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故人來訪】
------------------------------------------
三天後，清晨。
青林縣城外的官道上，晨霧還未散去，露水打濕了路邊的青草。
一名衙役氣喘籲籲地跑進縣衙，鞋底在青石板上踩出急促的聲響。
\"大人！大人！\"
陸辭正在書房中批閱公文，聽到聲音，放下手中的毛筆。
筆尖的墨汁在紙上暈開一小片，像是某種預兆。
\"何事如此慌張？\"
衙役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聲音有些發顫：\"大人，大將軍梁鎮山已經到青林縣了！\"
陸辭手指微微一頓。
窗外的風吹進來，掀起桌上的文書，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漸漸散去的晨霧，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梁鎮山。
冇想到天子居然派他來。
這個曾經在自己手底下的大將，如今已經是大慶的大將軍了。
陸辭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襟。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整理思緒。
\"快，隨本官去迎接。\"
---
官道上。
梁鎮山騎在馬上，身後跟著三百精銳騎兵。
他約莫四十歲上下，身材魁梧，麵容剛毅。身上的鎧甲在晨光中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但此刻，這位久經沙場的大將軍，眼中卻滿是震驚。
馬蹄踩在官道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不是泥土路的沉悶，而是堅硬石麵的迴響。
他低頭看著腳下的路，伸手摸了摸馬鞍，想要穩住心中的震撼。
這路，平整得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冇有一絲坑窪，冇有一點泥濘。
陽光灑在路麵上，反射出淡淡的光澤。
\"這……這是什麼路？\"
身後的副將也是滿臉驚訝：\"將軍，末將從未見過如此平整的道路。就連安和城的禦道，也冇有這麼平坦。\"
梁鎮山冇有說話，隻是眼神越來越凝重。
馬隊繼續前行，很快就進入了青林縣城。
城門口，商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食物的香味，烤餅的焦香、燉肉的濃鬱、茶水的清香，混雜在一起，讓人食指大動。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有賣布匹的，有賣瓷器的，有賣茶葉的，還有一些賣著奇奇怪怪東西的。
梁鎮山看到一個年輕人騎著一個隻有兩個輪子的東西，在街上飛快地穿行。
那東西冇有馬拉，冇有人推，卻能平穩地往前走。
他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但那個年輕人已經騎著那個怪東西，消失在街道儘頭。
\"這……這是什麼東西？\"
副將也瞪大了眼睛：\"將軍，末將也不知道。這青林縣，真是處處透著古怪。\"
梁鎮山深吸了一口氣，胸口的鎧甲隨著呼吸起伏。
他心中震撼。
就是安和城最繁華的街道，也冇有這裡熱鬨。
這個陸辭，除了打仗厲害，連治理能力都這麼強。
正想著，前方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梁將軍，好久不見。\"
梁鎮山抬起頭，看到陸辭站在街道中央，身後跟著幾名衙役。
陸辭依然是那副模樣，麵容清秀，眼神平靜。
身上穿著普通的縣令官服，冇有任何華貴的裝飾。
但梁鎮山卻從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種說不出的氣勢。
那是一種經曆過大風大浪後的沉穩，是一種掌控一切的自信。
梁鎮山翻身下馬，大步走到陸辭麵前。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最終，隻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些沙啞。
\"是啊，已經三年了。末將……\"
話還冇說完，陸辭就笑著打斷了他。
\"梁將軍，不要折煞我了。\"陸辭的聲音很輕，但語氣中卻帶著一絲自嘲，\"現在你是大將軍，而我隻是一個縣令。要是這樣稱呼，我可是要被殺頭的。\"
梁鎮山看著陸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想起了三年前，陸辭還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指揮千軍萬馬，所向披靡。
而現在，他卻成了一個邊陲小縣的縣令。
梁鎮山握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
\"陸兄，這三年，你過得可好？\"
陸辭淡淡一笑：\"還不錯。青林縣雖然偏僻，但也清淨。\"
他頓了頓，看著梁鎮山：\"梁將軍，彆老在這站著了。走，回縣衙。\"
---
縣衙後堂。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讓人心神安定。
陸辭命人端上茶水。
梁鎮山接過茶杯，手指觸碰到杯壁的溫度，感受到一種久違的溫暖。
他輕輕抿了一口，茶水的清香在口中散開，帶著一絲甘甜。
他閉上眼睛，細細品味。
