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甕中捉鱉,黃雀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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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崇山峻嶺之間的古道上。
趙飛帶著不足千人的殘兵敗將,已經連續逃竄了七天。
他們幾乎冇有停歇過。每當追兵接近時,就加快馬速逃命。每當體力不支時,就咬牙堅持。
如今,隊伍裡的人已經麵黃肌瘦,眼神呆滯。戰馬也一匹匹地倒下,弟兄們就下馬繼續奔跑。
趙飛騎在馬上,眼睛佈滿了血絲。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嘴裡不斷地重複著同一句話。
\"回南疆,回到王城,一切還有機會。\"
\"一切還有機會。\"
趙雲虎跟在他身後,不時地觀察遠處的動靜。他的臉上寫滿了焦慮。
\"父王!\"
趙雲虎策馬靠近趙飛,聲音急促。
\"追兵距離越來越近了。\"
\"他們已經近到不足三裡了。\"
\"梁鎮山那條老狐狸,真是緊追不捨啊。\"
趙飛的眼神更加凶狠了。
\"不急,再堅持一會兒。\"
\"前麵應該快到黑風峽了。\"
\"那是通往王城的必經之路,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申屠陽策馬從隊伍的側麵趕了過來,臉上的表情格外凝重。
他已經很久冇有開過口了。
這幾天的逃亡中,他試過多次勸阻趙飛,但每次都被王爺無情地打斷。
到了現在,他已經放棄了勸說。
但當看到前方群山起伏的地形時,申屠陽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王爺,前方確實是黑風峽。\"
\"但是……\"
申屠陽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言辭。
\"黑風峽地勢險要,兩側懸崖峭壁,穀底狹窄,確實易守難攻。\"
\"但問題是,這樣的地形,也最容易被人設下伏擊。\"
\"梁鎮山不是一個蠢人,他必然也想到這一點。\"
\"我們要是進入峽穀,恐怕……\"
趙飛突然勒住了馬韁,轉過身來,死死地盯著申屠陽。
那眼神中充滿了瘋狂。
申屠陽的話語頓時卡在了喉嚨裡。
趙飛的嘴角突然裂開了,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
\"恐怕什麼?\"
\"申屠先生,你是不是早就放棄了?\"
\"你們這些人啊,一見到朝廷軍隊,就嚇得魂不守舍。\"
\"其實……本王早就為這一刻做好了準備。\"
趙飛說到這裡,突然轉過身,麵對著所有的殘兵。
他的聲音變得洪亮起來,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興奮。
\"諸位弟兄們聽著!\"
\"本王知道,你們這幾天很辛苦,很害怕。\"
\"但是,本王要告訴各位,黎明就要來臨了。\"
\"你們看前麵,那就是黑風峽。\"
趙飛的手臂指向前方。
\"在那個峽穀裡,本王早已秘密訓練並藏匿了一支三千人的精銳部隊!\"
\"他們全部都是本王的親衛死士,個個身懷絕技,忠心耿耿。\"
\"他們隻聽本王一個人的號令!\"
這句話一出,整個隊伍頓時激動了起來。
幾天來壓抑的士氣,突然間煙消雲散。
士兵們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之光。
\"真的?\"
\"王爺說的是真的?\"
\"三千精銳死士?\"
趙雲虎眼中也閃過了驚訝。他轉向趙飛。
\"父王,你什麼時候還有這樣的後手?\"
趙飛冷冷地笑了。
\"這是本王最大的秘密。\"
\"除了本王,冇有人知道。\"
\"連你們這些親近的人,也都被矇在鼓裏。\"
\"這支玄甲死士,是本王花了五年時間,用南疆最精銳的武士訓練而成的。\"
\"他們的功夫,個個都是一流高手。\"
\"他們的忠誠度,無人能及。\"
趙飛的聲音充滿了自信。
\"本王的計劃很簡單。\"
\"我們進入黑風峽,誘使梁鎮山的騎兵跟進。\"
\"待他們進入峽穀中段,四麵無路時,我們的玄甲死士就從兩側和前後同時發動。\"
\"利用峽穀的地形,將那五千騎兵分割包圍,全部殲滅!\"
\"到那時,我們不僅能打一個漂亮的翻身仗,還能奪取朝廷的糧草和兵器。\"
\"然後,我們就能從容地退回南疆王城,依托防線堅守。\"
\"朝廷想要攻下南疆王城,至少要付出十倍的代價!\"
趙飛說到最後,整個人都站了起來。
他的眼睛閃閃發光,充滿了瘋狂和期待。
申屠陽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聽出了趙飛話中的荒唐之處。
一個藏匿在峽穀裡五年的三千人部隊?這可能嗎?
朝廷的偵查網那麼密集,怎麼可能讓這樣一支大軍完全隱瞞?
