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破廟重生------------------------------------------,沈念念聞到了血腥味。,而是一種混雜著泥土潮濕氣息、朽木腐爛味道的淡薄血氣,從身下墊著的稻草堆裡幽幽地滲出來。。——先判斷處境,再決定行動。前世在特種部隊當了八年軍醫,她見過太多因為醒來就慌張亂動而把自己送進更危險境地的傷員。:後腦勺鈍痛,像被人用棍子悶了一下;喉嚨乾澀得彷彿吞了砂紙;小腹……小腹有異常沉重的下墜感,不是受傷的那種銳痛,而是一種脹滿的、溫熱的、有什麼東西在緩慢蠕動的感覺。。,沈念念猛地睜開眼睛。,從破敗的屋頂縫隙裡漏下來。她躺在一座破廟裡,正對著的是一尊缺了半個腦袋的佛像,彩漆剝落殆儘,露出裡麪灰撲撲的泥胎。佛像的左手垂落下來,五指俱斷,隻剩一個光禿禿的手腕。,香爐翻倒在地上,積了厚厚的灰。幾隻老鼠的乾屍橫陳在牆角,皮毛乾癟,眼窩深陷。,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骨架纖細,麵板是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蠟黃色,胳膊細得像麻稈。但最觸目驚心的,是那個隆起的腹部——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藍色粗布衣裳,布料被肚子撐得緊繃繃的,能看見肚臍的形狀隱約凸出來。。,掌心下立刻傳來一陣細微的蠕動,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麵翻了個身。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不是幻覺。她的肚子裡真的有一個——不,不止一個,憑她多年外科醫生的觸感判斷,這肚子裡至少有兩個胎兒,而且發育得還算正常。
“操。”
她低低地罵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
記憶開始不受控製地湧進來,不是她自己的記憶,而是這具身體原主的——像是被人強行塞進腦袋裡的錄影帶,畫麵支離破碎,帶著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情緒。
原主也叫沈念念,青石村沈家的女兒。沈家祖上闊過,據說出過什麼大人物,但到了這一代已經敗落得隻剩個空殼子。原主的父親沈懷山是個落魄秀才,早年在外遊曆時帶回來一個外地女人,生了原主之後不久,那女人就跟人跑了。沈懷山從此一蹶不振,整日借酒消愁,三年前醉死在溝裡。
原主被許配給了鄰村的趙家獨子趙德祿,聘禮收了二十兩銀子,婚期定在三月。結果原主發現自己懷了身孕——不是趙德祿的,是另一個男人的。
那個男人是誰,原主的記憶裡一片模糊,隻有一段破碎的畫麵:燈燭,酒氣,一雙粗暴的手,劇痛,血。像是一場被刻意模糊了的噩夢。
趙家知道後勃然大怒,趙德祿親自上門退了婚,當著全村人的麵把婚書撕了扔在原主臉上,罵她“破鞋”、“蕩婦”。沈家的大伯孃劉氏趁機發難,說沈念念敗壞門風,把她的東西全扔出了門。
原主走投無路,在破廟裡待了兩天,餓得眼冒金星,腹中的孩子又不停踢踹。絕望像潮水一樣淹冇了她,她站起來,走向了破廟後麵那條河。
河水冰冷刺骨,淹過頭頂的那一刻,她後悔了。
但已經來不及了。
然後是沈念念——來自二十一世紀的特種部隊軍醫沈念念——在河裡醒了過來,嗆了半肚子水,掙紮著爬上岸,在破廟裡昏迷了不知多久。
“所以你把我拽來了。”沈念唸對著空氣低聲說,不知道是在對原主說,還是在對自己說。
冇有人回答。隻有風從破廟的門洞裡灌進來,嗚嗚地響,像是什麼人在遠處哭泣。
沈念念深吸一口氣,把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前世她三十一歲,未婚,無子女,父母早亡,孑然一身。特種部隊的生活把她打磨成了一柄鋒利的刀——冷靜、果斷、不拖泥帶水。她見過太多的生死,自己的,彆人的,戰友的,敵人的。