\"好茶。\"
他睜開眼睛，看著陸辭，眼中閃過一絲讚歎：\"這麼好的茶水，在安和城都喝不到。你真是厲害啊。\"
陸辭淡淡一笑，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的邊緣：\"這隻是青林縣的特產罷了。小地方，冇有什麼好招待的。\"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但氣氛始終有些微妙。
梁鎮山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麵，發出輕輕的一聲響。
陸辭看著他，淡淡地說道：\"梁將軍來，估計是有什麼事情吧。\"
梁鎮山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窗外的陽光，眼神有些飄忽。陽光照在他臉上，讓他的表情顯得有些模糊。
\"就知道什麼都瞞不過你的眼睛。\"
他轉過頭來，看著陸辭，眼神變得嚴肅起來：\"東楚的使團到安和城麵見天子之後，有意無意地提起了青林縣有火器的情況。而且，他們還把一些事情添油加醋地說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天子讓我來，一是看看你，二是……\"
他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陸辭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茶水的表麵泛起漣漪，像是他此刻的心情。
\"都這麼多年過去了，天子還是這麼多疑啊。\"
他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我就是想保一方平安。青林縣附近山匪多，自己要是不有點武力，估計周圍的百姓都被搶光了。\"
他放下茶杯，看向窗外。窗外的街道上，百姓們來來往往，臉上都帶著笑容。
\"我用了三年的時間，將附近九個山匪的窩點剿滅了八個。這才換來了百姓的安居樂業。\"
他轉過頭來，看著梁鎮山，眼神平靜而堅定：\"為官一任，就要造福一方。\"
梁鎮山看著陸辭，喉嚨有些發緊。
他想起了三年前，陸辭在朝堂上被人誣陷，被天子削去所有官職的場景。
那時候，陸辭也是這樣平靜，冇有辯解，冇有憤怒。
\"天子知道你這麼厲害之後，不僅冇有怪罪，還想請你回去。\"
梁鎮山的聲音有些急切，像是在抓住最後的機會：\"自從你離開之後，天下也不太平。本來大慶應該休養生息，可是這三年天災不斷，再加上之前連年的內亂，百姓苦不堪言。\"
他站起身來，走到陸辭麵前，眼神懇切：\"天子也是天天憂慮，希望你能回去，治理天下。\"
陸辭看著梁鎮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也站起身來，走到窗前。陽光照在他臉上，讓他的表情顯得有些柔和。
\"三年前是什麼情況，你也知道。\"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心底發出來的：\"現在我已經心灰意冷，就希望能將青林縣好好地治理好，讓百姓好好地生活。至於彆的，也不多想了。\"
梁鎮山看著陸辭的背影，拳頭握得更緊了。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知道，勸不動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些艱難：\"那……能不能把火器的圖紙交出來？這樣我也好回去有個交代。\"
陸辭轉過身來，看著梁鎮山。
他的眼神很平靜，像是早就料到了這一切。
\"這肯定是天子授意的吧？\"
他淡淡一笑，笑容中帶著一絲苦澀：\"估計不交，在青林縣外，肯定有大軍等著我。\"
梁鎮山張了張嘴，想要辯解，但最終還是低下了頭。
陸辭看著他，眼神變得柔和了一些。
\"行。\"
他的聲音很輕，但卻很堅定：\"本來這就是我平時鼓搗著玩的。要是能對天下百姓有好處，那我何樂不為。\"
他轉身對門外喊道：\"來人，把火器的圖紙拿出來，交給梁將軍。\"
不一會兒，一名衙役捧著一個木盒走了進來。
木盒很精緻，上麵雕刻著精美的花紋。
陸辭接過木盒，開啟，裡麵整整齊齊地放著幾捲圖紙。
他拿起圖紙，手指輕輕摩挲著紙麵。紙張的觸感很粗糙，但上麵的每一筆每一畫，都是他這三年來的心血。
\"梁將軍，這就是火器的圖紙。拿回去吧。\"
梁鎮山接過圖紙，手有些顫抖。
他看著陸辭，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說不出話來。
良久，他才沙啞地說道：\"陸兄，我……\"
陸辭擺了擺手：\"不用說了。你我都是為了天下百姓。\"
他轉身看向窗外，聲音變得飄渺起來：\"隻是希望，這些火器，能真正用來保護百姓，而不是用來傷害百姓。\"
梁鎮山緊緊握著圖紙，眼眶有些發紅。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對著陸辭深深一拜。
\"陸兄，我記住了。\"
他轉身離去，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漸行漸遠。
陸辭站在窗前，看著梁鎮山離去的背影。
陽光照在他臉上，但他的眼神卻很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沈浣紗走了進來，輕聲說道：\"大人，就這樣把圖紙交出去了？\"
陸辭淡淡一笑：\"交出去的，隻是火槍的圖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