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亡命離臨水，萍逢商隊行------------------------------------------，我幾乎是魂飛魄散，連卦攤都顧不上仔細收拾，揣著那錠沉甸甸的赤金，揣著滿心的後怕，一路踉蹌著衝進了臨水城的城門。暗河的人何等陰狠，今日能放過我，不過是念著卦算得準，可若是回頭想起，或是覺得我窺見了她的行蹤，必然會尋來滅口。臨水這地方，是萬萬不能再待了。，匆匆換了身粗布短打，把道士的麻佈道袍和卦具都藏進了包袱最底層，又買了些乾糧和水，趁著天色未亮，便混在出城的人流裡，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臨水。一路向西，不敢停留，不敢問路，隻憑著直覺往人跡稍多的官道趕。白日裡躲在林間歇腳，避開過往的江湖人，隻在黃昏時分纔敢出來趕路，夜裡便蜷縮在破廟或是山洞裡，連篝火都不敢點燃。那錠赤金被我貼身藏著，是我下山以來最值錢的東西，也是我此刻唯一的底氣。這般提心吊膽走了三日，身上的乾糧見了底，腳下也磨出了血泡，連方向都有些辨不清了。這日午後，我正扶著樹乾歇息，遠遠便聽見一陣馬蹄聲和車輪滾動的聲響，伴隨著夥計們的吆喝聲，由遠及近。，下意識地躲到樹後，探頭望去——隻見一隊商隊正沿著官道緩緩前行，為首的是兩輛裝飾還算規整的馬車，車身插著一麵“柳”字旗，周圍跟著十幾個手持棍棒的護衛，還有幾個夥計牽著馱著貨物的馬匹，步履沉穩，一看便是常年走南闖北的老商隊。，不似江湖仇殺之輩，也不似暗河的人，我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些。隻是此刻我又累又餓，前路茫茫，若是能跟著商隊同行，既能有個照應，也能省些力氣，更能避開可能出現的危險。，我從樹後走了出來，朝著商隊揮了揮手，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各位大哥，留步！”，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從隊伍裡走出，目光警惕地打量著我：“你是誰？攔我們商隊做什麼？”我連忙拱手，裝作一副老實本分的模樣，如實說道：“大哥，我是個下山遊學的道士，途經此處，不慎迷了路，身上的乾糧也吃完了，想問問各位大哥，能否容我跟著商隊同行一段路，隻求一口飯吃，絕不添麻煩，若是遇到危險，我也能幫著看看路、算個吉凶。”，正要拒絕，馬車的車簾忽然被掀開，一個身著錦緞長衫、麵容溫和的中年男子探出頭來，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片刻，開口問道：“你是道士？還會算吉凶？”“回先生，晚輩略通一些卜算之事，雖不敢說算無遺策，但辨個吉凶、看個路數，還是能行的。我連忙應道，不敢提及暗河之事，隻撿著自己會的說道。”，姓沐，人稱沐掌櫃。他沉吟片刻，笑道：“也罷，出門在外，誰都有難處。看你年紀輕輕，也不像是壞人，便讓你跟著我們吧。隻是醜話說在前頭，跟著商隊，規矩要守，不許偷懶，也不許惹事，每日管你兩頓飯，待到了下一座城池，你便自便。”，連忙躬身行禮：“多謝沐掌櫃！多謝沐掌櫃！晚輩一定守規矩，絕不添麻煩！”沐掌櫃擺了擺手，示意壯漢讓我跟上。我連忙拎起包袱，快步走到商隊末尾，跟著夥計們一同前行。護衛們依舊警惕地看著我，卻也冇有再為難。，我幫著夥計們牽馬、搬些輕便的貨物，閒下來的時候，便幫掌櫃看看前路的吉凶，避開一些可能有劫匪出冇的偏僻路段。沐掌櫃見我算得幾分準頭，對我也漸漸客氣起來，偶爾還會和我聊幾句江湖趣事、各地風土，席間常說起近來的江湖傳聞。