她不怕死。
但她也不想死。
沈念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伸出手指按了按腹部,感受著胎兒的反應。左側那個動得比較頻繁,右側那個安靜一些,但兩個的胎動都還算有力,說明孩子暫時冇事。
“行吧。”她自言自語,聲音冷靜得像是在手術檯上做術前評估,“既然活了,就好好活。你不想死,我也不想死,咱們就湊合著過。”
她開始檢查這具身體的其他狀況。
原主長期營養不良,鐵和蛋白質嚴重缺乏,指甲脆薄,頭髮枯黃,牙齦有輕微出血。腿部有浮腫的跡象,可能是妊娠高血壓的前兆。腳上有凍瘡,鞋底磨穿了,腳底板上有好幾道裂口,有些已經發炎,邊緣泛著白色。
肩背部的肌肉勞損嚴重,說明原主長期負重勞作。手腕上有捆綁的痕跡,已經結痂——可能是被誰綁過。
最嚴重的是脫水。她的嘴脣乾裂出血,口腔黏膜發白,舌頭腫大有齒痕,尿意強烈但尿液顏色深黃。如果不及時補水,彆說孩子,大人都撐不過三天。
沈念念撐著佛像的底座站起來,膝蓋一陣痠軟,差點又跪下去。她穩住身形,扶著牆慢慢往外走。
破廟不大,隻有一間正殿和兩間偏殿,都是半塌的狀態。正殿後麵有一口井,她進來的時候就注意到了——井沿上的青苔被人踩過,有新鮮的痕跡,應該是原主留下的。
井裡還有水,而且不深。沈念念趴在井沿上往下看,水麵離井口大約兩米,能看見自己的倒影——一張陌生的、憔悴的、年輕的臉,大約十**歲,五官底子不錯,但瘦得脫了相,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唇發紫。
她找了個破瓦罐,用繩子繫著打了半罐水上來,先漱了口,然後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喝了半罐之後,她停下來,等了一會兒,確認胃能接受,又把剩下的半罐喝完了。
水是涼的,帶著泥土的腥氣,但喝下去之後,身體像是被啟用了一樣,腸胃開始蠕動,體溫也回升了一些。
沈念念在破廟裡翻找了一遍,在原主留下的一個破布包裡找到了幾樣東西:一把缺了角的木梳、半塊乾得發硬的雜麪餅子、一張皺巴巴的婚書——已經被撕成兩半又被人拚好了——還有一把銅錢,數了數,十七文。
布包的夾層裡還藏著一根銀簪,很細,做工粗糙,但確實是銀的。原主的記憶告訴她,這是她娘留下的唯一遺物。
沈念念把銀簪放回去,吃了那半塊餅子,又喝了些水,感覺體力恢複了一些。她坐在破廟的門檻上,開始梳理現狀。
第一,她穿越了。從一個二十一世紀的特種部隊軍醫,變成了一個被退婚的、身懷六甲的、身無分文的農女。
第二,她懷孕了,而且是雙胞胎,預產期估計在一個月左右。以這具身體目前的營養狀況,生產時極有可能出現意外。
第三,她在這個世界上冇有依靠。原主的父親死了,母親跑了,大伯一家把她趕出了門,村裡人看她像看瘟疫。她唯一的“資產”是——按照原主的記憶——大伯孃劉氏在分家時“施捨”給她的一間破屋和半畝薄田,但那是口頭承諾,有冇有字據都難說。
第四,她現在的座標應該是青石村外三裡處的破山廟。青石村在青州府治下的清河縣,是個偏僻的小山村,離最近的鎮上也有十五裡路。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她需要活下去,並且讓孩子活下去。
沈念念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先回村。”她對自己說。
不管那間破屋和半畝田是不是真的,她都得去爭。她前世能從一個小鎮姑娘考進軍醫大學,能從軍醫大學殺進特種部隊,能在一堆男兵裡站穩腳跟——靠的從來不是運氣,而是腦子。
她沈念念,有仇當場報,有恩慢慢還,絕不隔夜。
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