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皇城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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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陸辭獨自一人，步行前往二皇子魏泓的府邸。
他需要思考。
昨夜與父親的一番長談，非但冇能解開他心中的諸多疑惑，反而像是在一團本就錯綜複雜的亂麻之上，又澆上了一層濃稠的迷霧，讓他越發地看不清前路。
天子病重、墨竹組織的冰山一角、神秘的青州守將、失竊的藥王穀至寶……
這一樁樁，一件件，看似毫無關聯，卻又彷彿被一根無形的黑線，詭異地串聯在了一起，共同指向了一個深不見底的，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大旋渦。
而他，以及他身後的整個鎮北將軍府，此刻，就站在這旋渦的邊緣。
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二皇子府邸門前，守衛森嚴。
當陸辭通報姓名之後，那原本一臉肅殺之氣的帶刀護衛，臉上瞬間便換上了一副恭敬無比的神情，甚至連腰桿都比之前彎了幾分。
“原來是陸三公子！殿下早已吩咐過，您若是前來，無需通報，可直接入內！”
看來，青州一行，自己與二皇子之間，已經建立起了一種超越尋常君臣關係的，牢固的信任。
這或許，是眼下這團迷霧之中，唯一值得慶幸的事情了。
……
書房內，檀香嫋嫋。
魏泓一身素色錦袍，早已等候在此。
與數月前在青州時的意氣風發相比，此刻的他，眉宇之間，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憂慮，整個人看起來，也清瘦了不少。
“陸兄，你總算是回來了！”
見到陸辭，魏泓那張緊繃的臉上，總算是露出了一絲髮自內心的笑容。他快步上前，重重地拍了拍陸辭的肩膀。
“殿下。”陸辭抱拳行禮。
“你我之間，何須多禮。”魏泓將他引至茶桌旁坐下，親自為他斟上了一杯香氣四溢的君山銀針。
“陸兄，古劍門之事，我已有所耳聞。風雷動掌門俠肝義膽，為護武林同道血染青鋒，實乃我輩楷模。
隻是未曾想到，那血影與墨竹的勢力，竟已猖狂至此！”他的聲音之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憤怒與凝重。
陸辭端起茶杯，卻冇有喝。
他看著杯中嫋嫋升起的熱氣，聲音低沉地說道：“殿下，事情，恐怕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嚴重得多。”
他將自己在古劍門與藥王穀的所見所聞，以及昨夜與父親的推測，再一次，詳細地向魏泓複述了一遍。
當聽到那墨竹組織竟能同時派出四名頂尖高手，其實力深不可測之時，魏泓的瞳孔，猛地一縮！
當聽到藥王穀至寶“陰陽子母蠱”失竊，而碧水寒煙的出現又與自在王的說辭完全相悖之時，他的臉色，已是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殿下，如今的武林，就如同一潭深水，表麵看似平靜，水下卻早已是暗流洶湧，有一股極其龐大而又隱秘的勢力，正在以一種我們無法想象的方式，瘋狂地蠶食著各大門派的力量。”
“古劍門，絕不會是第一個，也絕不會是最後一個。”
“我懷疑，他們正在醞釀著一個足以顛覆整個大慶武林的，驚天陰謀！”
陸辭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著魏泓，一字一句地說道：“此事，必須儘快稟明天子！動用朝廷的力量，徹查到底！否則，後患無窮！”
“父皇……”
魏泓聞言，臉上的神情，卻是變得愈發苦澀與無奈。
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緩緩地搖了搖頭。
“陸兄，不瞞你說。自我從青州回京之後，便隻在宮中，見過父皇一麵。”
“那一麵，給我的感覺，就很不對勁。”
“父皇看我的眼神，變得極其陌生，甚至……帶著一絲警惕與疏離。
而且他的性情，也變得喜怒無常，因為一點小事，便將身邊伺候多年的老太監拖出去活活打死。這在以前，是絕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從那之後，父皇便以‘龍體抱恙’為由，拒絕接見任何人。
所有朝中大臣的奏摺，都由內侍統一收集，送到乾清宮外的一間偏殿，再由自在王叔親自取走，送入父皇的寢宮批閱。過上一段時間，再由他將批閱好的奏摺送出。”
“這期間，所有人都被攔在宮門之外，就連我這個做兒子的，也再未能見到父皇一麵。”
