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南溪縣的風，纔剛剛吹起】
------------------------------------------
陸辭站在高台上，似乎這才“發現”了張文遠。
他眼睛一亮，連忙快步走下來，一臉“驚喜”地迎了上去。
“哎呀，這不是張大人嗎？”
“您可算是來了！”
“下官正愁冇法跟百姓解釋呢。”
“既然您來了，那就請您給鄉親們講講，這朝廷的祖製，到底是個什麼道理？”
“也好讓鄉親們死心啊。”
陸辭這一嗓子，直接把火引到了張文遠身上。
呼啦一下。數千名百姓瞬間湧了上來，將張文遠和他那幾十名親衛團團圍住。
“你就是那個特使？”
“就是你不讓我們種地？”
“你安的什麼心？”
百姓們雖然冇有動手，但那種逼人的氣勢，卻讓那些身經百戰的親衛都握緊了刀柄，手心裡全是冷汗。
張文遠更是臉色煞白。
他雖然是李文博的心腹，平日裡也算是個見過世麵的人物。
但那都是在官場上的勾心鬥角。
像這種幾千名“暴民”圍攻的場麵，他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見。
尤其是那些百姓手裡拿著的鋤頭、鐮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離他的腦袋隻有幾寸遠。
隻要一句話不對，這些人恐怕真的敢把他撕了！
“陸......陸大人......”
“這是怎麼回事？”
“你......你還不快讓他們退下！”
張文遠的聲音都變了調。
陸辭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
“張大人，下官也冇辦法啊。”
“民怨沸騰，下官也是愛莫能助。”
“要不......您跟他們說說？”
“或者，您先把那暫停土改的命令收回去？”
張文遠看著周圍那一雙雙通紅的眼睛，嚥了口唾沫。
收回去？
那他這個特使的臉還要不要了？刺史大人的臉還要不要了？
可是如果不收......
看這架勢，他今天怕是很難全須全尾地走出這南溪縣了。
就在這時。
人群外圍，幾雙陰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這一幕。
正是三大家族的族長。
王虎看著被圍在中間狼狽不堪的張文遠，眼中閃過一絲狂喜。
“好！好啊！”
“陸辭這個蠢貨，竟然敢煽動民變！”
“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這次，我看他怎麼死！”
李淵卻皺起了眉頭，手裡轉著核桃，若有所思。
“不對勁。”
“這些百姓雖然鬨得凶，但很有章法。”
“圍而不攻，喊而不打。”
“這分明是有人在背後指揮。”
“這是在......逼宮啊。”
趙正有些害怕地縮了縮脖子。
“那......那咱們怎麼辦？”
“要不要趁機點把火？”
李淵冷笑一聲。
“點火？”
“你想找死嗎？”
“冇看見陸辭那個互助社的人都在外圍盯著嗎？”
“咱們隻要敢動，立馬就會被當成典型抓起來。”
“咱們就看著。”
“看這位張大人，怎麼收場。”
場中。
張文遠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看著陸辭那張似笑非笑的臉，終於明白了。
這就是個局！一個專門為他設的局！陸辭就是想借百姓的手，來逼他就範！
好狠的手段！
好深的心機！
但他畢竟是李文博的心腹，不是嚇大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作鎮定地大喝一聲。
“大膽！”
“本官乃刺史府特使！”
“你們想乾什麼？”
“想造反嗎？”
“信不信本官調大軍踏平你們南溪縣！”
這一聲怒吼，確實震住了不少百姓。
畢竟，“造反”這個詞，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說，還是太沉重了。
人群出現了一絲騷動。
陸辭眼睛微眯。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再鬨下去，真把這傢夥逼急了，也不好收場。
他給人群中的馮謙之使了個眼色。
馮謙之立刻心領神會，給張二狗打了個手勢。
張二狗立刻高喊道。
“大軍？嚇唬誰呢？”
“我們隻是想種地！想吃飯！”
“怎麼就造反了？”
“難道這世道，連想吃飯都有罪嗎？”
“既然這位大人不講理，那咱們也不求他了！”
“走！咱們去刺史府！”
“去找李刺史評評理！”
“對！去刺史府！”
“走！”
數千名百姓齊聲高呼，作勢就要往城外湧去。
張文遠徹底慌了。
幾千人去刺史府？
這要是真去了，那還得了？
李大人最看重的就是名聲和治下的安寧。
這要是讓幾千流民堵了刺史府的大門，那李大人的臉麵可就丟儘了！
到時候，彆說敲打陸辭了，他張文遠第一個就得被推出去背鍋！
“站住！”
“都給我站住！”
張文遠連忙大喊。
但百姓們哪聽他的，依舊往外湧。
他急得滿頭大汗，一把抓住陸辭的袖子。
“陸大人！”
“你快攔住他們！”
“這要是鬨到了刺史府，咱們誰都吃不了兜著走！”
陸辭一臉為難。
“張大人，這......我也攔不住啊。”
“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張大人能給個準話，這地，到底還能不能種？”
張文遠看著陸辭那雙平靜的眼睛，隻覺得一股無力感油然而生。
他輸了。輸得徹徹底底。
從一進城開始，他就掉進了陸辭的圈套。
現在，他已經被架在了火上烤。
不答應，百姓就要去鬨事。
答應，那就是打了刺史大人的臉。
但兩害相權取其輕。
比起民變，丟點麵子算什麼？
他咬了咬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種！”
“讓他們種！”
“本官這次來......隻是視察。”
“既然百姓擁護，那......那就繼續吧。”
陸辭笑了。
笑得燦爛無比。
他轉過身，對著人群大喊一聲。
“鄉親們！”
“張大人說了！”
“地，照種！”
“特使大人是體恤咱們百姓的！”
“大家還不快謝過特使大人？”
“謝特使大人！”
數千人齊聲高呼，那聲音，震天動地。
張文遠坐在馬上，臉色鐵青，比吃了蒼蠅還難受。
他看著陸辭，眼中閃過一絲怨毒。
“陸辭。”
“咱們走著瞧！”
陸辭微微躬身，行了個標準的下官禮。
“張大人慢走。”
“下官這就為您安排接風宴。”
“南溪縣的特產......紅燒肉，管夠。”
張文遠冷哼一聲，一甩袖子。
“不必了！”
“本官累了，去驛站！”
說完，他帶著人馬，狼狽地衝出了人群。
那背影，怎麼看怎麼像是落荒而逃。
陸辭直起腰，看著張文遠遠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漸漸收斂。
馮謙之走到他身邊，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大人，好險啊。”
“這傢夥要是再硬一點，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收場。”
陸辭淡淡地說道。
“他不敢。”
“既得利益者，總是最惜命的。”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歡呼雀躍的百姓。
“不過，這隻是第一回合。”
“李文博不會這麼輕易善罷甘休的。”
“那個張文遠，剛纔說要拿捏我。”
“接下來，怕是要動真格的了。”
馮謙之眼神一凜。
“大人，那咱們......”
陸辭擺了擺手。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要玩，我就陪他玩到底。”
“隻不過......”
陸辭的目光投向了遠處的三大家族。
“那些在旁邊看戲的，也該收拾收拾了。”
雨後的陽光，灑在陸辭的身上。
他站在人群中央，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南溪縣的風，纔剛剛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