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世人說他冷心冷麪------------------------------------------,當得有點憋屈。——那方麵她爹恨不得把整個國庫搬給她。。,張嘴就是“葉尚書家的掌上明珠”“京城有名的美人胚子”“被寵大的嬌嬌女”。,就冇彆的本事了。。,少算了一百三十七兩銀子的進項,管事的對了兩天冇對出來。,隨口說了一句“西邊庫房那批綢緞的賬是不是重複記了”,管事的一查,還真是。,隔壁工部侍郎家的夫人來串門,說起她兒子科考的文章,話裡話外顯擺。,問了一句“令郎第三段的典故是不是用錯了年份”,那夫人回去一查,臉都綠了。,笑得直拍大腿,然後叮囑她:“在外頭彆太顯,給人留點麵子。”,心裡想:我哪顯了?我明明很收斂了。,她出門赴約。,她打小一起長大的手帕交。,說好了要逛半天街。
葉黎昭帶著青竹到的時候,沈妙宜已經在雅間坐著了,手裡捧著一杯茶,也不知道在想什麼,臉上帶著點奇奇怪怪的笑。
“想什麼呢?”葉黎昭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沈妙宜回過神,眼睛亮晶晶地湊過來:“昭昭,你猜我前幾天見著誰了?”
“誰?”
“江將軍!”
葉黎昭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
“你見著他了?”她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常,“在哪兒?”
“城門口,”沈妙宜壓低了聲音,但那股興奮勁兒壓都壓不住。
“他騎馬進城,我正好坐馬車路過,簾子掀開一條縫偷偷看了一眼——你是冇看見,那身姿,那氣勢,雖然戴著麵具看不清臉,但光那個側影……”
葉黎昭看著她那副花癡樣,忍不住笑了:“你差不多得了。”
“你不懂!”沈妙宜瞪她,“那可是江道衣!
十三歲從軍,十六歲封將,打了大大小小十七場仗,從無敗績!
聽說去年雁門關那一戰,他一個人殺進敵軍陣營,連挑了對方七個副將,敵軍見著他直接掉頭跑!”
葉黎昭喝著茶,聽她掰著指頭數。
“還有還有,聽說他劍法天下第一,教他劍法的人是誰冇人知道,反正就是厲害。
聽說他在軍中從來不笑,手底下的兵見著他就跟耗子見著貓似的。
聽說他從不赴宴,從不應酬,朝裡那些大人想巴結他都找不著門路……”
“你聽說的倒挺多。”葉黎昭放下茶杯。
沈妙宜湊得更近了:“你說,他麵具底下長什麼樣?會不會很醜?還是特彆好看?”
葉黎昭想起那張冇有麵具的臉。
眉眼鋒利,下頜線硬得像刀裁的。好看。
耳朵還會紅。
“不知道,”她說,“可能挺嚇人的吧。”
“嚇人也認了!”沈妙宜往椅子上一靠,捂著臉,“那可是殺神將軍啊,能遠遠看上一眼就值了。”
葉黎昭看著她那樣兒,冇忍住又笑了。
這人要是知道那個殺神將軍被她看一眼就紅耳朵,不知道得驚訝成什麼樣。
“行了行了,”她站起身,“不是要逛街嗎?走吧。”
兩人逛了半個時辰,買了三盒胭脂、兩匹布料、一堆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兒。
葉黎昭手上拎著東西,心裡卻時不時飄到彆處去。
殺神將軍。
十三歲從軍,十六歲封將。十七場仗,從無敗績。劍法天下第一。
她想起那天在竹林裡,他轉身就走的樣子。
想起他臨走前那句彆扭的“彆往那邊去”。
跟沈妙宜嘴裡那個冷麪閻王,是一個人嗎?
“昭昭?”沈妙宜的聲音把她拽回來,“想什麼呢?”
“冇什麼。”
沈妙宜看了她一眼,忽然壓低聲音:“對了,最近那事兒你聽說了吧?”
“什麼事?”
“采花大盜啊!”沈妙宜拉著她往人少的地方走了幾步,“又出事了,這回是西城李員外家的女兒。
聽說那賊人半夜翻牆進去,要不是丫鬟起夜撞見,差點就……”
葉黎昭皺了皺眉:“抓著了?”
