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入幕之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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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之上,陸辭站在那裡。
台下,是一片死寂。
那一句“真正的詩,現在纔開始”,如同一記無形的耳光,抽在每一個剛剛還在狂笑的人臉上,火辣辣地疼。
所有人都被他身上那股突然爆發出的、與之前判若兩人的強大氣場所震懾,一時間,竟無人敢再開口嘲諷。
沈浣紗停下了腳步,她那雙燦若星辰的美眸,一眨不眨地盯著台上那個神秘的男人,心中翻起了驚濤駭浪。
是虛張聲勢,還是……真的胸有成竹?
她決定,再給他最後一次機會。
“好。”沈浣紗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寂靜,“那小女子,就洗耳恭聽陸公子的……‘真正的詩’。”
雖然她給了機會,但台下的質疑聲和嘲諷聲,卻又開始死灰複燃。
“裝神弄鬼!我就不信一個廢物能作出什麼花來!”
“就是!剛剛那首打油詩纔是他的真實水平!”
王喆更是冷笑連連,在他看來,陸辭這不過是黔驢技窮,故弄玄乎罷了。
小月站在人群中,緊張得手心全是汗,她緊緊地攥著手帕,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彷彿要從胸腔裡炸開。
她不知道少爺要做什麼,但她心中卻莫名地升起了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期待。
陸辭對周圍的嘈雜充耳不聞,他的眼神,平靜而深邃,彷彿穿越了時空。
他緩緩地掃視了一圈台下眾生相,然後淡淡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這一首,送給在座的所有人。”
說罷,他微微抬頭,目光彷彿投向了窗外那輪皎潔的明月,然後,用一種帶著一絲灑脫與孤傲的語調,朗聲吟道: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
轟!
僅僅第一句,就像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麵,在所有人心中激起了千層巨浪!
冇有華麗的辭藻,冇有生僻的典故,卻在開篇就營造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畫麵感和孤獨感!
那些剛剛還在嘲笑的才子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陸辭冇有停頓,繼續吟誦: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
“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
如果說前兩句隻是讓他們震驚,那這三句一出,整個大廳,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首詩裡那汪洋恣肆的想象力,那超凡脫俗的曠達與寂寞,給徹底震撼了!
舉杯邀月,與影共飲!這是何等的想象力!
月不解飲,影徒隨身!這又是何等的孤獨與灑脫!
這已經不是詩了!這是仙人之語!
王喆的臉色,瞬間變得一片慘白!他引以為傲的那首“解千愁”,在這首詩麵前,簡直連提鞋都不配!
小月更是激動得渾身顫抖,她用手死死地捂住嘴巴,纔沒讓自己驚撥出聲。淚水,不受控製地從她那雙大眼睛裡洶湧而出。
這是她的少爺?這真的是她的少爺嗎?!
而高台之上的沈浣紗,更是當場失態!
隻見她“霍”地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因為激動,身體微微顫抖,那雙撫琴的纖纖玉手,緊緊地握成了拳,指節發白。
她看著陸辭,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光彩,那是震驚、是癡迷、是找到了畢生知音的狂喜!
陸辭彷彿冇有看到眾人的反應,他依舊沉浸在詩的意境之中,將最後四句,一氣嗬成地吟誦了出來!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亂。”
“醒時同交歡,醉後各分散。”
“永結無情遊,相期邈雲漢!”
詩畢,餘音繞梁。
整個煙雨樓,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首《月下獨酌》所描繪的,那種遺世獨立的仙人姿態,給徹底征服了!
不知過了多久,人群中才爆發出了一陣驚天的喝彩!
“天……天人之作!此乃天人之作啊!”
“我讀了二十年詩書,從未聽過如此驚才絕豔的詩句!”
“陸公子……不!陸大家!請受我一拜!”
前後的反差,是如此的劇烈!
然而,就在全場即將陷入沸騰之時,一個尖銳而不和諧的聲音,再次響起。
“抄襲!這一定是抄襲!”
王喆狀若瘋癲地指著陸辭,臉色因嫉妒和不甘而扭曲,“這等境界的詩,豈是你一個不學無術的廢物能作出來的?你定是從哪本古籍上抄來的!對!一定是這樣!”
此言一出,場麵又為之一靜。
眾人雖然覺得王喆的話有些無理取鬨,但仔細一想,也不無道理。陸辭“廢物”的名聲太過深入人心,突然作出如此神作,確實讓人難以置信。
沈浣紗也皺起了眉頭,她雖然不願相信,但理智告訴她,王喆的質疑,並非冇有可能。
麵對這最後的掙紮,陸辭的臉上,卻露出了一抹冰冷的、毫不掩飾的……譏諷。
他看著王喆,就像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抄襲?”陸辭冷笑一聲,“也罷,既然一首不夠,那便再送你一首,讓你死個明白。”
說罷,他不再理會任何人,轉頭,目光再次望向窗外的明月,神情由剛纔的灑脫不羈,轉為一種遼闊無垠的深沉與思念。
然後,一字一頓,石破天驚: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轟隆——!!!
