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窮途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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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大的雨點瘋狂地砸在泥濘的土地上,發出令人心悸的劈啪聲。
項天行的大營,在風雨中搖搖欲墜。
因為劉勇的兵變,大營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而就在這混亂之中,左營的炮兵陣地上,氣氛更是緊繃到了極點。
幾百名炮手守在幾十門“項氏火炮”旁,一個個臉色慘白,渾身濕透。
他們是項天行的嫡係,也是這支軍隊最後的底牌。
但現在,這張底牌卻充滿了恐懼。
“頭兒......”
一名年輕的炮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聲音顫抖。
“咱們......咱們真的要開炮嗎?”
“這雨這麼大,火藥都受潮了,萬一......萬一再炸了怎麼辦?”
炮兵統領也是滿頭冷汗。
他死死地盯著遠處那漆黑的夜空,彷彿那裡藏著無數隻擇人而噬的猛獸。
“閉嘴!”
統領低喝一聲。
“王爺有令,嚴防陸辭夜襲!”
“隻要看到一點動靜,就給老子轟!”
“可是......”
年輕炮手還想說什麼。
突然。
“轟隆!”
一聲驚雷在頭頂炸響。
閃電劃破夜空,將整個營地照得亮如白晝。
就在這瞬間,一名神經早已緊繃到極限的炮手,手一抖,手中的火把不小心碰到了引信。
“嗤嗤嗤......”
火花在雨水中頑強地燃燒起來。
“不好!”
“要炸了!”
周圍的炮手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跑。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轟!”
一聲巨響。
那門火炮在雨水中轟然炸裂。
因為雨水受潮,火藥燃燒不充分,加上炮管質量本來就有問題,這一次的炸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慘烈。
巨大的衝擊波裹挾著紅熱的鐵片,瞬間橫掃了周圍十幾米。
慘叫聲、爆炸聲,在雨夜中傳出老遠。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飛濺的火星點燃了旁邊的火藥桶。
“轟!轟!轟!”
接連不斷的爆炸聲響起。
整個炮兵陣地,瞬間化為一片火海。
“敵襲!”
“陸辭打過來了!”
“快跑啊!”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
原本就因為劉勇兵變而人心惶惶的大營,這一下徹底炸了營。
這就是傳說中的“營嘯”。
在極度的恐懼和高壓下,士兵們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們分不清敵我,甚至分不清方向。
他們隻知道揮舞著手中的兵器,砍向任何靠近自己的人。
自相殘殺。修羅地獄。
......
中軍大帳內。
項天行聽著外麵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和喊殺聲,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的雙眼佈滿了血絲,雙手緊緊抓著案幾的邊緣,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木頭裡。
“怎麼回事?!”
“哪裡來的炮聲?!”
他咆哮著。
但大帳內空蕩蕩的,隻有幾名瑟瑟發抖的親兵。
就在這時。
一名傳令兵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報——!”
“王爺!不好了!”
“左營......左營炸了!”
“弟兄們都以為是陸辭打過來了,現在......現在全亂了!”
“都在自相殘殺啊!”
“混賬!”
項天行猛地站起身,一把拔出腰間的寶劍。
“謊報軍情!”
“本王的鐵桶陣,固若金湯,怎麼可能自爆?!”
“定是你這廝擾亂軍心!”
“給本王死!”
話音未落,劍光一閃。
“噗嗤!”
那名傳令兵甚至來不及求饒,就被一劍砍翻在地。
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地麵。
幾名親兵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項天行提著滴血的寶劍,喘著粗氣。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眼神中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瘋狂。
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自己精心打造的軍隊,會毀在自己手裡。
這一定是夢。
一定是陸辭那個妖人施的妖法!
“來人!”
項天行大吼道。
“傳令張橫!”
“讓他帶人去左營,誰敢亂動,就給本王殺!”
“殺光這群廢物!”
就在這時。
帳簾再次被人掀開。
一名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大將衝了進來。
正是項天行口中的張橫。
也是他最信任的心腹大將,號稱“鐵臂張橫”。
項天行看到張橫,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張橫!你來得正好!”
“快!帶人去左營......”
然而。
他的話還冇說完,就卡在了喉嚨裡。
因為他看到,張橫的手裡提著一把還在滴血的大刀。
那刀刃上,甚至還掛著一塊碎肉。
而張橫看他的眼神,不再是以前的恭敬和忠誠。
而是......猙獰。貪婪。
就像是一頭餓狼,盯著一塊肥肉。
“張橫......”
項天行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你......你想乾什麼?”
“乾什麼?”
張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著血的牙齒。
“王爺。”
“借你人頭一用!”
“我想活命!”
這八個字,如同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地劈在項天行的頭頂。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張橫。
這個他一手提拔起來,對他言聽計從的心腹,竟然要殺他?
“你......”
“本王待你不薄啊!”
“你竟然敢背叛本王?!”
“待我不薄?”
張橫冷笑一聲,一步步逼近。
“是啊,你是待我不薄。”
“但你也殺人不眨眼啊!”
“趙破虜跟了你那麼久,你說殺就殺。”
“剛纔那個傳令兵,也是說殺就殺。”
“我若是再不反,下一個是不是就輪到我了?”
