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星塵之家的月光------------------------------------------,江稚魚就醒了。,睜眼看見天花板上那些夜光星星貼紙——十年前她親手貼的,如今已黯淡褪色。空氣裡有洗滌劑和早餐粥的味道,混著幾十個孩子昨夜殘留的精神力波動,像潮水般在意識邊緣輕輕拍打。,精神體螢火蟲“小光”趴在她枕邊,尾部的微光隨呼吸明明滅滅。“稚魚姐……”下鋪傳來細軟的聲音,是剛滿六歲的植物係小姑娘,精神體是株含羞草,這會兒正用葉片小心地碰她的床沿。,輕巧地翻下床。腳踩在地板上的瞬間,她肩頭銀光一閃,皎月無聲地顯形。,通體銀白,隻在耳尖和尾梢染著月光似的淡金。它打了個哈欠,用腦袋蹭了蹭她的臉頰。“知道了。”江稚魚無聲地說。——今天是她十八歲生日,按法律,她該離開這裡了。。,看見她,眼睛都亮起來。“稚魚姐姐!”“姐姐今天好早!”“皎月!抱抱!”,算是迴應。皎月從她肩上躍下,任由孩子們圍上來摸它的毛——它總是溫和的,哪怕被扯疼了也隻是輕輕甩甩尾巴。“彆鬨她。”護工陳姨笑著拉開孩子們,“稚魚今天有事,對吧?”
“嗯。”江稚魚簡短地應道,彎腰從人堆裡撈起一個差點摔倒的倉鼠係男孩,順手把他歪掉的精神體抑製項圈扶正。
“謝、謝謝姐姐……”男孩紅著臉,頰囊鼓鼓的——裡麵大概藏了什麼零食。
這就是“星塵之家”——星際最大的公立孤兒院之一,收容著從嬰兒到成年的哨兵嚮導孤兒。江稚魚在這裡待了十八年,從裹在繈褓裡的棄嬰,到如今。
她冇有關於父母的任何記憶。繈褓裡隻有一枚珍珠耳釘,和一張字跡潦草的紙條:“叫她稚魚。”
再無其他。
食堂永遠嘈雜。
江稚魚端著餐盤在角落坐下,皎月蹲在她對麵,小口小口吃著特製精神體食糧。
“稚魚。”有人在她對麵落座。
是周老師,五十來歲的鹿係哨兵,精神體是頭溫馴的牡鹿。他年輕時是邊境巡邏兵,傷了腿才退役來這裡當格鬥教練。
“您早。”江稚魚說。
“早。”周老師推過來一個小盒子,“生日禮物。”
裡麵是把戰術匕首,刃上有細密的虎紋鋼紋路。
“我托以前戰友打的,適合你。”周老師說,“你那個空間異能,近戰得配上利器。”
江稚魚握了握刀柄,很合手。“謝謝老師。”
“客氣什麼。”周老師喝了口粥,“對了,上個月畢業的蘇明回來了,說是進了特警隊,想來看你。”
蘇明,狼係哨兵,比她大三歲,是星塵之家出去的少數幾個A級之一。去年覺醒時鬨得整個孤兒院雞飛狗跳,最後還是江稚魚用疏導異能讓他安靜下來的。
“嗯。”江稚魚應了一聲,算是知道了。
通訊器在這時震動。
是林院長髮來的訊息:“小魚,來我辦公室一趟。有關於你補貼和住房的事,需要你親自確認。”
她放下勺子,皎月立刻躍回她肩上。
院長辦公室在三樓,窗外能看到整個孤兒院的操場和後麵的小山。
林院長是位鶴係嚮導,六十多歲,精神體是隻丹頂鶴,總安靜地立在窗邊。她看見江稚魚進來,露出溫和的笑。
“坐。”她推過來一份檔案,“你的成年福利,批下來了。”
江稚魚翻開。
首先是教育補貼——因為她以全科A 的成績畢業於星際第一學院,國家給予最高檔的學曆獎勵:五十萬信用點,一次性到賬。
其次是住房保障:一套位於天樞城三環內的單身公寓,六十平米,精裝修,帶基礎精神屏障。產權歸她,但十年內不得轉讓。
“房子需要你本人去認證。”林院長說,“鑰匙和地址在這裡。另外……”
她頓了頓,從抽屜裡取出另一份檔案。
“這是你的撫養賬戶流水。”院長輕聲說,“從你被送來的那天起,每個月都有一筆錢打進來,金額不等,但從未間斷。彙款人是匿名的,星際賬戶,查不到來源。”
江稚魚接過流水單。十八年的記錄,密密麻麻的數字。最近一筆是上週,五萬信用點。
“這些年,你的衣食住學,其實冇動用太多院裡公賬。”林院長看著她,“有人一直在暗中供你。我們懷疑……”
“懷疑我是被遺棄的,但不是被完全放棄的。”江稚魚接上了後半句。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彆人的事。
林院長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窗外傳來孩子們晨練的笑鬨聲。皎月從江稚魚肩上跳下,走到窗邊,和丹頂鶴並排站著,一起看外麵。
“你有什麼打算?”林院長問。
江稚魚收起所有檔案。
“先去認證房子。”她說,“然後找工作,搬出去。”
“不打算……找找看是誰在打錢嗎?”
江稚魚站起身。晨光從視窗斜斜地照進來,給她清瘦的側影鍍了層淡金。黑色的長髮,銀灰色的眼瞳,左眼尾那顆淺褐色的淚痣在光下格外清晰。
“該來的總會來。”她說,“不來的,不強求。”
她朝院長微微躬身,轉身離開。
門關上的瞬間,林院長聽見走廊裡傳來孩子們歡呼的聲音——
“稚魚姐姐!蘇明哥哥回來了!還帶了蛋糕!”
然後是那個永遠平靜的聲音:“嗯,看到了。”
平靜,疏離,但仔細聽,似乎有那麼一點點,極淡的柔和。
像月光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