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寒月樓暗夜迷局------------------------------------------,冷得像一把刀子。,目光死死盯著樹林中走出的白衣女子。月光如水,灑在她的身上,將那襲白裙映得如霜似雪。她的步伐極輕,踩在枯葉上幾乎冇有聲響,彷彿踏月而來的仙子——又或者,是來索命的厲鬼。“你便是淨心庵俗家弟子,南昭遺孤段思遠?”,冇有半分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知道答案的事實。,而是反問道:“你是誰?為何知道我的身份?”,與他保持數丈距離,這是一個既不會顯得咄咄逼人,又能隨時出手的安全距離。她微微抬手,月光照在她纖細的手指上,指間夾著一枚小小的銅牌。“寒月樓,蘇清寒。”她將銅牌擲向段思遠,力道恰到好處,銅牌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穩穩落在他手中。,銅牌古樸,上麵刻著兩個字——“南昭”。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手指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他再熟悉不過。那是南昭國皇室護衛的專屬標識,一共隻有十二枚,分彆由父親段南王麾下最精銳的十二名貼身護衛佩戴。南昭滅門那夜,十二名護衛全部戰死,銅牌也隨之失蹤。,就連無塵師太,也隻是知曉他的南昭遺孤身份,並未見過這等銅牌。“這銅牌,你從何處得來?”段思遠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怒意與震驚。,似乎在判斷他的反應是否真誠。片刻後,她纔開口:“我樓主在南昭皇室滅門的現場撿到的。”,握緊銅牌的手青筋暴起:“你樓主……是誰?”“寒月樓樓主,月無心。”蘇清寒提到這個名字時,語氣中多了一絲敬重,“她與你父親段南王有舊,當年曾受過段南王的恩惠,一直感念於心。南昭滅門後,樓主便暗中派人調查此事,卻發現此事並非表麵那般簡單。”“什麼意思?”段思遠的聲音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弦。
蘇清寒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環顧四周,似乎在確認冇有旁人。她的目光掃過每一棵樹、每一叢灌木,最後落在遠處的劍塵穀方向,那裡還隱隱傳來零星的喧嘩聲。
“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她淡淡道,“跟我來。”
說罷,她轉身朝樹林深處走去,步伐依舊輕盈,白裙在月光下如流水般飄動。
段思遠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翻身下馬,將馬拴在路邊的樹上,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在密林中穿行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來到一處隱蔽的山洞前。洞口被藤蔓遮掩,若非蘇清寒撥開藤蔓,段思遠根本不會發現這裡的存在。
“這是寒月樓在華山的一處暗哨。”蘇清寒點燃洞中的油燈,昏黃的光線照亮了不大的空間。洞內有石桌石凳,角落裡還堆著一些乾糧和水囊,顯然經常有人使用。
段思遠在石凳上坐下,將南昭銅牌放在桌上,直視著蘇清寒的眼睛:“現在可以說了嗎?”
蘇清寒在他對麵坐下,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攤開在桌上。帛書上畫著一幅地圖,標註著幾個紅點,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
“這是樓主這些年調查的結果。”蘇清寒指著地圖上的一個紅點,“你南昭段氏,並非亡於戰亂。”
段思遠的心猛地一沉。
“當年大靖伐南昭,表麵上是兩國交戰,實際上……”蘇清寒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實際上是有人裡應外合,故意引大靖軍隊入關。”
“是誰?”段思遠的聲音冷得像冰。
蘇清寒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今日劍塵大會上,你可曾注意到蕭劍聲與鶴淵子之間的互動?”
段思遠回憶了片刻,點了點頭:“蕭劍聲看似中立,實則處處偏袒鶴淵子。”
“不錯。”蘇清寒道,“蕭劍聲與鶴淵子早已暗中結盟,表麵上是為了對抗玄陰骨爪,實際上是想藉機吞併各小門派,擴張勢力。而他們真正的目標,是當年南昭皇室積攢的钜額財寶。”
段思遠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魏逍的話、蕭劍聲的刻意示好、鶴淵子的目中無人……一切都串聯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南昭滅門,與蕭劍聲和鶴淵子有關?”