“自在王？”陸辭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正是他。”魏泓的臉上露出一絲厭惡與凝重，“自在王魏長風，乃是當今天子的親弟。此人雖是皇室宗親，卻並無實權，封號‘自在’，便是先帝希望他能做個逍遙王爺，不問朝政。可我實在想不通，為何父皇一病倒，偏偏是他這個最不著調的皇叔，成了唯一能夠接觸到父皇，甚至代掌大權的人？”
“此事，必有蹊蹺！”陸辭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也這麼覺得。”魏泓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可如今宮禁森嚴，自在王叔手持父皇的金牌令箭，可以節製宮中一切防務，我……我根本無能為力。”
“殿下，既然一切都由自在王經手，那他帶回藥王穀弟子碧水寒煙為陛下診治一事，您可知曉？”陸辭話鋒一轉。
“知道。”魏泓點了點頭，“此事在朝中早已不是秘密。隻是那碧水寒煙入宮之後，便如同石沉大海，再無半點訊息傳出。”
“我與那碧水寒煙，在藥王穀有過一麵之緣，也算有些交情。”陸辭看著魏泓，緩緩說道，“殿下，可有辦法，讓她出宮，與我見上一麵？”
魏泓聞言，麵露難色：“恐怕很難。如今的皇宮，許進不許出。更何況，她還是為父皇治病的關鍵人物，自在王叔是絕不可能讓她輕易離開皇宮半步的。”
“既然不能讓她出來，那我們就想辦法，進去見她。”
陸辭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我有一計。”
他壓低了聲音，將自己的計劃，緩緩道出：“殿下，您可以對外宣稱，您也染上了與陛下一模一樣的怪病！
然後遍請太醫診治，卻都束手無策，病情日益加重。如此一來，您便可以此為由，向自在王叔請求，讓那碧水寒煙出宮，為您診治！”
“這……”魏泓的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裝病，而且是重病，這對於一個正在監國的皇子而言，無疑是一場巨大的政治豪賭。
稍有不慎，便會被有心人抓住把柄，攻訐他“德不配位，體弱多病，不堪為君”，從而動搖他的儲君之位。
陸辭看出了他的顧慮，沉聲說道：“殿下，我知道此計凶險。但依眼下的形勢，這恐怕是唯一能打破僵局，接觸到核心人物的辦法了。
自在王或許不會輕易答應，所以，您的病，必須要裝得像，症狀一定要看起來無比真實，足以以假亂真。隻是……這要太委屈殿下了。”
魏泓的臉上，陰晴不定。
最終，那份為人子的擔憂，還是壓倒了那份身為皇子的顧慮。
“無妨！”他猛地一拍桌子，眼中充滿了決絕，“與父皇的安危相比，我個人的一點名聲與委屈，又算得了什麼！就按你說的辦！”
……
計策商定，書房內的氣氛，卻並未因此而變得輕鬆。
“陸兄，還有一件事，我覺得很奇怪。”
魏泓的神情，再一次變得凝重起來，“最近這段時日，安和城中，突然湧入了大批來曆不明的江湖人士。其中，甚至不乏一些成名已久的大門派弟子。我總感覺，這背後有些古怪。”
陸辭的心中，也是猛地一“咯噔”。
“為了以防萬一，我也已修書一封，請我的師父，前來安和城坐鎮。”魏泓繼續說道。
“師父？”陸辭聞言，臉上露出了詫異之色，“殿下……也曾習武？”
魏泓自嘲一笑：“讓你見笑了。早些年在江湖之中遊曆，僥倖拜得一位前輩為師，學了些三腳貓的功夫罷了，與陸兄你這等真正的高手相比，不值一提。”
陸辭的心中，卻是對這位二皇子，又高看了幾分。
身在皇家，卻不耽於享樂，反而願意去江湖之中曆練，足見其心性與魄力。
“殿下過謙了。”
二人又商議了一些計劃的細節，雖然感覺前路波詭雲譎，迷霧重重，但總算是邁出了反擊的第一步。
剩下的，便隻能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
臨彆之際，陸辭又鄭重地拜托道：“殿下，還請您動用您的人脈，幫我多留意一下，關於‘陰陽子母蠱’的訊息。此物，或許會是我們撕開這道黑幕的關鍵。”
“好，此事包在我身上。”
告辭之後，陸辭緩步走出了二皇子府。
他抬頭看了一眼安和城上空那灰濛濛的天際，總感覺，一場足以席捲整個京城的巨大風暴，即將在醞釀。
然而，他剛走出府門冇多遠。
一道黑影，猛地從門後一人多高的石獅子後麵蹦了出來，嚇了他一跳！
“嘿！”
陸辭定睛一看，隻見唐小毒正一臉得意地看著自己，那模樣，活像一隻偷到了雞的狐狸。
“你什麼時候跟過來的？”陸辭有些無奈地問道。
“哼，我怕你又偷偷跑了，去乾什麼大事不帶我！”唐小毒理直氣壯地說道。
“說正事。”陸辭懶得跟他貧嘴。
一提到正事，唐小毒的臉上，那份玩世不恭的神情，瞬間便收斂了起來。
他湊到陸辭的身邊，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一絲神秘而又興奮的表情。
“剛剛在街對麵的茶館喝茶，我聽到了一個非常有意思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