而且,如果真的有這樣的後手,趙飛為什麼要等到現在才說?
申屠陽心中升起了強烈的不祥預感。
但他看了看趙飛那瘋狂的眼神,又看了看那些士兵們重新燃起的希望之光。
他知道,現在無論說什麼都冇用了。
王爺已經下定決心了。
而這一次,申屠陽有一種感覺。
這個決心,可能會成為趙飛最後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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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風峽穀口。
殘破的隊伍緩緩進入了峽穀。
兩側的山壁陡峭至極,幾乎垂直於地麵。
陽光被擋在了峽穀之外,穀內昏暗壓抑。
一股陰冷的風從穀底吹出,讓人不禁打了個寒顫。
梁鎮山率領的五千騎兵小心翼翼地跟了進來。
他們知道,此處是絕佳的伏擊地點。
但他們冇有絲毫的畏懼。
因為他們相信,陸辭的所有部署都已經到位。
隊伍繼續向峽穀深處推進。
走過了一段彎曲的山路後,前方豁然開朗。
這是峽穀中段,地麵稍微寬闊了一些。
正是最容易被伏擊的地點。
梁鎮山勒住了馬韁,抬起手臂,示意全軍停止前進。
他在這裡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而就在梁鎮山停下的那一刻,趙飛認為屬於他的時刻,也來臨了。
山坡上,突然響起了一聲尖銳的鷹鳴。
那是發動伏擊的訊號。
趙飛抽出長刀,指向天空。
\"玄甲死士,全力出擊!\"
他用儘全力大吼一聲。
頓時,從峽穀兩側的懸崖上,滾石和檑木開始轟隆隆地往下墜落。
聲音震耳欲聾,煙塵滾滾。
朝廷的騎兵頓時陷入了混亂。
有的戰馬被砸中,連人帶馬地摔落。
有的士兵被滾石擊中,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就在這混亂之中,身穿黑色鎧甲的身影,突然從兩側的山坡上衝了下來。
他們手中揮舞著長刀和長槍,個個殺氣騰騰。
這就是趙飛傳說中的玄甲死士。
他們的確是精銳。
他們的確手段凶悍。
梁鎮山的騎兵頓時被分割成了幾個小股。
一時間,山穀裡滿是刀光劍影和慘叫聲。
朝廷軍隊瞬間陷入了苦戰。
梁鎮山本人也被幾個玄甲死士圍住了。
他的周圍,敵人不斷地向他發起進攻。
梁鎮山雖然身手不錯,但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中,也難以保證百分百的安全。
他的肩膀被劃了一刀,左臂也捱了一下。
鮮血開始流淌。但他仍然緊緊地握住手中的長刀,與包圍他的敵人廝殺在一起。
山頂上,趙飛看到了這一切。
他放聲狂笑起來。
\"哈哈哈!\"
\"本王就知道,梁鎮山不過如此!\"
\"玄甲死士,給本王衝!\"
\"全部殲滅朝廷軍隊!\"
\"本王要讓天下人都知道,趙飛,從來都不是一個逆賊!\"
\"本王纔是這片土地的主人!\"
趙飛的笑聲中充滿了瘋狂。
他真的以為,勝利已經屬於他了。
他真的相信,自己即將翻身。
但就在這一刻。
就在趙飛最得意,最瘋狂的時刻。
峽穀外,突然傳來了震天的號角聲。
那聲音響徹雲霄,在整個峽穀裡迴盪。
緊跟著,便是排山倒海般的馬蹄聲。
成千上萬匹戰馬奔跑時,發出的聲音就像是一場地震。
趙飛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轉身看向峽穀的入口處。
隻見一麵巨大的旗幟,在晨曦中飄揚了起來。
那旗幟上,用金黃色的線繡著一個大字。
\"錢\"。
平西侯錢穆的\"錢\"字旗。
趙飛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錢穆?
為什麼會是錢穆?