他說，江南沈家上月遭了不明勢力洗劫，滿門上下無一生還，現場隻留了一枚玄鐵令牌，令牌上刻著暗紋，有人說像是暗河的標識，卻又比暗河常用的令牌多了一道裂痕；還有傳聞說，西山的清風寨近來勢頭頗盛，寨主是個女子，一手劍法使得出神入化，專劫貪官汙吏和為富不仁的商隊，卻從不傷尋常百姓，江湖上人稱“玉麵羅刹”。，相處久了，也漸漸接納了我。夜裡宿在客棧或是驛站，他們會分給我被褥，偶爾還會拿出自己的乾糧給我，閒時也會湊過來，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起江湖上的新鮮事。有個年輕夥計說，他前幾日在驛站聽人說，暗河近來在追查一件寶物，似是一枚傳說能解百毒的玉玨，為此已經傷了不少江湖人士，連一些名門正派都被牽扯其中；還有夥計插言，說青州城近來來了一位神秘客卿，出手闊綽，冇人知道他的來曆，隻聽說他腰間總掛著一枚青銅鈴鐺，鈴聲一響，便能讓人心神不寧。我心中始終冇有放下警惕，夜裡總是睡得極淺，一有風吹草動便會驚醒，下意識地摸了摸貼身藏著的赤金，想起臨水的那場驚魂，想起暗河那抹玄色的身影，依舊心有餘悸。，一日夜裡，他找我坐在客棧的院子裡，遞給我一杯熱茶，輕聲道：“小兄弟，看你總是心事重重，莫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若是信得過我，不妨說說，或許我能幫上幾分忙。”，終究還是搖了搖頭，笑道：“多謝掌櫃關心，晚輩隻是第一次下山，有些水土不服，並無大礙。沐掌櫃見我不願多說，也不再追問，隻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出門在外，小心為上。跟著我們商隊，隻要守規矩，便不會有什麼危險。待到了青州，那裡繁華熱鬨，魚龍混雜，也藏著不少江湖秘聞。我聽說，青州知府近來正懸賞捉拿清風寨的玉麵羅刹，小心為妙。”，接過熱茶，暖意順著喉嚨滑進心底，連日來的疲憊和恐懼，似乎消散了幾分。，商隊的夥計們早已睡熟，隻有護衛們在院子裡輪流值守。我望著天邊的殘月，心中暗暗想著：臨水已遠，暗河的人應該不會再輕易找到我了。
次日天剛亮，商隊便收拾妥當，繼續前行。馬蹄聲、車輪聲、吆喝聲再次響起，伴著晨光，朝著青州的方向，緩緩而去。我跟在隊伍之中，腳步雖依舊有些蹣跚，心中卻多了幾分安穩。
次日清晨，我正凝神吐納，指尖縈繞著淡淡的氣感，忽聞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我猛地收功轉身，見沐掌櫃正站在不遠處，目光帶著幾分訝異，嘴角噙著笑意：“小兄弟，冇想到你還會習武？看這身段步法，倒像是有些功底。”
我連忙拱手解釋，語氣謙和：“沐掌櫃說笑了，晚輩這並非什麼習武之術，隻是師門傳下的簡單吐納養生之法，平日裡練練，隻求強身健體，安穩心神，算不上武功。”說著，我又補充了一句，“晚輩自幼出家，修的是清淨道，不求爭強好勝，隻求平安順遂。”
沐掌櫃點了點頭，眼中的訝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讚許：“難得難得，這般年紀便能沉下心來修養生之法，實屬不易。對了，小兄弟，一路同行也有些日子了，待到了青州，你可有什麼打算？總不能一直跟著我們商隊漂泊。”
我聞言，心中微動，緩緩說道：“晚輩本就是雲遊道人，無牽無掛，下山以來，便是四處漂泊，看遍世間風土，隨緣而行。青州城若是繁華，便在城中停留幾日，若是不便，便繼續向西，並無固定打算。”
沐掌櫃聽後，沉吟片刻，忽然笑道：“既然小兄弟無拘無束，那不如隨我回沐家小住幾日。實不相瞞，我乃是青州沐家之人，此次帶隊經商，也是順路返鄉。沐家雖不算大富大貴，卻也能容下小兄弟一席之地，若是你無事，不妨隨我回去做客，也好有個安穩落腳之處，總好過四處流浪。”
“沐家？”我渾身一震，心頭猛地一驚，下意識地抬頭看向沐掌櫃，語氣中難掩詫異，“沐掌櫃，您說的，莫非是那個傳聞中富可敵國、橫跨南北商路，連各州官員都要禮讓三分的青州沐家？”
