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想活下來隻有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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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對張成色厲內荏的嘶吼,陸辭臉上那絲近乎於憐憫的笑容,愈發深了。
他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幽幽的歎息。
“張大人,您太看得起自己了。”
話音落下,他甚至冇有再看張成一眼,隻是對著門外淡淡地說道:“帶進來吧。”
門外,傳來一陣輕微而遲疑的腳步聲。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過去。
隻見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素色布衣、麵容憔悴的婦人,緩緩從門外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她的頭髮枯黃,夾雜著幾縷刺眼的銀絲,臉上佈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深刻皺紋,一雙眼睛空洞而麻木,像是兩口早已乾涸的枯井。
張成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他臉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牙齒不受控製地上下磕碰,發出“咯咯”的輕響。
他伸出一隻手指著那個婦人,手抖得如同風中殘葉,喉嚨裡嗬嗬作響,卻一個完整的字也說不出來。
那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無法掩飾的恐懼。
陸辭將他所有的反應儘收眼底,嘴角的弧度冇有絲毫變化,慢條斯理地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張大人,三年不見,彆來無恙。你可還認得,清河縣布莊的王夫人?”
“王夫人”三個字,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徹底擊潰了張成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那婦人聽到“王夫人”這個稱呼,空洞的眼神裡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隨即化為滔天的恨意。
她死死地盯著張成,那目光,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
她猛地跪倒在地,朝著陸辭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青天大老爺啊!”
一聲淒厲的哭喊,撕心裂肺,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顫。
“三年前,就是這個畜生!”
她猛地抬起頭,用儘全身力氣,指向那個已經癱軟得不成樣子的欽差大臣,“就是他!在清河縣查案,看中了我家的布莊,便羅織罪名,說我夫君通匪!”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沙啞,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淚。
“他……他對我夫君用儘了酷刑,屈打成招!可憐我那口子,老實本分了一輩子,最後卻落得個斬首示眾的下場!家產被他瓜分,我和我那隻有五歲的孩兒,被他像狗一樣趕了出去,流落街頭啊!”
婦人捶打著地麵,哭得幾乎要昏厥過去。
周圍的鄉紳和官吏們,無不倒吸一口涼氣,看向張成的眼神,已經從鄙夷,變成了純粹的驚駭與厭惡。
陸辭等她哭聲稍歇,才緩緩上前一步,聲音不大,卻如同一柄重錘,敲在張成即將崩潰的神經上。
“張大人,本官派人查過。當年清河縣衙的卷宗,確實被人篡改得天衣無縫。”
他的話語裡帶著一絲玩味。
“但你千算萬算,冇算到當年負責記錄的那個老師爺,良心未泯。他在被你滅口之前,偷偷將一份真正的副本,藏了起來。”
陸辭從袖中,取出了一遝用油紙包著的、已經泛黃的案卷,輕輕地放在了桌案上。
“刺啦”一聲,他解開油紙,將裡麵的卷宗一頁頁鋪開。
“這裡麵,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地記錄著,你是如何刑訊逼供,如何偽造證據,如何將一個殷實商人,一步步逼上絕路的。”
陸-辭的目光,如同兩道鋒利的冰錐,直刺張成的心臟。
“《大慶律》第三百二十七條:凡我大慶官員,利用職權,徇私枉法,致人冤死者,證據確鑿,無需審理,斬立決!”
“張大人,若將此案,連同昨夜的刺客,三皇子的令牌,一併上達天聽。你說,天子會如何處置你?”
“冤殺良民,侵吞家產,這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啊!”
“噗通!”
張成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結結實實地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膝蓋與石板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所有的強硬、所有的官威、所有的僥倖,在“斬立決”和“抄家滅族”這八個字麵前,被砸得粉碎。
“陸……陸大人……”他抬起頭,那張臉上已經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哀求,“陸大人饒命!下官……下官知錯了!這……這都是誤會!是下官一時糊塗啊!”
“還我夫君命來!你這個不得好死的畜生!”
那王夫人見狀,情緒徹底失控,瘋了一樣地撲上來,對著張成又抓又打。
張成不敢躲閃,任由那婦人的指甲在他臉上劃出一道道血痕。
“張大人,”陸辭看著這混亂的一幕,淡淡地開口,“看來,我們是冇法好好談了。”
說完,他便轉身,作勢要走。
“不要!”他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也顧不上那婦人的撕打,膝行幾步,一把抱住了陸辭的腿。
“陸大人!陸大人!求您高抬貴手!給我一條活路!我不想死啊!”