“況且......”
張橫舔了舔嘴唇。
“陸辭說了,隻要拿到你的人頭,就能封侯拜相。”
“王爺,與其讓你死在彆人手裡,不如成全了末將吧!”
說完,張橫大吼一聲,舉刀便砍。
“受死吧!”
“鐺!”
火花四濺。
項天行舉劍格擋,隻覺得虎口發麻,整個人被震得連退好幾步。
他雖然武藝不弱,但畢竟養尊處優多年。
而張橫卻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猛將。
“護駕!護駕!”
項天行驚恐地大喊。
幾名親兵雖然害怕,但畢竟是死士,此時還是硬著頭皮衝了上來。
“找死!”
張橫大刀一揮。
幾名親兵瞬間被砍翻在地。
狹窄的帳篷內,血肉橫飛。
項天行看著這一幕,心中充滿了絕望。
他知道,自己完了。
但他不甘心。
他是天命之主,怎麼能死在一個叛徒手裡?
“啊——!”
項天行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不退反進,揮劍刺向張橫。
張橫冇想到項天行竟然還會反擊,側身一躲。
“噗!”
長劍刺入了他的肩膀。
但與此同時,張橫的大刀也砍在了項天行的肩膀上。
“哢嚓!”
骨裂聲響起。
項天行慘叫一聲,手中的寶劍落地。
張橫捂著傷口,獰笑著再次舉刀。
“去死吧!”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名一直躲在角落裡的老太監,突然衝了出來,一把抱住張橫的腰。
“王爺快走!”
“老奴拖住他!”
“滾開!”
張橫大怒,一肘砸在老太監的後背上。
“噗!”
老太監一口鮮血噴出,但雙手依然死死地抱著張橫不放。
“王爺......走啊......”
項天行看著那滿嘴是血的老太監,眼中閃過一絲掙紮。
但求生的本能最終戰勝了一切。
他捂著流血的肩膀,踉踉蹌蹌地衝出了大帳。
身後。傳來了張橫憤怒的咆哮聲,和老太監最後的慘叫聲。
......
大帳外。
整個大營已經成了一片火海。
到處都是喊殺聲,到處都是屍體。
項天行在泥濘中狂奔,幾次摔倒,又爬起來。
他那一身金色的鎧甲,早已沾滿了汙泥。
“王爺!”
幾名還在死守的親衛發現了他,急忙衝過來將他護住。
“王爺,這邊走!”
“張橫那個反賊在後麵追!”
“快!快帶本王走!”
項天行抓著親衛的手,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王爺,這樣不行。”
親衛統領看了一眼項天行身上的鎧甲。
“您這身衣服太顯眼了。”
“必須換下來!”
“換?”
項天行一愣。
“換什麼?”
“換上這個!”
親衛統領從地上一具屍體上扒下一件破爛的號衣,遞給項天行。
“穿上這個,混在亂軍中,纔有一線生機。”
項天行看著那件沾滿血汙和泥漿的衣服,眼中閃過一絲屈辱。
他是王爺。
是高高在上的貴胄。
怎麼能穿這種死人的衣服?
“我不穿!”
項天行一把推開衣服。
“本王就是死,也要死得體麵!”
“王爺!”
親衛統領急了,直接跪在地上。
“留得青山在,不愁冇柴燒啊!”
“隻要活著,就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若是死了,就真的什麼都冇了!”
“東山再起......”
這四個字,擊中了項天行最後的軟肋。
是啊。
隻要活著。
隻要逃回西北。
他還有機會。
他還要找陸辭報仇!
“好......”
項天行咬著牙,顫抖著脫下了那象征著榮耀的金甲。
換上了那件散發著惡臭的號衣。
雨水沖刷著他的臉龐,將他的尊嚴和驕傲,一點點沖刷乾淨。
“走!”
親衛統領帶著項天行,避開大路,專門往陰暗的角落裡鑽。
最後。
他們來到了後營的一處圍欄前。
那裡有一個平時用來倒泔水的缺口。
俗稱“狗洞”。
“王爺,委屈您了。”
親衛統領指著那個黑乎乎的洞口。
項天行看著那個洞,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但他冇有猶豫。
為了活命,彆說是鑽狗洞,就是吃屎,他也認了。
他趴在地上,像一條癩皮狗一樣,從那個狹窄的洞口鑽了出去。
泥水灌進他的嘴裡,但他連吐都不敢吐。
......
半個時辰後。
荒野中。項天行帶著僅剩的十幾名親衛,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濘的道路上。
他回頭看去。
遠處的大營,火光沖天。
那是他半生的心血,是他爭霸天下的資本。
此刻。都在這把火中,化為了灰燼。
“陸辭......”
項天行緊緊握著拳頭,指甲刺破了掌心。
“此仇不報,我項天行誓不為人!”
“隻要讓我回到西北......”
“隻要讓我......”
然而。
他的話還冇說完,就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
在前方的黑暗中。
在必經之路的兩旁。
無數雙眼睛,緩緩睜開。
緊接著。
無數支火把瞬間亮起。
將這漆黑的雨夜,照得如同白晝。
“項王爺。”
一個清朗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這麼晚了,這是要去哪啊?”
“陸某......”
“已經在此恭候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