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雷霆萬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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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巨大的轟鳴聲在同一瞬間響起,彙聚成一道驚天動地的驚雷,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距離周顯大營三百步。
一百門紅衣大炮,在炮手顫抖卻堅定的手中,點燃了引信。
這一次裝填的,不是用來攻城的實心鐵彈,而是陸辭特意準備的“葡萄彈”。
每一門大炮的炮膛裡,都塞滿了數以百計的細小鐵砂、碎石和鉛丸。
在火藥劇烈膨脹的推力下,這些細碎的金屬變成了此時此刻世界上最恐怖的東西。
它們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呈扇形向前噴射而出。
三百步。
在這個距離上,根本不需要瞄準。
那一瞬間,空氣彷彿都被這些高速飛行的金屬撕碎了,發出淒厲的尖嘯聲。
周顯大營門口。
那些原本正在賣力“表演”的亂兵,那些埋伏在拒馬後麵準備偷襲的重弩手,甚至連反應的時間都冇有。
鐵砂風暴橫掃而過。
大營門口的木製柵欄、拒馬、那兩輛用來當誘餌的糧車,在這一瞬間全部變成了碎片。
木屑橫飛。
伴隨著木屑一起飛舞的,還有無數殘肢斷臂和破碎的血肉。
冇有什麼能夠阻擋這股鋼鐵洪流。
盾牌被擊穿,鎧甲被撕裂,人體被打得千瘡百孔。
原本喧鬨的營門口,瞬間出現了一片死一般的空白。
緊接著,纔是遲來的慘叫聲。
但更多的,是死一般的寂靜。
因為站在最前麵的那幾千人,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他們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生命就已經戛然而止。
隻有空氣中瞬間濃烈了百倍的血腥味,混合著火藥燃燒後的硝煙味,刺鼻得讓人窒息。
......
中軍大帳。周顯手中的茶盞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那一聲巨響,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心臟彷彿漏跳了一拍。
他猛地衝出大帳。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這個身經百戰的老將,也感到手腳冰涼。
營門口的方向,原本是他精心佈置的“口袋陣”。
那裡埋伏著他最精銳的一萬重弩手,還有三千長槍兵。
隻要陸辭的騎兵一露頭,就會被射成刺蝟。
但現在,那個“口袋”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人間煉獄。
火光下,可以看到地麵上鋪滿了一層厚厚的屍體,冇有一具是完整的。
泥土被鮮血浸透,變得泥濘不堪。
那些僥倖冇有被第一輪炮火覆蓋的士兵,此刻正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兵器,但眼神已經空洞了。
他們看著麵前那恐怖的景象,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這......這是什麼......”
副將王彪跟在周顯身後,看著眼前的一幕,牙齒咯咯作響,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他打了一輩子仗,見過無數死人。
但他從來冇見過這種死法。
不是被刀砍,不是被箭射,而是被一種無法理解的力量,瞬間撕碎。
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這就是......陸辭的火器?”
周顯的聲音乾澀沙啞,彷彿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項天行會輸得那麼慘。
他也終於明白,為什麼陸辭敢把大炮推到三百步的距離。
因為在這個距離上,這就是屠殺。
“再放!”
遠處,黑暗中再次傳來了那個冰冷的聲音。
陸辭冇有給他們任何喘息的機會。
紅旗再次揮下。
炮手們動作嫻熟地清理炮膛,裝填火藥,塞入鐵砂,插上引信。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驚人。
“滋滋滋......”
引信燃燒的聲音,在死寂的夜裡,聽起來就像是死神的倒計時。
“跑啊!”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這一聲喊,就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原本就已經在崩潰邊緣的禁軍士兵,徹底炸了。
什麼軍紀,什麼督戰隊,什麼賞銀,在這一刻都變成了笑話。
麵對這種未知的、不可抗拒的恐怖力量,人類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轟!轟!轟!”
第二輪炮擊降臨了。
這一次,鐵砂風暴掃向了更深處的人群。
那些剛剛轉身想要逃跑的士兵,後背被鐵砂打成了篩子,一排排地倒下。
血霧瀰漫。
整個大營徹底亂了。
這不是周顯導演的“假營嘯”,而是真真切切的、徹底失控的驚天大潰敗。
士兵們丟掉了兵器,扔掉了盔甲,哭爹喊娘地向著反方向狂奔。
他們推搡著,踐踏著,隻為了比彆人跑得快一步。
有人摔倒了,還冇來得及爬起來,就被無數雙大腳踩在身上,再也冇有機會站起來。
督戰隊試圖阻攔。
“不許跑!後退者斬!”
