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內外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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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內的求饒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恐懼,是最有效的驅動力。
剛纔還劍拔弩張的氣氛,此刻已經蕩然無存。
剩下的,隻有絕對的順從。
沈默帶來的賬房先生們,行動效率高得可怕。
他們不需要任何命令,便四散開來,走到每一位豪強麵前。
他們手中拿著早已擬好的契約,以及蘸好墨的毛筆,動作精準而冷漠,像是一台台冇有感情的機器。
每一份契約,都是經過精心設計的。
條款清晰,責任明確,冇有任何可以鑽空子的地方。
這些賬房先生,顯然都是沈家商行培養多年的精英,他們對商業規則的理解,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王老闆,請吧。\"
一名賬房走到肥胖的鹽商麵前,將契約與筆,放在他麵前。
王老闆渾身一顫,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的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滴落在契約的邊緣。
他拿起毛筆的手,抖得不成樣子,一滴濃黑的墨汁,掉落在名貴的絲綢桌布上,迅速暈開,就像他此刻破碎的心境。
他哆哆嗦嗦地在契約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個名字,歪歪扭扭,彷彿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才寫出來的。
隨著第一個人的妥協,剩下的人,再也冇有了任何僥倖心理。
簽押,畫押。
整個過程,在一種詭異的安靜中,迅速進行著。
隻有毛筆在紙上摩擦的沙沙聲,以及偶爾傳來的壓抑的歎息聲。
有人在簽字時,手抖得太厲害,墨汁濺到了自己的衣袍上,卻渾然不覺。
有人簽完字後,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靈魂,癱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滯。
沈默的賬房團隊,當場開始了清點與整合。
他們從懷中掏出一本本早已準備好的賬冊,開始覈對每一家的產業。
\"王家鹽鋪,臨海城內,大小商鋪三十七家,鹽田五百畝,曬鹽工三千人,主要渠道……\"
\"林家布行,江南織造坊三座,染坊七座,桑田八百畝,織工五千餘人,年產絲綢……\"
\"陳家糧鋪,糧倉十二座,儲糧三十萬石,運糧船隊……\"
冰冷的資料,被一個個清晰地報出。
每一個數字,都精確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甚至連某些豪強自己都不太清楚的隱藏產業,都被一一列出。
這些豪強們這才驚恐地發現,對方對自己產業的瞭解,甚至,比他們自己還要清楚。
他們苦心經營數十年的家業,在這一刻,變成了一行行冰冷的文字,被記錄,被整合,被併入一個名為\"江南互助商盟\"的龐大機器之中。
有人忍不住問道:\"你們……你們是什麼時候,調查得這麼清楚的?\"
一名賬房先生抬起頭,麵無表情地回答:\"從商盟籌備的第一天起。\"
這句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陣徹骨的寒意。
原來,從一開始,他們就已經在對方的掌控之中了。
李文博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了資本的力量。
這種力量,無聲無息,卻遠比刀劍,更加鋒利,更加致命。
它不需要血腥,不需要暴力,隻需要精密的計算,周密的佈局,就能讓一個個龐然大物,俯首稱臣。
現在,他終於明白了這句話的含義。
就在眾人心神激盪之際,陸辭,緩緩地走到了大廳中央。
他看了一眼那些堆積如山的、足以讓江南翻天的秘密賬冊,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溫和而從容,彷彿剛纔發生的一切,都隻是一場尋常的聚會。
\"諸位。\"
他的聲音,打破了廳內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充滿了敬畏與恐懼。
有人甚至不敢直視他的眼睛,生怕被看出心中的不甘與怨恨。
\"商盟,既名為'互助',講究的,便是一個'信'字。\"
\"今日之事,實屬無奈。陸某,也不想與諸位,結下死仇。\"
說著,他竟從一名賬房手中,拿起了一本賬冊,走到了正中央的火盆旁。
那是林家的賬冊。
林老闆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雙手,緊緊地抓住椅子的扶手,指節都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陸辭,將那本足以讓林家萬劫不複的賬冊,扔進了火盆。
\"呼——!\"
火焰,猛地竄起,迅速吞噬了泛黃的紙張。
黑色的灰燼,在空氣中,飛舞。
那些記錄著林家數十年來,所有見不得光的交易的文字,在火焰中扭曲,變形,最終化為虛無。
\"這本,是王家的。\"
\"這本,是陳家的。\"
陸辭一本接一本地,將那些賬冊,投入火中。
他燒得很慢,很從容。
每燒一本,就會停頓片刻,讓所有人都能清楚地看到,那是誰家的賬冊。
火光,映照在他的臉上,讓他的表情,顯得格外深邃。
\"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從今往後,大家,都是商盟的兄弟。隻要,大家安分守己,為商盟效力。陸某,可以保證,這些東西,就如同這盆灰燼一樣,永遠,不會再出現。\"
他的聲音,溫和而誠懇。
但聽在眾豪強的耳中,卻比任何威脅,都更加令人膽寒。
這是寬恕嗎?
不,這是警告。
這是在告訴他們:我可以燒掉這些賬冊,也可以隨時,讓這些賬冊重新出現。
你們的命運,從今往後,就掌握在我的手中。
有人想要開口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此時此刻,任何表態,都顯得蒼白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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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不歡而散。豪強們一個個失魂落魄地,離開了縣衙。
他們走出大門時,腳步虛浮,彷彿剛剛經曆了一場生死劫難。
有人上了馬車後,立刻癱軟在座位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有人則是麵色鐵青,一言不發,眼中閃爍著複雜的情緒。
那名山羊鬍的林老闆,走在最後。
他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縣衙大廳內那盆燃燒的火焰,眼神的最深處,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怨毒。
他的拳頭,在袖子裡,緊緊地握著。
指甲,幾乎要刺破掌心。
陸辭的書房內,燈火通明。
燭光搖曳,將他的身影,投射在牆上,顯得格外修長。
唐小毒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他的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彷彿一縷輕煙。
\"大人,都安排好了。\"
他的手中,拿著一疊厚厚的密報。
\"所有人的府邸之外,都有我們的人,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中。\"
\"很好。\"陸辭點了點頭,頭也未抬,繼續批閱著手中的文書。
\"另外,林家,有異動。\"唐小毒遞上了一份密報,\"宴會結束後,他立刻派心腹,秘密出城,方向,是臨海城。那人騎的是快馬,顯然是有急事要辦。\"
陸辭接過密報,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意料之中。總有那麼些人,不撞南牆,不死心。\"
他將密報放在一旁,拿起茶杯,輕輕地抿了一口。
\"讓人繼續盯著,看看他們,到底想玩什麼花樣。\"
\"還有一件事。\"
唐小毒的語氣,變得有些凝重,\"安和城來訊息了。三皇子被禁足期間,他手下的第一幕僚,武安侯世子,魏坤,不甘心失敗,打著'為殿下分憂'的旗號,私自帶了一批'鬼影樓'的高手,已經南下。算算時間,應該,就快到臨海城了。\"
\"魏坤?\"
陸辭的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他放下茶杯,手指,輕輕地在桌麵上敲擊著。
\"看來,他們是要,內外夾擊啊。\"
\"鬼影樓,可不是什麼善茬。\"唐小毒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凝重,\"那是三皇子手中,最精銳的暗殺力量。據說,樓中高手,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好手。魏坤這次帶來的,恐怕不下二十人。\"
陸辭將兩份密報,放在一起,手指,輕輕地,在桌麵上,敲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