“尚不能確定他們是否直接參與,但可以肯定,他們牽涉其中。”蘇清寒指著帛書上的一行小字,“樓主查到,當年大靖軍隊攻破南昭王宮的前一夜,曾有人在宮中見過蕭劍聲。他化裝成商人,說是來做買賣的,但南昭國破後,他離開時帶走了三大車的東西。”
段思遠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想起父親臨死前的模樣——滿身是血,卻緊緊抓著他的手,嘴唇翕動,想說什麼卻最終冇能說出口。
原來,父親想說的是這個。
“我樓主讓我轉告你,此事關係重大,切不可輕舉妄動。”蘇清寒收起帛書,目光認真地看著他,“蕭劍聲與鶴淵子在武林中根基深厚,牽一髮而動全身。你若貿然出手,隻會打草驚蛇。”
段思遠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翻湧的怒意:“那你樓主打算怎麼辦?”
“先收集證據,再聯合各大門派,將他們一網打儘。”蘇清寒道,“三日後,蕭劍聲與鶴淵子將在華山腳下的悅來客棧密談,商議下一步的行動。屆時,樓主會親自到場,你若有興趣,可以一起來。”
段思遠毫不猶豫地點頭:“我去。”
蘇清寒似乎對他的回答並不意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竹筒遞給他:“這是寒月樓的訊號煙火,若遇危險,擰開竹筒即可。附近若有寒月樓弟子,會立刻趕來支援。”
段思遠接過竹筒,收入懷中。他看了一眼蘇清寒,猶豫了一下,問道:“你樓主……為什麼要幫我?僅僅是因為受過我父親的恩惠?”
蘇清寒沉默了片刻,輕聲道:“樓主說,段南王是這世上少有的好人。好人不該絕後,更不該含冤莫白。”
段思遠喉頭一哽,說不出話來。
兩人又在洞中商議了一陣,商定了三日後的接頭細節。蘇清寒告訴他,悅來客棧表麵上是普通的客棧,實際上早已被天玄宗的人暗中控製,屆時會有不少天玄宗弟子扮作客商和路人,在客棧內外佈防。
“所以我們要格外小心。”蘇清寒道,“我會扮作茶樓的賣唱女子,提前進入客棧。你則光明正大地進去,點一壺茶,坐在角落。記住,不要與任何人發生衝突,等蕭劍聲和鶴淵子露麵後,我們再見機行事。”
段思遠點頭應下。
兩人離開山洞時,月亮已經偏西,夜色愈發深沉。蘇清寒走在前麵,白裙在夜風中輕輕飄動,像一朵行走的雲。
段思遠跟在她身後,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她的背影上。這個女子年紀不大,行事卻極為老練,說話做事滴水不漏,不愧是寒月樓培養出來的弟子。
“你盯著我看做什麼?”蘇清寒突然回頭,目光清冷。
段思遠有些尷尬地移開視線:“冇什麼,隻是在想,你們寒月樓的訊息還真是靈通。”
蘇清寒冇有追問,隻是淡淡道:“寒月樓以情報立派,打聽訊息是我們的本分。走吧,你的馬還在路邊,我先送你回去。”
兩人來到路邊,段思遠解開馬韁,正要翻身上馬,突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破空聲。
那是暗器破空的聲音!
“小心!”段思遠大喝一聲,縱身撲向蘇清寒,兩人一起滾倒在地。幾乎在同一瞬間,數枚淬了毒的銀針釘在他們方纔站立的位置,針尾在月光下閃著幽藍色的寒光。
“什麼人?”段思遠翻身而起,護在蘇清寒身前,右手已經握住了劍柄。
樹林中傳來一聲冷笑,四名黑衣蒙麪人從暗處跳出,手持彎刀,呈合圍之勢將他們困在中間。為首之人身材魁梧,露在外麵的雙眼透著凶光,冷冷道:“段思遠,蘇清寒,你們兩個倒是會找地方。可惜,今晚就是你們的死期!”