一名督戰隊的校尉揮刀砍翻了兩名逃兵,試圖穩住陣腳。
但下一刻,他就被無數雙通紅的眼睛淹冇了。
絕望的亂兵們蜂擁而上,用拳頭,用牙齒,用手中的一切東西,將這名平日裡作威作福的校尉撕成了碎片。
恐慌像瘟疫一樣,以驚人的速度在十八萬大軍中蔓延。
再加上昨晚那些“家書”種下的種子,此刻終於結出了惡果。
“朝廷不管我們了!”
“這仗冇法打了!”
“我們要回家!”
哭喊聲響徹雲霄。
......
三百步外。陸辭放下手中的令旗,看著遠處那片混亂的火海,臉上冇有一絲表情。
他轉過頭,看向早已按捺不住的孫義。
“去吧。”
“我不接受投降。”
“至少今晚不接受。”
孫義咧開嘴,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他翻身上馬,手中長槍高舉。
“弟兄們!”
“跟老子衝!”
“殺光這幫兔崽子!”
“殺!”
三千鐵騎,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衝破了夜幕,衝進了那個已經被炮火轟開的缺口。
這一次,冇有重弩手的伏擊,冇有長槍兵的阻攔。
隻有無數驚慌失措的背脊。
這不再是一場戰爭。
這是一場狩獵。
騎兵們揮舞著馬刀,藉著戰馬的衝擊力,輕鬆地收割著生命。
一顆顆頭顱飛起。
一具具屍體倒下。
孫義衝在最前麵,手中的镔鐵長槍舞得密不透風,所過之處,無人是一合之敵。
他不需要什麼招式,隻需要把槍尖對準前麵的人群,一路衝過去,就能穿起一串糖葫蘆。
鮮血染紅了他的戰袍,也染紅了戰馬的鬃毛。
但他眼中的殺意卻越來越盛。
這一仗,打得太痛快了!
憋了兩天的鳥氣,終於在這一刻全部釋放了出來。
......
周顯站在大帳前,看著眼前這一切。
他的手在發抖。
他想拔劍,想衝上去殺幾個敵人,或者殺幾個逃兵來立威。
但他的手怎麼也握不住劍柄。
完了。
全完了。
十八萬大軍,朝廷的精銳,竟然在一個照麵之間,就土崩瓦解。
他精心設計的計謀,變成了送給陸辭的這份大禮。
他甚至能想象到,陸辭此刻一定在遠處冷冷地看著他,嘲笑他的自作聰明。
“大將軍!快走吧!”
幾名親衛衝過來,架起周顯就要往後跑。
“不......我不走......”
周顯掙紮著,眼神渙散。
“我是朝廷的大將軍......我不能當逃兵......”
“我把十八萬大軍都丟了......我還有什麼臉回去見陛下......”
他猛地用力掙脫親衛的手,拔出腰間的佩劍,橫在自己的脖子上。
“讓我死在這裡!”
“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戰場上!”
劍刃割破了麵板,鮮血流了出來。
“大將軍!不可啊!”
王彪撲上來,一把奪過周顯手中的劍,死死地抱住他的腰。
“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隻要回到涼城,我們還有機會!”
“涼城城高池深,糧草充足,還有張之大人的幾萬守軍,我們還能守!”
“隻要守住涼城,等朝廷的援軍一到,我們還能捲土重來!”
周顯被奪了劍,整個人彷彿被抽去了脊梁骨,癱軟在王彪懷裡。
捲土重來?
真的還有機會嗎?
看著漫山遍野的潰兵,聽著那震天的喊殺聲,他的心裡隻剩下一片冰涼的絕望。
“走......走吧......”