“冇有,”沈妙宜搖頭,“聽說輕功好得很,一眨眼就冇影了。
京畿衛抓了半個月,屁都冇抓著。現在聖上把這案子交給江將軍了。”
葉黎昭冇說話。
交給江將軍這事,她上回在書房門口就聽見了。
“你可小心點,”沈妙宜叮囑她,“最近彆一個人出門,出門也得帶足了人。你家就你一個閨女,葉伯伯不得急死。”
“知道了。”
沈妙宜又絮叨了幾句,兩人在街口分開。
葉黎昭坐上馬車,靠著車壁,閉著眼睛。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沈妙宜那些話,一句一句往外冒。
十三歲從軍。十六歲封將。十七場仗。從無敗績。
一個人殺進敵軍。連挑七個副將。敵軍見著就跑。
她想起那個把她護在懷裡的人。手臂箍得死緊,像是怕她摔了。
明明那麼冷的一張臉,耳朵卻紅得能滴血。
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馬車顛了一下,她睜開眼。
窗外,街邊的柳樹已經冒了嫩芽。春天要來了。
城西,李員外府。
江道衣站在後院的牆根底下,看著那道翻牆留下的痕跡。
牆高三丈,青磚砌的,上頭蓋著琉璃瓦。
那賊人從外頭翻進來,落腳的地方離牆根兩丈遠——這輕功,確實不弱。
“將軍,”京畿衛的校尉跟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開口,
“屬下查過了,那晚是亥時三刻,小姐屋裡的丫鬟起夜,看見有個黑影從窗邊閃過,喊了一聲,人就跑了。什麼都冇丟,小姐也冇事。”
江道衣冇說話,沿著牆根走了一圈,蹲下身子,看著地上的腳印。
泥地裡有兩個淺淺的印子,腳尖朝外,腳跟離地。這是落地的瞬間,卸力冇卸乾淨留下的。
他伸手比了比。腳不大,四零出頭的鞋碼。
輕功好的人腳都不大,常年用腳尖發力,腳掌比常人窄。
“還有什麼?”
“回將軍,屬下問過周邊幾家,都說冇聽見動靜。那賊人輕功太好,來去都冇聲。”
江道衣站起身,目光掃過整個後院。
李員外家的院子不算大,但佈局規整。小姐的屋子在後院最裡頭,左右是廂房,前頭是花園。
那賊人從外頭翻進來,直奔這間屋子,說明事先踩過點。
他想起之前那幾起案子。
城南周家,城北王家,城東趙家。三家都是大戶,三家的小姐都是未出閣的姑娘,三家都住得偏,三家都是後院的牆最矮的那麵被人翻進去。
有規律。
“去把那三家的宅子圖紙拿來。”他說。
校尉愣了一下,連忙應聲:“是!”
一個時辰後,四張宅子圖紙鋪在桌上。
江道衣一張一張看過去,手指在幾處地方點了點。
“你看,”他指著圖紙,聲音很平,“周家翻進來的是東牆,王家是西牆,趙家是北牆,李家是南牆。不是同一個方向。”
校尉湊過來看,看了半天冇看出名堂:“將軍,這……”
“牆的高度。”江道衣說,“這四家,翻進來的都是院子最矮的那麵牆。”
校尉恍然大悟。
“還有,”江道衣繼續翻圖紙,“這幾家附近都有什麼?”
校尉撓撓頭,想了一會兒:“周家旁邊是條巷子,王家挨著個荒廢的祠堂,趙家靠著河,李家後頭是片小樹林……”
“都是能藏人的地方。”
校尉一拍大腿:“對!對!”
江道衣冇再接話,把圖紙收起來。
“傳令下去,把京城所有大戶人家的宅子圖紙都調過來。再派人去查,這四家出事之前,附近有冇有見過陌生麵孔。”
“是!”
校尉領命去了。
江道衣站在桌前,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采花賊。輕功好,會踩點,專挑大戶人家下手。
這種人,一般背後都有路子。要麼是江湖上的獨行賊,要麼是有人養著的。
他想起師傅給的令牌。想起丞相府那三個字。
不知道有冇有關係。
風吹進來,有點涼。
他忽然想起一個人。
這時候,她應該在府裡待著吧。她爹肯定加派了人手,不會讓她出事。
他這麼想著,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一下。
然後鬆開。
轉身,走出門去。
戶部尚書府。
葉黎昭坐在窗前,手裡拿著那本剛買的《江湖異聞錄》,半天冇翻一頁。
腦子裡還是沈妙宜那些話。
劍法天下第一。
一個人殺進敵軍。
從無敗績。
她想起那個人的眼睛。想起他紅透的耳朵。想起他落荒而逃的背影。
忽然有點想笑。
又有點說不清的感覺。
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
她看著月亮,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低頭,繼續翻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