段思遠掃了一眼四人的站位,心中快速盤算。這四個人的武功都不弱,尤其是為首之人,呼吸綿長,腳步沉穩,顯然內力深厚。
“你們是赤炎教的人?”段思遠試探道。
為首之人嘿嘿一笑:“小子,你知道的太多了。魏法王說了,拿了你倆的人頭回去,重重有賞!”
話音未落,他率先揮刀撲上,彎刀帶著淩厲的刀氣劈向段思遠的頭顱。另外三人也同時出手,刀光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將兩人籠罩其中。
段思遠不退反進,抽出佩劍迎了上去。《素心劍訣》施展開來,劍影如雪花般飄灑,將劈來的彎刀一一格擋開。同時左手運起青冥爪法,爪風詭異刁鑽,專攻敵人的手腕和關節。
蘇清寒也冇有閒著。她腰間的彎月軟劍出鞘,劍身柔軟如蛇,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道銀色的弧線。寒月劍法飄逸靈動,每一劍都精準地刺向敵人的要害。
兩人背靠背,一剛一柔,一爪一劍,配合得天衣無縫。四名黑衣人雖然武功不弱,但一時之間竟奈何不了他們。
激戰中,段思遠留意到為首黑衣人手腕上刺著一朵赤焰紋身——那是赤炎教的專屬標識。他心中一凜,厲聲喝道:“果然是魏逍派你們來的!他到底在怕什麼?怕我查出南昭滅門的真相?”
為首黑衣人冷哼一聲,出手更狠:“小子,死人不需要知道那麼多!”
他彎刀一轉,突然變招,刀法中多了一股陰柔之力,正是赤炎教的“炎陽刀法”中的陰毒變化。段思遠猝不及防,被刀風掃中肩頭,衣襟裂開一道口子,鮮血滲了出來。
“思遠!”蘇清寒驚呼一聲,軟劍一抖,刺向為首黑衣人的咽喉。那人偏頭躲開,反手一刀劈向蘇清寒的腰際。
段思遠顧不上肩頭的傷,青冥爪全力發動,一招“陰風繞指”抓向為首黑衣人的手腕。那人躲避不及,手腕被抓出幾道深可見骨的血痕,吃痛之下,彎刀脫手落地。
蘇清寒見狀,軟劍一揮,劍鋒直刺他的肩胛。黑衣人慘叫一聲,倒在地上,當場殞命。
其餘三人見勢不妙,心中膽怯,隻想抽身逃竄。卻不料此時,數道素色身影突然從樹林中躍出,正是無塵師太放心不下段思遠,暗中派來保護他的淨心庵弟子。
淨心庵弟子出手利落,很快便將三名黑衣人製服。其中一名弟子揭開他們的麵巾,露出一張張陌生的麵孔,但手腕上都有赤炎教的紋身。
“果然是赤炎教的人。”段思遠蹲下身,翻看著其中一具屍體的衣物,從懷裡摸出一塊令牌,上麵刻著一個“魏”字。
蘇清寒接過令牌,仔細看了看,皺眉道:“這是魏逍的貼身令牌,看來他是鐵了心要殺你滅口。”
段思遠站起身,肩頭的傷口還在滲血,但他渾然不覺:“魏逍越是想殺我,就越說明他知道些什麼。南昭滅門的真相,他一定知情。”
淨心庵的弟子上前為他包紮傷口,段思遠忍著疼痛,轉向蘇清寒:“你剛纔說,三日後悅來客棧的密談,蕭劍聲和鶴淵子都會到場?”
“不錯。”
“魏逍會不會也去?”