他閉上眼睛,兩行濁淚順著蒼老的臉頰流了下來。
幾名親衛不敢耽擱,立刻架起周顯,搶了幾匹戰馬,混在亂軍之中,向著涼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
涼城。城牆上燈火通明。
太守張之身穿官服,站在城樓上,麵色凝重地看著遠處的火光。
雖然隔著十幾裡,但那震天的爆炸聲和喊殺聲,依然清晰地傳到了這裡。
“大人,看這情形......周大將軍恐怕是敗了。”
一名幕僚站在張之身後,低聲說道。
張之冇有說話,隻是死死地抓著城牆的磚石,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敗了?
這纔多久?
從聽到第一聲炮響到現在,不過半個時辰。
十八萬禁軍,就這樣敗了?
那個陸辭,到底是什麼怪物?
“大人,快看!”
一名守城的校尉指著城下的官道大喊。
隻見黑暗中,無數火把組成的洪流正向著涼城湧來。
那是敗退下來的禁軍。
跑在最前麵的,正是周顯的親衛隊。
“開門!快開門!”
王彪騎在馬上,衝著城頭大喊。
“周大將軍在此!快開城門!”
城下的潰兵越來越多,他們擁擠在城門下,哭喊著,拍打著城門,祈求城上的人放他們進去。
“周大將軍?”
張之低下頭,藉著火光,看到了被親衛簇擁在中間的那個狼狽身影。
那個人披頭散髮,盔甲歪斜,哪裡還有半點大將軍的威風?
張之的眼神閃爍了幾下。
他在猶豫。
他在權衡。
如果開了門,放這些潰兵進來,陸辭的追兵肯定會緊隨其後。
到時候,涼城還能守得住嗎?
而且,周顯已經敗了,敗得如此徹底。
如果自己收留了他,豈不是徹底得罪了陸辭?
現在的局勢已經很明朗了。
朝廷的大勢已去。
陸辭的崛起,已經勢不可擋。
為了一個敗軍之將,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搭上整個涼城,值得嗎?
“大人,怎麼辦?”
守城校尉焦急地問道。
“周大將軍就在下麵,若是不開門......”
張之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又猛地睜開。
那一瞬間,他眼中的猶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的冷酷。
“傳令。”
“所有人聽著。”
“不許開門。”
守城校尉愣住了,一臉的難以置信。
“大人?那可是周大將軍啊!是朝廷的......”
“閉嘴!”
張之猛地轉過身,厲聲喝道。
“你看清楚了!下麵那些是逃兵!是把敵人引來的禍水!”
“若是開了門,陸辭的大軍殺進來,滿城百姓都要跟著遭殃!”
“為了涼城百姓,為了大義,絕不能開門!”
說到這裡,張之走到城牆邊,衝著下麵大聲喊道:
“周將軍!”
“下官職責所在,要守護這一城百姓!”
“如今敵軍就在身後,為了防止奸細混入,下官不敢開門!”
“請周將軍......另尋去處吧!”
城下的周顯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
他看著城樓上那個平日裡對自己畢恭畢敬、一口一個“大將軍”的張之,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
“張之!你這個小人!”
“我是朝廷的大將軍!你敢拒我於門外?”
“你這是造反!”
周顯嘶啞著嗓子怒吼,聲音中帶著無儘的淒涼。
張之冷冷地看著他,冇有再說話。
他隻是揮了揮手。
“弓箭手準備。”
“誰敢靠近城門半步,格殺勿論!”
“嘩啦!”
城頭上的數百名弓箭手齊刷刷地拉開了弓弦,冰冷的箭頭對準了城下的友軍。
周顯愣住了。
王彪愣住了。
城下的幾千名潰兵也愣住了。
他們看著那些對準自己的箭頭,感受著那種被拋棄的絕望。
後有追兵,前有閉門。
天地之大,竟然冇有他們的容身之處。
“哈哈哈哈......”
周顯突然大笑起來。
笑聲癲狂而淒厲。
他指著城頭上的張之,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好!好一個職責所在!”
“好一個為了百姓!”
“我周顯一生戎馬,保家衛國,冇想到最後......竟然落得如此下場!”
“這就是朝廷的官!這就是大魏的臣!”
“報應!都是報應啊!”
他笑得劇烈咳嗽起來,一口鮮血噴在了馬背上。
遠處,隆隆的馬蹄聲越來越近。
那是陸辭的追兵到了。
黑暗中,無數雙綠油油的眼睛,正貪婪地盯著這群走投無路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