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蕭雪的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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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林縣，縣衙舊址。
曾經象征威嚴與秩序的府邸如今已是一片繁忙的工地。
被大火焚燬的殘垣斷壁早已清理乾淨，上百名工匠正在熱火朝天地進行重建工作。
空氣中瀰漫著新木料的清香和石灰的微塵，嘈雜的錘擊聲與吆喝聲非但不讓人煩躁，反而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蓬勃生命力。
陸辭正站在一堆圖紙前與一名老工匠商討著新縣衙的排水係統設計。
就在此時，一名衙役快步跑了過來，神色有些古怪。
“大人，外麵……外麵有人求見。”
“不見。”陸辭頭也冇抬，目光依舊專注在圖紙的細節上，“告訴他們本官現在很忙，讓他們改日再來。”
“可是……大人……”那名衙役臉上露出一絲為難，“他們說，他們是……東楚國的人。”
“嗯？”
陸辭手中的筆微微一頓。
他緩緩抬起頭，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東楚國？
如今大慶與東楚正在江州邊境陳兵對峙，戰事一觸即發。
在這個節骨眼上，東楚國的人跑到他這個小小的青林縣來，所為何事？
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
陸辭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這個念頭。
但他的臉上卻看不出絲毫的波瀾。
“知道了。”他將圖紙捲起遞給身旁的老工匠，“就按這個方案來，注意用料，錢不是問題，但質量必須是最好的。”
“是，大人！”
交代完畢，陸辭纔不緊不慢地對那名衙役說道：“把人帶到偏廳去吧。”
所謂的“偏廳”，其實隻是在工地上臨時搭建的一個簡陋木棚，四麵漏風，裡麵也隻有幾張粗糙的木凳。
當陸辭走進去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身影已經等候在了那裡。
一襲淡紫色的長裙，麵覆輕紗，身姿婀娜曼妙。
正是東楚國公主，慕容雪。
“陸大人，多日不見，彆來無恙啊。”慕容雪的眼眸中帶著一絲笑意，彷彿見到的不是敵國官員，而是一位許久未見的老友。
“托公主的福，還活著。”陸辭的語氣不鹹不淡，“隻是冇想到公主的膽子竟然這麼大。如今兩國交戰在即，你孤身一人深入我大慶腹地，就不怕有來無回嗎？”
“咯咯咯……”
慕容雪發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陸大人此言差矣。”她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輕輕搖了搖，“你現在就可以下令將我綁了，送到你們大慶天子的麵前去。說不定這可是天大的功勞，足夠你官升三級了。”
陸辭的臉上看不出絲毫動容。
“公主說笑了。”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不知公主此次前來所為何事？”
慕容雪見他始終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也收起了臉上的玩笑之色。
“陸大人快人快語，那我也就不繞圈子了。”
她頓了頓，緩緩開口：“我這次來是想和陸大人談一筆合作。”
“合作？”陸辭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與公主之間似乎並冇有什麼可以合作的。”
“不，有的。”
慕容雪的眼神變得無比認真。
“想必陸大人也已經聽說了。我父皇已經將我那意圖不軌的皇叔慕容烈及其黨羽儘數清算。如今的東楚朝堂之上看似平穩，實則暗流洶湧。”
“所以貴國君主便想用一場戰爭來轉移國內的矛盾？”陸辭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的核心。
慕容雪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隨即便恢複了平靜。
“不錯。”她坦然承認，“父皇此舉實屬無奈。但這對我來說卻是一個機會。”
“一個什麼樣的機會？”
“一個可以與陸大人這樣的人中之龍合作的機會。”
慕容雪的目光灼灼地看著陸辭。
“青林縣的事情我也聽說了。陸大人雖然暫時擺脫了危機，但想必處境也並不樂觀吧？三皇子不會就此罷休。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子也未必就真的信任你。”
“你的敵人是整個大慶的皇室。而我的敵人是東楚那些依舊對我父皇心懷不滿的舊臣。”
“我們有共同的敵人，也有共同的利益。”
“隻要陸大人肯與我合作,我可以向你保證,東楚的鐵騎絕不會踏入青林縣半步。甚至在關鍵時刻,我還可以為你提供一些意想不到的幫助。”
慕容雪說這話時,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她相信自己開出的條件足夠誘人——在這個風雨飄搖的時局下,能得到一國公主的庇護,對任何人來說都是天大的機遇。
聽完慕容雪的話,陸辭卻隻是淡淡地笑了笑。
那笑容中帶著一絲嘲諷,又帶著一絲不屑,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公主說完了?”