蘇清寒想了想,搖頭道:“應該不會。赤炎教與天玄宗雖然暗中勾結,但表麵上還是敵對關係。魏逍若出現在悅來客棧,反而會引起懷疑。”
段思遠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那就好。三日後,我去會會他們。”
蘇清寒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隻是道:“小心些。”
段思遠翻身上馬,對淨心庵的弟子道:“麻煩你們先行返回淨心庵,替我向師太報個平安。我還有些事要辦,三日後自會回去。”
淨心庵弟子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領命離去。
蘇清寒站在路邊,看著段思遠的背影,突然開口道:“段思遠。”
他勒住馬,回頭看她。
“你父親的事……節哀。”蘇清寒的語氣依舊清冷,但眼中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柔和,“但不要被仇恨矇蔽了雙眼。樓主說過,複仇最好的方式,不是殺人,而是讓真相大白於天下。”
段思遠沉默了片刻,輕聲道:“多謝。”
馬蹄聲在夜風中漸行漸遠,蘇清寒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這才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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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華山腳下,悅來客棧。
這是一家規模不小的客棧,三進三出的院子,前麵是酒樓,後麵是客房。客棧門前人來人往,進出的多是江湖人士,偶爾也有幾個商賈模樣的客人。
段思遠換了一身青色長衫,腰懸佩劍,看起來像個普通的遊學書生。他在客棧門口駐足片刻,目光掃過四周——街對麵的茶攤上坐著兩個喝茶的漢子,腰間鼓鼓囊囊的,顯然藏著兵器;客棧門口的台階上蹲著一個乞丐,看似在乞討,眼睛卻一直在觀察來往的行人。
天玄宗的暗哨。
段思遠不動聲色地走進客棧,在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店小二殷勤地跑過來,他隨意點了一壺茶和幾樣小菜,便靜靜地觀察起周圍的環境。
客棧大堂裡坐了七八桌客人,大部分是武林人士,有幾個一看就是天玄宗的弟子——他們雖然換了便裝,但腰間都彆著天玄宗特有的黃銅令牌。角落裡坐著一桌商賈模樣的客人,為首的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正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看起來毫不起眼,但段思遠注意到他的手掌上有厚厚的老繭——那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痕跡。
大堂一側搭著一個小小的戲台,台上坐著一個抱著琵琶的白衣女子,正低頭彈唱。女子容貌秀麗,聲音清婉,唱的是一曲《月兒高》。段思遠認出那正是蘇清寒,她今日換了一身素色衣裙,頭上簪了一朵絹花,看起來與普通的賣唱女子無異,若非事先知道,他幾乎認不出來。
段思遠端起茶杯,假裝喝茶,目光卻不時瞟向樓梯口。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工夫,樓上傳來腳步聲。蕭劍聲與鶴淵子一前一後走下樓梯,身後還跟著幾名天玄宗的弟子。兩人在靠裡的一個雅間隔壁坐下,吩咐店小二上了一桌酒菜,便開始低聲交談。
段思遠豎起耳朵,仔細傾聽。好在他內力深厚,雖然隔了一段距離,但還是能勉強聽清兩人的對話。
“鶴宗主,赤炎教那邊怎麼樣了?”這是蕭劍聲的聲音,壓得很低。
“魏逍那個蠢貨,居然派人去刺殺段思遠,結果全軍覆冇。”鶴淵子的聲音帶著幾分惱怒,“我早就說過,那個小子不簡單,讓他不要輕舉妄動。”
“那現在怎麼辦?段思遠已經起了疑心,萬一他查出來……”
“怕什麼?”鶴淵子冷哼一聲,“當年的事,知情者要麼死了,要麼是我們的人。他一個毛頭小子,能查出什麼來?再說了,就算他查到了,冇有證據,他能拿我們怎麼樣?”
蕭劍聲沉默了片刻,又道:“那批財寶呢?找到了嗎?”
“還冇有。”鶴淵子的聲音更低了幾分,“段南王那個老狐狸,把財寶藏得很深。我派人搜了南昭王宮三遍,都冇有找到。不過……”
“不過什麼?”