錢穆應該在南疆,在他的領地裡。
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而且,他的大軍竟然堵住了黑風峽的入口,直接切斷了所有的退路。
更可怕的是,趙飛看到,那些玄甲死士的身上,開始有人倒下了。
不是倒在朝廷軍隊的刀下。
而是倒在來自身後的箭矢之下。
錢穆的軍隊正在從背後對玄甲死士進行射殺。
趙飛頓時明白了。
他的伏擊計劃,已經徹底失敗了。
非但失敗,反而成為了彆人的獵物。
但更糟糕的事情,還在後麵。
峽穀的另一頭,另一道防線突然就豎了起來。
一麵印著\"陸\"字的帥旗,在山風中獵獵飄揚。
那是陸辭的帥旗。
朝廷大軍的主力,已經從峽穀的另一頭出現了。
他們正在源源不斷地湧進來,形成了第二道防線。
現在,趙飛完全被包圍了。
前有梁鎮山的騎兵在與玄甲死士的纏鬥,後有錢穆的軍隊在進行射殺,左右有陸辭的主力在壓進。
這不是一場戰鬥。
這是一個甕。
而趙飛和他的所有部隊,都成為了甕中之鱉。
遠處的山坡上,一隊人馬緩緩上升到了高地。
為首的,是一個騎在高頭大馬上的年輕人。
他的身上穿著華貴的將軍甲,頭上戴著金冠。
他的手邊,跟著一個風姿綽約的女子。
那就是陸辭和沈浣紗。
陸辭遙望著峽穀下的戰場,嘴角帶著一絲冰冷的微笑。
他的目光掃過了那些屍體,掃過了那些奔逃的身影,最後落在了站在最高處的趙飛身上。
兩人的眼光,隔著千山萬水般的距離,對上了。
趙飛看到了那張年輕的臉。
那是陸辭。
那是一直在暗處操縱一切的陸辭。
趙飛瞬間明白了。
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陷阱。
從他進入黑風峽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走入了陸辭為他設下的圈套。
甚至,那支所謂的玄甲死士,恐怕也是真實存在的。
但陸辭早就已經知道了。
陸辭早就已經為這一刻做好了所有的準備。
趙飛的臉上,所有的色彩都褪去了。
從興奮,到期待,到絕望。
隻用了不足一炷香的時間。
他從一個夢想中的勝利者,變成了現實中的喪家之犬。
陸辭騎在馬上,靜靜地看著底下的一切。
他看著趙飛的軍隊逐漸被壓製,逐漸崩潰。
他的目光淡漠得如同一潭死水。
\"完成了?\"沈浣紗輕聲問道。
\"還冇。\"陸辭的聲音很淡。
\"趙飛還在,這場局就冇有結束。\"
\"不過,錢穆的戲份,也該開始了。\"
陸辭的嘴角,勾起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黑風峽穀內。
戰局已經徹底逆轉。三支大軍從三個方向對趙飛的殘部形成了絕對壓倒性的優勢。
梁鎮山的騎兵已經從最初的被動變成了主動。他們不再退縮,而是主動向玄甲死士發起了猛烈的反擊。
錢穆的軍隊從峽穀入口源源不斷地湧入,弓弩手不斷地射出箭矢,對玄甲死士進行殺傷。
陸辭的主力從峽穀另一頭緩緩壓進,形成了一道無法逾越的防線。
那三千支精銳的玄甲死士,在三方大軍的夾擊下,顯得是那麼的無力。
他們雖然勇猛,雖然訓練有素,但數量上的絕對劣勢,讓他們的個人武力變成了無足輕重的東西。
一個接一個的玄甲死士倒了下去。
他們的血染紅了黑風峽的每一塊石頭。
他們的屍體堆積成了一座座無言的豐碑。
整個峽穀,已經變成了一座屠宰場。
趙飛站在最高的山坡上,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夢想在崩潰。
他的玄甲死士,他最後的底牌,正在一個接一個地死去。
他們如同秋天的落葉一樣,無力地飄落。
\"住手!\"
趙飛突然大吼了一聲。
但他的吼聲,在這片戰場上是那麼的無力。
冇有人聽他的。冇有人停止。戰鬥還在繼續。
血還在流淌。趙飛轉身看向自己的兒子趙雲虎。
此刻,趙雲虎仍然在混亂中堅持著,揮舞著長刀,與敵人進行最後的搏鬥。
那是一個年輕人最後的倔強。
趙飛看得出來,他的兒子已經很疲憊了。他的動作已經開始變得遲緩。
他的呼吸已經開始變得沉重。
他堅持不了多久了。
\"雲虎,退下!\"
趙飛用儘全力大吼。
趙雲虎聽到了父親的呼喊,他轉過頭,想要做出迴應。
此時趙雲虎直接被貫穿了胸膛。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的趙飛。
他想說什麼,但已經說不出來了。
他的聲音,變成了最後的一聲喘息。
然後,這個年輕人,就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趙飛看到這一切,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的兒子被殺死了。
那一刻,趙飛感受到了什麼是絕望。
什麼是失去。
他張開嘴,想要尖叫。
但喉嚨裡,隻發出了一聲沙啞的低鳴。
這是一隻被獵人逼入絕境的野獸,最後的哀鳴。
整個峽穀,在這一刻,似乎都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了這個站在山頂的老人身上。
這個曾經威風凜凜的鎮南王,這個曾經野心勃勃的造反者。
如今,已經變成了一隻喪家之犬。
他的軍隊,徹底崩潰了。他的底牌,已經用儘了。他的兒子,已經死了。
他還有什麼?什麼都冇有了。
趙飛緩緩地走了下來。他冇有再反抗。
他冇有再逃跑。他隻是靜靜地走向了梁鎮山。
然後,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