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清劍破詭,初遇佳人------------------------------------------,客棧木梁震顫,簷角積雨簌簌砸下,混著滿屋血腥氣,將江南煙雨的溫軟,撕得粉碎。,浸透布條的鮮血順著衣襬滴落,在青磚地上暈開點點紅梅。他背靠蘇晚晴,兩人脊背相抵,一人執清寒長劍,一人握銀簪短刃,身前三四名幽冥穀殺手如鬼魅環伺,刀刀陰毒,招招鎖死生死要害。,腕間鐵鏈纏刀,刀身泛著幽綠毒光,顯然比巷中那死士高出數個境界。他喉間發出沙啞低吼,雙目無神,全然是被宗門詭術控住的死棋,不懂退讓,不知畏懼,隻知撲殺。“你往左,我守右。”沈研低聲開口,氣息因失血微微發虛,卻字字篤定,不含半分慌亂。,纖細指尖撚緊銀簪,那簪子看著玲瓏雅緻,實則淬著浣花閣祕製寒毒,沾血便封經脈。她身形一側,如驚鴻掠影,避開迎麵劈來的長刀,銀簪破空,直刺殺手眼窩死角——那是幽冥穀死士被控之後,唯一留存的氣門軟肋。,黑衣殺手悶哼一聲,動作驟然僵滯。蘇晚晴不貪戰果,指尖一轉,順勢抽簪後撤,身形輕得像雨中落花,轉瞬便又落回沈研身側。,不過初見半日,卻像是並肩走了半生江湖。,轉瞬便壓下雜念。眼下生死關頭,容不得分毫分心。他掌心握緊清寒劍,再不藏半分底蘊,體內沉寂十年的沉雪劍法,終於在這逼命時刻,悄然出鞘。,守多於攻,藏君子風骨;可沈家傳下的沉雪劍,是亂世裡磨出來的殺招,是滿門冤案裡熬出來的決絕。一劍落,風雪生,劍刃掠過空氣,竟帶著幾分刺骨寒意,硬生生壓過滿屋毒腥。,妄圖硬碰硬。沈研不閃不避,手腕輕抖,清寒劍斜撩而上,精準貼著刀背滑入,劍尖如蛇信,刹那便抵住對方咽喉要害。隻聽“嗤”的一聲輕響,劍氣透皮,那殺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直直栽倒在地,毒血混著雨水,在青磚上淌開一片暗沉。,非但不懼,反倒愈發瘋魔,齊齊合圍而來。刀影疊疊,封死門窗退路,毒風裹挾而來,嗆得人喉頭髮緊。,心口一陣悶痛,眼前微微發昏。他咬牙凝神,強壓體內蔓延的毒意,劍勢不收反猛,沉雪劍法層層鋪開,如寒雪覆城,密密劍影護住兩人周身。每一劍都不留多餘花招,乾淨利落,招招奔著生死而去。,心頭暗驚。,識得各門各派劍路,青雲劍派的中正她知曉,尋常少年弟子絕無這般淩厲決絕。這少年劍裡藏著的恨,藏著的悲,藏著十年壓在心底不肯散的執念,比窗外江南冷雨還要刺骨。“左邊三人,氣門皆在後腰三寸!”蘇晚晴一聲輕喝,嗓音清冽,穿透刀風劍雨。
她常年研習醫毒,最懂人身經脈要害,一眼便看穿這些被詭術操控的死士破綻。話音未落,她身形再掠,銀簪連點三處,逼得兩名殺手身形大亂,恰好撞入沈研鋪開的劍網之中。
沈研把握住這一瞬契機,清寒劍橫斬而出,兩道血光同時濺起。
不過半柱香功夫,圍上來的幽冥穀殺手,儘數倒在血泊裡。
屋內終於安靜下來,隻剩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還有兩人粗重的喘息聲。
沈研撐著長劍,勉強站穩,劍身插進青磚縫裡,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形。小腹劇痛翻湧,渾身冷汗浸透衣衫,眼前陣陣發黑。他緩緩收劍,指尖都在發顫,卻依舊脊背挺直,不肯彎下半分。
蘇晚晴也不好過,左臂舊傷徹底撕裂,毒素順著血脈隱隱蔓延,指尖已經泛起一絲青白。她扶著桌沿微微喘息,抬眼看向沈研,目光裡多了幾分真切的動容。
“你劍法,不是青雲正門路數。”她開口,一語點破要害。
沈研垂眸,擦掉劍刃上的血漬,淡淡應聲:“家傳殘招,不入正道眼。”
“能在重傷失血、身中暗毒之際,憑著殘招殺出重圍,你的底子,比許多名門天才都厚。”蘇晚晴語氣平靜,卻句句真心,“幽冥穀從不無端追人,他們殺你,不是因為你下山,是因為你這個人,還有你這柄劍。”
沈研心頭一沉。
他早有猜測,如今從蘇晚晴口中印證,那點僥倖,徹底散得乾乾淨淨。十年前滿門被屠,絕非簡單朝堂傾軋,背後定然牽著江湖暗線,甚至牽著幽冥穀這般陰邪勢力。而他手裡這柄清寒劍,這一套沉雪劍法,便是對方一定要斬草除根的緣由。
“你呢?”沈研抬眼反問,“他們又為何死咬著你不放?”