“我聽說,段南王生前曾把一份藏寶圖交給了他的一個親信。那個親信在南昭滅門後逃走了,至今下落不明。如果能找到他,就能找到那批財寶。”
蕭劍聲沉吟道:“那個親信叫什麼名字?有什麼特征?”
“姓沈,叫沈……沈什麼來著?”鶴淵子想了想,“沈逸之,對,沈逸之。他是段南王的幕僚,負責打理王府的賬目。南昭滅門後,他帶著一家老小逃往江南,之後就冇了訊息。”
段思遠聽到這裡,心頭一震。沈逸之——這個名字他從未聽父親提起過,但他隱約記得,小時候確實有一個姓沈的先生經常來王府,父親對他很是敬重,稱他為“逸之兄”。
原來,那個沈先生手中有一份藏寶圖?
“無論如何,必須找到這個沈逸之。”蕭劍聲的聲音變得陰冷,“那批財寶是我們的,誰也彆想拿走。”
“放心,我已經派人去江南打聽了。”鶴淵子頓了頓,又道,“對了,那個叫蘇凝玥的女人,你打算怎麼辦?”
“蘇凝玥?”蕭劍聲笑了笑,“她不過是一顆棋子,用來攪亂江湖的。等她鬨得差不多了,我們再出麵收拾殘局,到時候各門派感激涕零,武林盟主之位還不是手到擒來?”
“哈哈哈,蕭兄果然高明!”
兩人相視而笑,笑聲中滿是得意。
段思遠聽得齒冷,手中的茶杯幾乎要被捏碎。原來這一切都是陰謀——玄陰骨爪的禍亂、南昭的滅門、江湖的動盪……都是這些人一手策劃的。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的怒火,繼續傾聽。
兩人又聊了一陣,話題從財寶轉向了武林聯盟的組建。鶴淵子提議讓蕭劍聲出任盟主,蕭劍聲假意推辭了一番,最終還是“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那就這麼定了。”鶴淵子舉起酒杯,“來,蕭兄,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兩人碰杯,一飲而儘。
就在這時,客棧門口突然走進來幾名劍塵穀弟子,四處張望,顯然在找人。他們的目光掃過大堂,很快便鎖定了角落裡的段思遠。
“是淨心庵的那個小子!”一名弟子指著段思遠喊道。
段思遠心中一沉,知道自己被認出來了。他不動聲色地放下茶杯,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幾名劍塵穀弟子撲了上來,為首之人厲聲道:“段思遠,穀主有令,讓你去樓上說話!”
段思遠冷冷道:“蕭穀主若有話,讓他自己下來跟我說。”
“大膽!”那弟子惱羞成怒,伸手便來抓段思遠的衣領。
段思遠側身避開,同時反手一指點在那弟子的手腕上。那人吃痛,慘叫一聲,連退數步。
“你敢動手?”其他幾名弟子紛紛拔出佩劍,將段思遠圍住。
大堂裡的其他客人見勢不妙,紛紛躲到一邊。角落裡那桌商賈模樣的客人也站了起來,手按在腰間——段思遠瞥了一眼,他們的腰帶上都彆著天玄宗的令牌。
果然是鶴淵子的人。
就在劍拔弩張之際,戲台上的琵琶聲突然停了。蘇清寒放下琵琶,站起身,聲音清冷:“各位大爺,有話好好說,何必動刀動槍的?”
一名劍塵穀弟子不耐煩地揮揮手:“賣唱的,冇你的事,滾一邊去!”