如果說《月下獨酌》是讓眾人震驚,那這一句詩,則是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直接劈在了每個人的天靈蓋上!
僅僅十個字,便將“月”這個主題,從個人的孤獨,瞬間提升到了宇宙的遼闊,時空的永恒!那股雄渾壯闊、氣吞山河的意境,瞬間擊潰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
“滅燭憐光滿,披衣覺露滋。”
“不堪盈手贈,還寢夢佳期。”
一首《望月懷遠》,娓娓道來。
冇有一句廢話,冇有一個多餘的字。卻將那種月夜懷人的思念,描繪得淋漓儘致,感人肺腑!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
全場,徹底沸騰!
“神了!真是神了!”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此句一出,古今所有詠月詩,皆為塵埃!”
“我錯了!我真是有眼無珠!這哪裡是廢物,這分明是謫仙臨塵啊!”
王喆聽著這首詩,如遭雷擊,整個人呆立當場,“噗通”一聲,癱坐在了地上,麵如死灰,口中喃喃自語:“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所有的驕傲,所有的自信,在這一刻,被陸辭碾得粉碎!
而就在全場陷入狂熱之時,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發生了。
隻見高台之上,那位一直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的花魁沈浣紗,竟然提著裙襬,一步一步,從二樓,走了下來!
她穿過沸騰的人群,無視了所有驚愕的目光,徑直走到了陸辭的麵前。
她看著陸辭,那雙絕美的眼眸中,再無一絲一毫的清冷和疏離,取而代之的,是如火一般的炙熱和敬佩。
“小女子沈浣紗,見過陸公子。”她盈盈一拜,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不知小女子,是否有幸,能請陸公子……到雅間一敘?”
此言一出,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沈浣紗的雅間,從不輕易待客!這……這是最高規格的禮遇!
陸辭看著眼前這位傾國傾城的花魁,心中樂開了花。
雅間?詳談?
他下意識地以為,這是某種“深入交流”的暗示,是“入幕之賓”的流程之一。
“好說,好說。”陸辭臉上露出一副“我懂的”笑容,開心地跟著沈浣紗,在無數或嫉妒、或羨慕、或敬畏的目光中,走向了那神秘的後院雅間。
小月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少爺遠去的背影,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而王喆等人,則在一片議論聲中,灰溜溜地、如同喪家之犬一般,離開了煙雨樓。
……
沈浣紗的雅間,清幽雅緻,四壁掛著山水字畫,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書墨香,與外麵的風月氣息截然不同。
“陸公子,請坐。”沈浣紗親自為陸辭倒了一杯茶,“剛剛……是浣紗失禮了,浣紗以茶代酒,向公子賠罪。”
陸辭擺了擺手,心裡還在琢磨著“正事”什麼時候開始,嘴上卻客氣道:“沈姑娘客氣了。”
然而,沈浣紗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愣住了。
“不知陸公子的這兩首神作,師從何人?其意境之高遠,思想之曠達,浣紗平生未見,願聞其詳!”
沈浣紗雙眼放光,一臉期待地看著他,那神情,活脫脫一個見到了偶像的小迷妹,兼學術探討狂。
陸辭:“……”
搞了半天,“入幕之賓”的意思,就是進來當陪聊,搞學術研討的?
他心中頓時大失所望,感覺自己懷裡揣著的一百兩銀票,白花了。
但他臉上,卻依舊保持著高深莫測的淡定,這反而讓沈浣紗更加好奇和敬佩了。
接下來,兩人便真的開始“談論詩詞”。陸辭憑藉著領先千年的文學理論知識,時不時丟擲幾個“意象”、“格律”、“現實主義與浪漫主義”等新奇的詞彙和觀點,聽得沈浣紗如癡如醉,美目中的異彩,越來越亮。
她發現,眼前這個男人,不僅能作出神鬼莫測的詩篇,其文學底蘊,更是深不見底!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良久,沈浣紗發出一聲由衷的感歎,她看著陸辭,眼神中多了一絲彆樣的情愫,“陸公子的才華,浣紗平生僅見。日後若有什麼需要浣紗幫忙的地方,還請公子,千萬不要客氣。”
來了!
陸辭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神秘一笑,看著沈浣紗,緩緩說道:“說起來,在下,還真有一件事,想請沈姑娘幫忙。”
“公子請講!”沈浣紗立刻說道。
陸辭的眼中,閃過一絲謀劃的光芒。
“一個月後的春季詩會,我需要一個……見證者。”
他盯著沈浣紗,一字一頓地說道:“一個,能讓所有人都信服的,德高望重的……見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