蘇晚晴沉默片刻,走到窗邊,抬手推開半扇木窗。冷雨撲入,吹散滿屋血腥,也吹亂她鬢邊濕發。她望著煙雨朦朧的街巷,輕聲道:“我掌浣花閣秘錄,知太多舊年朝堂與江湖的牽扯。有些人心底藏的臟,怕被人掀出來,便要殺我封口。”
一句話,點到即止,卻資訊量滔天。
舊年秘事、江湖朝堂、滅口追殺……原來兩人的禍,看似各不相乾,實則根脈相連,都埋在那一段被人刻意抹去的舊事裡。
沈研忽然懂了,為何初見時,看她眼底總有化不開的涼,那不是天生孤傲,是見過血、藏過恨、守過秘密,硬生生熬出來的冷。
“那本秘錄,可牽涉一柄沈家古劍,一樁滅門舊案?”沈研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敢深究的忐忑。
蘇晚晴猛地回頭,清冷眸子驟然收緊:“你如何知曉?”
這一刻,煙雨停在窗沿,風聲頓在簷角,滿屋寂靜。
答案已然明瞭。
兩樁追殺,兩段舊恨,一本秘錄,一柄古劍,早就纏成了死結。他要查的滅門真相,正是她要守的陳年秘辛;她要躲的滅口陰謀,也正是衝著他這唯一遺孤而來。
緣分淺薄,卻宿命深重。
沈研苦笑一聲,靠著長劍緩緩落座,指尖摩挲劍柄上經年磨出的溫潤痕跡:“我沈家滿門,十年前一夜儘滅,隻留我一人,一柄劍,一套殘招。我下山,就是要挖開這堆舊土,找出殺人的刀,幕後的人。”
“那你可知,”蘇晚晴一步步走近,聲音輕得像雨,卻重得如山,“當年動手的,不止廟堂鷹犬,還有幽冥穀死士引路,甚至……有正道宗門暗中放水。”
沈研渾身一震,心口像是被重錘砸中。
他從前隻以為是朝堂權鬥,隻以為是奸相構陷,從未敢想,那些披著正道外衣、高高在上的宗門,竟也沾了他家的血。
難怪師父多年諱莫如深,難怪再三叮囑他不可暴露家傳劍法,難怪早早提醒他提防人心險惡——原來最臟的,從來不是明麵上的邪祟,是暗地裡藏刀的正道。
“青雲……也牽涉其中?”沈研喉間發緊,問得艱難。
蘇晚晴搖頭:“眼下不敢定論,卻絕非乾乾淨淨。有些賬,藏在青雲山禁地,藏在老一輩的心底,藏在一枚消失多年的俠客令裡。”
俠客令。
三個字落下,沈研腦海裡驟然閃過下山前師父那句叮囑,閃過路邊老木匠諱莫如深的眼神。原來所有伏筆,所有提點,都繞不開這一枚令牌。
“何為俠客令?”沈研追問。
“是前朝遺留下來的信物,能勾連舊部,能調轉江湖隱力,更能掀開當年所有勾結謀逆的證據。”蘇晚晴字字清晰,“你家祖上,便是當年守護令牌的人。令牌遺失,家族被屠,線索拆分,散落廟堂與江湖。如今各方都在找,幽冥穀要搶,藩王要奪,就連舊日宗門,也想捂死秘密。”
沈研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原來他揹負的從來不止一家仇恨,還有一樁牽動天下江湖、牽扯朝堂變局的驚天秘聞。他一個少年,一柄殘劍,一腔孤憤,竟不知不覺站到了所有風暴的中心。
屋外雨又大了,打得窗欞劈啪作響,像是蒼天在哭舊人。
蘇晚晴看著他發白的臉色,看著他眼底翻湧的痛與怒,輕聲道:“你若怕,此刻便可抽身。我一人扛,一人走,不連累你。”
沈研抬眼,眼底所有迷茫轉瞬散去,隻剩少年人不肯折腰的風骨,隻剩壓了十年的決絕。
他握緊清寒劍,劍鳴低低震動,似與主人同心。
“我不怕。”
一字落地,擲地有聲。
“我沈家的血,不能白流。舊年的冤,不能白埋。那些藏在暗處拿刀的、放水的、捂嘴的,我一一都要揪出來。”他看向蘇晚晴,目光坦誠而堅定,“你守你的秘錄,我尋我的令牌。從今日起,你我同行,互通所知,共查舊案。若前路必死,便並肩赴死;若尚有生機,便一起掀開這漫天黑幕。”
蘇晚晴望著他清亮又執拗的眼眸,望著這少年一身傷病,卻依舊傲骨錚錚,心底那層常年冰封的防備,悄然裂開一道細縫。
她微微頷首,銀簪收入髮髻,輕聲應下:“好。從此江湖路,你我結伴,劍簪相依。”
屋內血痕未乾,窗外菸雨未歇。
一場宿命相逢,兩句生死相約。
江南雨巷裡的初見,煙雨客棧中的並肩,終究成了往後千重江湖、萬難險阻裡,最開始那一點暖意,那一點底氣,那一點不肯向黑暗低頭的俠心。
而兩人都心知肚明——幽冥穀的追殺絕不會停,暗處的黑手絕不會收手,真正的狂風暴雨,纔剛剛落在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