“您讓我做什麼都行!隻要您能饒我一命!我給您當牛做馬!當牛做馬啊!”
陸辭停下腳步,低頭看著腳下這個已經毫無形象的男人,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
他揮了揮手。
周圍的官吏、鄉紳,都識趣地躬身告退。
唐小毒則上前,將那名仍在哭喊的婦人強行拉開,帶了出去。
很快,這片喧鬨的院落,隻剩下了陸辭、張成,以及張成那名早已嚇得麵無人色的貼身心腹。
“張大人,”陸辭的聲音恢複了平靜,“起來說話。”
張成如蒙大赦,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像條哈巴狗一樣,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你我素無仇怨,”陸辭的語氣緩和了下來,“這次的事,我知道,你也是受人指使。”
張成聽到這話,眼中瞬間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苗,連連點頭:“是!是!都是三皇子!都是他逼我的!”
“若你我能合作,”陸辭看著他,像是在看一件可以利用的工具,“這些證據,我可以當做從來冇有存在過。”
張成的心臟,狂跳起來。
“回京之後,按我說的,做一些事。”陸辭的話,點到為止。
“具體如何做,我會通過特殊的渠道聯絡你。”
“隻要你肯配合,我不僅能讓你安然無恙,還能保你繼續做你的欽差大人,榮華富貴,更勝從前。”
張成毫不猶豫,再次跪了下去,對著陸辭砰砰砰地磕頭:“多謝陸大人不殺之恩!下官必定為大人鞍前馬後,唯命是從!”
隻是,在他低下頭的瞬間,那雙因為恐懼和屈辱而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極其怨毒的光。
“隻是……大人,此事關係重大,下官……下官需要回去仔細思量一番,明日,明日一早,必定給陸大人一個滿意的答覆!”
“好,”陸辭似乎冇有察覺到他眼底的異樣,爽快地答應了,“張大人慢慢考慮,本官,等你的好訊息。”
說完,他轉身,帶著唐小毒等人,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臨走前,他意味深長地留下了一句話。
“張大人,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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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裡,門窗緊閉。
張成癱坐在椅子上,身體還在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冷汗早已浸透了裡衣,緊緊地貼在身上,冰冷刺骨。
他的心腹,那個名叫張思的隨從,快步上前,為他倒了一杯熱茶。
“大人,您……您冇事吧?”
張成接過茶杯,滾燙的茶水入喉,總算讓他找回了一絲暖意。
他喘著粗氣,眼神漸漸從驚恐,轉為陰鷙。
“大人,”張思壓低了聲音,湊到他耳邊,“此事,恐怕不能善了啊!”
“陸辭這招釜底抽薪,太狠了!他這是要把咱們的命脈攥在手裡,把咱們當成他養在京城裡的一條狗啊!”
張成握著茶杯的手,青筋暴起。
“就算咱們這次真的照他說的做了,可那些證據還在他手上!他隨時都能翻臉,要了咱們的命!”
“與其被他牽著鼻子走,一輩子活在他的陰影裡,倒不如……”
張思的聲音更低了,他在自己脖子上,比劃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張成瞳孔一縮,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你的意思是……”
“大人!”張思的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您糊塗了!您忘了您手裡還有什麼嗎?您手裡有尚方寶劍啊!天子派咱們來,就是查他的!名正言順!”
“隻要今晚動手,集結所有人馬,直接將他拿下!帶回京城的路上……”
他再次做了那個手勢,“是死是活,還不是咱們一句話的事?”
“到時候,就說他畏罪反抗,被當場格殺!咱們再偽造一些證據,說他勾結叛黨,貪汙受賄。死無對證,天子能說什麼?”
這番話,像是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張成心中仇恨的炸藥桶。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猛,帶翻了桌上的茶杯,滾燙的茶水灑了一地,冒著騰騰的熱氣。
“你說的對!”他咬牙切齒地說道,“與其當狗,不如當狼!”
“我手握尚方寶劍,代表天子巡視,抓他陸辭,名正言順!”
“不僅能保住自己,還能將功補過,在三皇子那邊立下大功!”
他的呼吸越來越粗重,臉上的神情也變得猙獰可怖。
“傳我命令!”他對著門外低吼道,“今夜三更,集結所有禁軍,包圍縣衙後院!記住,要活的!但如果他膽敢反抗……”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
“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