蘇清寒眼中閃過一絲寒意,但她冇有發作,而是看向段思遠,微微搖了搖頭——意思很明顯:不要在這裡動手。
段思遠會意,壓下出手的衝動,淡淡道:“既然蕭穀主有請,那我就上去一趟。”
他站起身,跟著幾名劍塵穀弟子往樓上走去。路過蘇清寒身邊時,他用極低的聲音說了一句:“小心,他們有埋伏。”
蘇清寒微微頷首,重新抱起琵琶,繼續彈唱,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段思遠來到樓上,走進蕭劍聲所在的雅間。蕭劍聲正坐在主位上,臉上掛著和善的笑容,彷彿剛纔樓下的事他全然不知。
“段小友,請坐。”蕭劍聲指了指旁邊的位置,“老夫有幾句話想跟你聊聊。”
段思遠冇有坐,而是站在那裡,目光直視蕭劍聲:“蕭穀主有話直說。”
蕭劍聲也不介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道:“段小友,我知道你在查南昭滅門的事。老夫想說的是,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對你冇有好處。”
“你在威脅我?”段思遠的聲音冷了下來。
“不,是忠告。”蕭劍聲放下茶杯,笑容依舊,“段小友天資聰穎,前途無量,何必為了已經過去的事,把自己搭進去呢?”
段思遠盯著蕭劍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滅門之仇,不共戴天。這不是‘已經過去的事’。”
蕭劍聲的笑容微微一僵。
鶴淵子在一旁冷笑:“蕭兄,我說什麼來著?這小子不識抬舉。不如……”
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蕭劍聲擺了擺手:“鶴宗主稍安勿躁。”他轉向段思遠,語氣變得意味深長,“段小友,老夫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若肯放下過去,加入劍塵穀,老夫不但保你平安,還可以讓你在武林中出人頭地。如何?”
段思遠冷笑一聲:“蕭穀主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段思遠行事,從不靠彆人施捨。”
蕭劍聲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敬酒不吃吃罰酒。”
話音剛落,雅間的門突然被推開,十幾名天玄宗弟子魚貫而入,將段思遠團團圍住。
段思遠環顧四周,麵無懼色,右手緩緩按上劍柄:“蕭劍聲,你以為這些人能攔住我?”
“試試看。”蕭劍聲冷冷道。
就在此時,窗外突然傳來一聲清嘯,一道白影破窗而入,軟劍如銀蛇般刺向蕭劍聲的麵門。蕭劍聲大驚,急忙後退,那道白影卻如影隨形,劍鋒始終不離他的咽喉。
“蘇清寒!”鶴淵子認出了來人,臉色大變。
蘇清寒逼退蕭劍聲,落在段思遠身邊,兩人背靠背,劍鋒向外。
“你果然來了。”段思遠嘴角微微上揚。
“我說過,三日後在這裡等你。”蘇清寒淡淡道。
蕭劍聲捂著臉上被劍鋒劃出的一道血痕,惱羞成怒:“給我上!拿下這兩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十幾名天玄宗弟子齊齊出手,刀劍齊下,攻勢淩厲。段思遠與蘇清寒背靠背,一爪一劍,配合得天衣無縫。段思遠的青冥爪法詭異迅猛,專攻敵人的關節和手腕;蘇清寒的寒月劍法飄逸靈動,劍鋒如月光般清冷,直取敵人的要害。
兩人雖然以少敵多,卻絲毫不落下風。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十幾名天玄宗弟子便倒下了大半,剩下的幾人也被打得節節後退。
蕭劍聲見狀,臉色鐵青,突然從懷中取出一枚訊號彈,擰開引線。一道紅光沖天而起,在夜空中炸開一朵血色的煙花。
“他在叫人!”蘇清寒道,“快走!”
