可能是泄漏情報。
想到兒子，庸老將軍的眼神瞬間變得猩紅，他攥緊拳頭，柺杖重重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冇錯！若沈侍中當真是勾結蠻夷，我定要讓他血債血償！」
上官蕙拍拍他的背安撫他：「去試探的人已經找好了嗎？」
庸老將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語氣恢複平靜：「找好了，是府裡的老護衛阿默。他早年在邊疆當過兵，對邊境的地形和蠻夷的習性都熟悉，而且心思細膩，雖然腿在戰場上受了傷，不如從前靈便，但應對試探綽綽有餘。」
上官蕙站起身，語氣凝重：「好，讓他換上普通百姓的衣裳，揣著這玉佩去破山廟，見到沈侍中的人後，隻說『沈大人讓送東西來』，彆的什麼都彆說，言多必失。你再挑選三十個精銳人手，在山廟周圍的樹林裡埋伏，隻要看到阿默揮動白色布條，就立刻衝進去抓人。」
「另外，我已經聯絡了李禦史，他會派心腹之人在山廟外接應，防止沈侍中的人逃脫。記住，一定要留幾個活口，讓他們親口認下勾結蠻夷的罪證，這樣才能將沈侍中一網打儘。」
庸老將軍緊緊把玉佩攥在掌心，鄭重地點頭：「好，我這就去安排，定不會出任何差錯！」
暮色漸濃，巷子裡的燈籠已點亮，昏黃的光透過紙罩灑在青石板上，拉出兩道細長的影子。
苒征攥著楚致的手剛拐過巷口，就見王嬸倚在自家院門邊，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他們相握的手上，那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
楚致先反應過來，連忙鬆開苒征的手，上前兩步，臉上堆起溫和的笑：「王嬸，這麼晚了還在門口呢？」
王嬸這才收回落在兩人相握手上的目光，語氣慢悠悠的，卻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試探：「可不是嘛，這都等我家那口子從雜貨鋪回半個時辰了。倒是你們倆，這都快戌時了，布莊的活計再忙，也不至於拖到這麼晚纔回吧？」
她說著，視線又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圈，那眼神象是要把他們之間的關係看穿，又象是在揣測他們的工作。
「布莊最近訂單多，耽誤了些時辰。」楚致笑著解釋。
王嬸拖長了語調「哦」了一聲，忽然話鋒一轉：「對了，前幾日有個穿青布長衫的書生來問我，說跟你們布莊有往來，還打聽你們是不是親姐弟⋯⋯」她說到這裡，故意頓了頓，看著楚致的眼睛，象是在等她的反應。
「你說的是趙秀才吧？」楚致連忙接話，生怕王嬸再說出什麼引人遐想的話：「他是來幫布莊理賬的，最近要專心準備科舉。」
王嬸卻冇順著她的話往下說，反而往前湊了兩步，聲音壓得低了些：「是嘛？可我現在再看你們，眉眼間也不太相像，真的是親姐弟嗎⋯⋯」
這話剛出口，她象是意識到什麼，又猛地停住，輕輕歎了口氣，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帶著點無奈：「罷了罷了，是我老婆子多嘴。你們年輕人在京城打拚不容易，凡事多留心些總是好的。」
苒征一直站在楚致身後，雙手背在身後，指節悄悄攥緊。
聽到王嬸這話，他心中一沉，王嬸顯然是看出了些端倪，隻是礙於鄰裡情分，冇把話說透。
他上前一步，將楚致往身後護了護，微微欠身，語氣恭敬卻帶著點疏離：「多謝王嬸關心，我們記著了。天色不早，您也早些歇息，我們就先回屋了。」說罷，便拉著楚致，快步往自家院門走去。
院門「吱呀」一聲閉合，將巷口的燈火與雜音徹底隔絕在外。
苒征先鬆開楚致的手，側身擋在門縫前，聽見她鬆氣的聲音，他才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她靠在門板上的模樣。
楚致靠在門板上，抬手揉了揉發緊的太陽穴：「方纔王嬸那話，怕是起疑了。若是她把我們的事說出去，傳到沈侍中耳中，到時候不僅我們難做，布莊的生意也會被牽累。」
苒征走到她身邊，伸手將她頰邊被風吹亂的碎髮彆到耳後：「彆擔心，王嬸是個明事理的人，即便看出些什麼，也不會隨意張揚。我明日再去跟她提，說打算籌備新布莊，往後會更忙，也好讓她少些閒心琢磨這些事。」
楚致抬眼望他，月光從院牆縫裡漏進來，落在他眼睫上，在他眼底投下淺淺的陰影，心中的不安漸漸消散了些：「新布莊的鋪麵還冇選好，現在跟王嬸說，會不會太急了？」
「不早。」 苒征將她的手往自己掌心裹了裹，指腹在她掌心的紋路上慢慢摩挲：「我們本就打算等沈侍中的事了結後就開新布莊，現在提前透個口風，既能穩住王嬸，讓她傳出去也能當個宣傳，不也順了你意。」
他低頭看著她，黑眸裡映著院中的月光，也盛著她的模樣，滿是溫柔。
楚致被他說得笑了起來，輕輕捶了捶他的胸口：「就你會說好聽的。快進屋吧，外麵風越來越大，凍著了明日怎麼去布莊？」
苒征卻冇動，反而往前湊了些，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拉近，他身上淡淡的味道裹著溫熱的呼吸，籠罩住楚致：「你房裡冷不冷？」
楚致愣了愣，冇明白他怎麼突然問起這個，可被他這般近的距離裹著，連呼吸都染了他身上的溫度，他聲音壓得低，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沙啞。
她臉頰瞬間燒了起來，連脖頸都泛了層薄紅，隻好錯開視線，盯著他衣襟上的盤扣小聲應道：「⋯⋯有、有點。」
他垂眸看著她微紅的臉頰：「這天越來越冷，你房裡的炭夠不夠？前幾日我見你屋裡的窗縫冇糊嚴，夜風都往裡灌。」
從前在紅袖樓，樓裡四季如春，她從冇受過凍，現在搬出來，苒征方知道原來不是每個人家裡都是這樣，想到她要操心這些瑣事，心頭又軟又疼。怕她在搬出來的第一個冬天就染病。
他靠得太近，楚致連呼吸都變得淺了，隻好低著頭盯著他的衣襬：「是有點冷，白日裡還好，晚上睡覺時總覺得被窩暖不透⋯⋯你房裡是不是也冷，我明日便讓夥計買些柴回來。」
話音剛落，苒征就將她的手攥得更緊，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幾乎要燙進麵板裡：「柴我明日讓人送來，再多買些炭。臨睡前，我去給你燒熱水，你泡個腳能暖和些。」
他說著，目光落在她的腳上，見她穿著薄底繡花鞋，又補了句：「明日我讓布莊的繡娘給你做雙厚底棉鞋，裡麵塞些兔毛，保準腳不冷。」
楚致聽他連這些小事都想到了，心頭暖暖的，抬眼時撞進他認真的眼神裡，又慌忙低頭：「不用這麼麻煩，我自己⋯⋯」
「不麻煩。」苒征打斷她，指尖輕輕捏了捏她的掌心，語氣裡帶著點不容拒絕的執著：「若是姐姐不嫌棄⋯⋯等燒好熱水，我也能留在你屋裡，替你暖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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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