我雖身居道觀，下山不久，卻也聽聞過青州沐家的名頭——傳聞沐家世代經商，家底殷實，壟斷了大半南北茶葉、絲綢的生意，家中金銀堆積如山，更有私兵護衛，勢力龐大，在江湖上也頗有聲望，尋常江湖門派都不敢輕易招惹。我萬萬冇想到，自己偶然遇上的商隊掌櫃，竟然是沐家之人。
沐掌櫃見我這般反應，笑著點了點頭，語氣平淡：“正是在下家族，不過都是外界傳聞誇大了，沐家隻是守著祖上的基業，做點本分生意罷了。”
我心中一時百感交集，猶豫片刻——一邊是繼續雲遊漂泊，前路茫茫，不知何時又會遇上暗河的人，或是陷入其他麻煩；一邊是隨沐掌櫃前往沐家，有個安穩落腳之處，還能避開江湖紛爭，更能藉著沐家的勢力，暫時隱藏自己的行蹤。況且，我本就是雲遊道人，四處隨緣，去哪裡都是一樣。
思及此處，我不再猶豫，再次躬身向沐掌櫃行禮：“承蒙沐掌櫃不棄，晚輩願隨您前往沐家做客，叨擾之處，還請沐掌櫃海涵。”
沐掌櫃見我應允，十分欣慰：“好說，好說，能得小兄弟相伴，也是一段緣分。”
接下來的七日，我依舊跟著商隊前行，隻是心態漸漸安穩了許多。一路上，商隊的夥計們依舊會閒聊江湖傳聞，說起暗河追查玉玨的訊息愈演愈烈，還有清風寨玉麵羅刹現身青州邊境的傳聞，我聽著這些，隻是默默記在心裡，不再像往日那般慌亂。沐掌櫃也時常與我閒談，說起沐家的瑣事，說起青州的風土人情，讓我對青州、對沐家，多了幾分瞭解。
七日後，商隊終於抵達青州城。青州果然名不虛傳，城門高大巍峨，街道上車水馬龍，人聲鼎沸，商鋪林立，往來行人衣著光鮮，一派繁華景象。穿過熱鬨的街道，一路向城西走去，越往深處，房屋越是規整氣派，最終，商隊停在了一座硃紅大門前，門楣上掛著一塊鎏金匾額，上書兩個大字——沐府。
府門兩側站著兩個身著勁裝的護衛，見沐掌櫃歸來，連忙躬身行禮：“掌櫃的，您回來了。”
沐掌櫃點了點頭，轉頭對我說道：“小兄弟，這便是沐家了，隨我進來吧。”
我跟著沐掌櫃走進沐府，隻見府內亭台樓閣，雕梁畫棟，庭院中奇花異草遍地，假山流水相映，處處透著豪門府邸的氣派，看得我暗自咋舌——果然不負富可敵國的名頭。
沐掌櫃先安排我在客房歇息，隨後便去前廳稟報沐家家主。不多時，一個管家模樣的人便來請我，恭敬地說道：“小道長，家主請您前廳敘話。”
我整理了一下衣衫，跟著管家來到前廳。隻見前廳正中坐著一位鬚髮半白、麵容威嚴的老者，正是沐家老太爺。沐掌櫃站在一旁，見我進來，連忙介紹：“老太爺，這位便是我跟您說的那位小道長，姓吳，不僅會算吉凶，還懂養生之法。”
沐老太爺抬眼看向我，目光銳利，卻又帶著幾分溫和，開口問道：“小道長，聽聞你略通卜算之術？”
我連忙拱手行禮，語氣謙遜：“回老太爺，晚輩隻是略通皮毛，不敢在您麵前班門弄斧，隻能憑所學，為您辨個吉凶罷了。”
沐老太爺聞言，臉上露出幾分興趣，笑道：“不必過謙，我久聞江湖上有得道道士，能斷禍福、測前程，今日恰逢其會，正好有一事相求。我有幾個孫兒孫女，年紀尚小，性情各異，小道長不妨為他們算算，看看他們日後的前程如何，也好讓我心中有個數。”
我心中一凜，知道這是沐老太爺對我的試探，若是算得合他心意，便能在沐家安穩落腳；若是出了差錯，恐怕難以脫身。我定了定神，緩緩應道：“承蒙沐老太爺信任，晚輩願一試，隻是卜算之事，全憑天意，晚輩不敢妄下斷言，隻能如實相告。”
沐老太爺點了點頭，示意管家去將孩子們帶來。我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緊，暗自思索著卜算之法，心中卻也隱隱有些不安——這沐家看似光鮮，實則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此次為沐家子弟卜算，不知會引出什麼事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