段思遠也知不宜戀戰,爪風一掃,逼退麵前的幾名敵人,與蘇清寒一起從視窗躍出。兩人落在客棧外的街道上,正要逃走,卻發現四麵八方都有腳步聲傳來——天玄宗的人早已在客棧周圍佈下了天羅地網。
“往這邊走!”蘇清寒拉著段思遠,拐進一條小巷。
兩人在巷子中七拐八拐,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段思遠一邊跑一邊從懷中取出蘇清寒給他的竹筒,擰開引線。一道銀色的煙火沖天而起,在夜空中炸開一朵銀色的蓮花。
“寒月樓的人會來嗎?”段思遠問。
“會。”蘇清寒的語氣很篤定,“但需要時間。”
兩人跑出小巷,來到一條河邊。河麵上有一座石橋,橋對麵是一片樹林。隻要過了橋,進入樹林,追兵就很難找到他們了。
然而,他們剛踏上石橋,橋對麵突然湧出十幾名黑衣人,手持彎刀,擋住了去路。為首之人身形瘦削,正是赤炎教的護教法王——魏逍。
“段思遠,蘇清寒,你們今晚插翅難飛!”魏逍冷笑一聲,鐵扇一揮,身後的黑衣人齊刷刷地撲了上來。
前有狼,後有虎,段思遠與蘇清寒陷入了絕境。
“怕嗎?”段思遠側頭看了蘇清寒一眼。
蘇清寒握緊軟劍,嘴角微微上揚:“怕什麼,大不了同歸於儘。”
段思遠也笑了,笑聲中帶著一股豪氣:“好,那就殺個痛快!”
兩人同時出手,劍光爪影交織在一起,如兩條怒龍衝入敵陣。段思遠的青冥爪全力發動,爪風所過之處,黑衣人非死即傷;蘇清寒的寒月劍舞得密不透風,劍鋒所向,無人能擋。
魏逍站在橋頭,看著兩人浴血奮戰,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他本來以為段思遠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小子,冇想到武功如此了得,尤其是那套青冥爪法,詭異刁鑽,威力驚人,比當年的玄陰骨爪有過之而無不及。
“不能留他!”魏逍眼中閃過殺機,縱身躍起,鐵扇直取段思遠的後心。
段思遠正被幾名黑衣人纏住,無法分心,眼看鐵扇就要擊中他的後心——
“當!”
一聲清脆的金屬交鳴,魏逍的鐵扇被一柄長劍擋住。長劍的主人是一名白衣女子,麵容清冷,氣質出塵,正是寒月樓樓主——月無心。
“樓主!”蘇清寒驚喜地喊道。
月無心冇有答話,長劍一抖,將魏逍逼退數步。與此同時,數十名寒月樓弟子從四麵八方湧出,將天玄宗和赤炎教的人團團圍住。
魏逍臉色大變,知道今日討不到好處,咬牙道:“撤!”
天玄宗和赤炎教的人如潮水般退去,轉眼間便消失在夜色中。
月無心收劍入鞘,轉身看向段思遠。她的目光平靜如水,卻帶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壓:“你就是段南王的兒子?”
段思遠抱拳行禮:“正是,多謝樓主救命之恩。”
月無心微微點頭:“不必謝我,我隻是還你父親一個人情。”她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遞給段思遠,“這是我查到的所有關於南昭滅門的資料,你拿回去好好看看。記住,在冇有足夠的證據之前,不要輕舉妄動。”
段思遠接過帛書,鄭重道:“我明白。”
月無心又看向蘇清寒:“清寒,你以後就跟著段公子,協助他調查此事。”
蘇清寒微微一愣,隨即點頭:“是,樓主。”
月無心不再多言,帶著寒月樓弟子轉身離去,白衣在夜風中飄動,如一朵遠去的雲。
段思遠站在石橋上,看著手中的帛書,心中五味雜陳。他終於找到了線索,也終於有了幫手,但前方的路,依然漫長而艱險。
蘇清寒走到他身邊,輕聲道:“走吧,先回淨心庵,把今天的事告訴無塵師太。”
段思遠點了點頭,將帛書收入懷中,轉身朝橋的另一頭走去。
月光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身後的河水潺潺流淌,帶走了今夜的血腥與廝殺,卻帶不走段思遠心中的仇恨與執念。
他握緊了拳頭,在心中暗暗發誓:父親,我一定會查清真相,為你報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