“說完了。”慕容雪微微頷首,等待著陸辭的迴應。
“那就請回吧。”陸辭站起身直接下了逐客令,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趕走一個普通的訪客,”我陸辭做事從來隻靠自己,不與任何人合作。”
“你!”慕容雪的臉色瞬間一變。
她冇想到自己丟擲瞭如此優厚的條件,對方竟然想都冇想就直接拒絕了!這簡直是對她這位東楚公主最大的羞辱!
“陸辭,你不要不識抬舉!”她有些惱怒地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你真的以為憑你一己之力就能對抗整個大慶的皇權嗎?!”
“能不能是我的事。”陸辭的語氣依舊平靜,波瀾不驚,彷彿慕容雪的怒火對他來說不過是微風拂麵,”不過既然公主今日來了,看在我們相識一場的份上,我倒是可以奉勸公主一句。”
“什麼?”慕容雪強壓下心中的怒意,冷冷地問道。
“現在與我大慶開戰,對東楚來說可不是一個好時機。”
陸辭的眼神忽然變得無比深邃,彷彿能夠洞穿人心,看透一切。
“攘外必先安內。這個道理,我想公主應該比我更懂。”
他緩緩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慕容雪的心上。
“貴國君主剛剛經曆了一場宮廷政變,朝局不穩人心未定。這個時候貿然發動戰爭看似是轉移了矛盾。但一旦戰事失利,哪怕隻是在戰場上遭遇了一點小小的挫折,你覺得……那些對你父皇本就心懷不滿的舊臣們會做什麼?”
慕容雪的身體猛地一僵!
一股寒氣從她的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她隻想著,用戰爭來鞏固父皇的地位,用外敵來凝聚人心。卻從未想過戰爭也是一把雙刃劍!
一旦失利,那便是萬劫不複!
那些被清算的舊臣餘黨會趁機作亂,那些心懷不滿的將領會藉機造反,整個東楚都會陷入內亂之中!
看著慕容雪那瞬間變得慘白的臉色，陸辭繼續用那平淡的語調攻破她最後的心理防線。
“屆時內憂外患一同爆發。東楚危矣。”
“……”慕容雪沉默了。
半晌，她才抬起頭深深地看了陸辭一眼，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這個男人實在是太可怕了！
他的眼光竟然能看得如此之遠！
“好……好一個攘外必先安內。”她苦笑了一聲，隨即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猛地站起身。
“陸辭，我最後再問你一次。”
“隻要你肯來我東楚助我一臂之力。我慕容雪可以嫁給你。”
“屆時你便是我東楚的駙馬。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然而，回答她的依舊是陸辭那平靜而淡漠的聲音。
“公主請回吧。”
慕容雪的身體微微一晃，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儘數褪去。
她知道自己徹底輸了。
“好……我走。”
她冇有再多說什麼，轉身帶著自己的手下離開了這個簡陋的木棚。
走到青林縣的街口，慕容雪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片依舊在熱火朝天重建的縣衙，眼神變得無比冰冷。
夕陽的餘暉灑在她的臉上，卻無法驅散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寒意。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低聲音問道：”都安排好了嗎？”
“回稟公主，”她身旁的一名侍衛恭敬地低下頭，聲音壓得極低，”一切都已安排妥當。我們的人已經潛入了青林縣各處，隻等公主一聲令下。”
“很好。”
慕容雪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那笑容在夕陽下顯得格外詭異。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聲音冰冷得彷彿能凍結空氣。
“既然敬酒不吃，那就隻能……讓他嚐嚐罰酒的滋味了。”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陰狠。
“記住，我要讓他知道，拒絕我慕容雪的代價。”
話音剛落，一名手下，忽然神色慌張地從街角跑了過來。
“公主！”
“何事驚慌？”慕容雪眉頭一皺，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悅。
“陸……陸辭派人，給您傳話來了！”
慕容雪冰冷的表情，瞬間一滯。
一絲錯愕，隨即，化作了一抹難以抑製的自得與譏誚，爬上了她的嘴角。
“哦？”她挑了挑眉，“怎麼？這麼快，就想通了？”
在她看來，一定是陸辭在她走後，反覆權衡利弊，最終，還是選擇向自己低頭了。
然而，那名手下，卻嚥了口唾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不……不是的，公主。”
“那人……那人說，陸大人，讓他給您帶句話。”
“陸大人說……”
“這青林縣，乃是銅牆鐵壁。”
“勸公主，千萬不要搞什麼……小動作。”
最後三個字，被那名手下，刻意加重了語氣。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慕容雪的心上！
她嘴角的笑容，瞬間僵住！
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驚駭與恐懼！
一股比剛纔，強烈十倍的寒意，瞬間席捲了她的全身！
他知道！
他什麼都知道！
自己那些引以為傲的、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安排，在他眼中，竟然，隻是……“小動作”？！
是在告訴她，從她踏入青林縣的那一刻起，她的一舉一動，就從未逃出過他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