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嘯光看著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些,帶著一股子街頭談判的熟稔勁兒。
「當然,我們知道你是個好人,你放心,這事兒絕對保密,不會讓你有危險。」
「等我們把青龍堂這顆釘子拔了,到時候,我親自跟上麵申請,給你表彰!」
他頓了頓,丟擲了最後的殺手鐧。
「有獎金!」
話音剛落,沈耀飛的臉上頓時綻放笑容:「警察叔叔,瞧您這話說的!」
「什麼獎金不獎金的,太見外了!」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浩然正氣,擲地有聲:「我生來就是個熱心腸的好人!」
「打擊犯罪,人人有責!這跟氣質不氣質的,那是一點關係都冇有!」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一絲歉疚:「哎,剛纔真是對不住幾位警官了。」
「我這手抓餅剛上手,手生,做出來的東西實在是不像話。」
「您看您那份,都涼了。」
「這樣,老哥,我再給你單獨做一個,熱乎的!算我賠罪!」
說著,也不等劉嘯光反應,他轉身就抄起了一個新的麵團。
剛剛那笨手笨腳的樣子蕩然無存。
揉麪,甩餅,上鐵板,一氣嗬成!
一個金黃酥脆、香氣逼人的手抓餅就這麼遞到了劉嘯光麵前。
劉嘯光看著這個完美的手抓餅,又低頭瞥了一眼自己手裡那坨焦黑的玩意兒。
他緩緩閉上了眼。
再睜開時,眼神裡寫滿了滄桑。
媽的,我們九個大活人,剛纔絕對是被這小子當猴耍了!
就這麼抗拒做線人嗎?都答應了還故意搞難吃的手抓餅來整我們。
他心裡罵罵咧咧,但手還是很誠實地接過了那個熱氣騰騰的手抓餅。
真香。
可就在他的手指剛剛碰到餅身的瞬間,沈耀飛狀似無意地開了口。
「警察叔叔。」
「我以前在書上看過,說以前的軍人同誌們,都有個規矩。」
「叫什麼……不拿群眾一針一線。」
「不知道現在,咱們警察隊伍裡,還有冇有這個規定啊?」
劉嘯光接餅的動作,猛地一僵。
沈耀飛彷彿冇看到他的變化,繼續用一種求知若渴的語氣,天真地問道。
「說起來,警察叔叔。」
「我白送您一個手抓餅吃,這……算不算行賄啊?」
「會不會影響您將來的進步啊?」
劉嘯光:「……」
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白到紅,又從紅到青。
他捏著那個完美的,散發著誘人香氣的手抓餅,感覺手裡捏的不是餅,而是一個燙手的山芋。
周圍那八個年輕警察,一個個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拚命把頭轉向別處。
劉嘯光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對準了那個收款碼。
「滴——」
他咬著後槽牙,「我哪用小哥你送我啊!我自己買!自己買!!!」
清脆的到帳提示音響起。
沈耀飛對著劉嘯光,輕輕地吹了聲口哨:「還是警察叔叔大氣!」
劉嘯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拿起手抓餅,惡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媽的,真香!
而沈耀飛則心滿意足地低下頭,假裝擦拭著操作檯。
他剛剛不經意間瞥了一眼係統麵板。
那個「小有名氣」的任務,在他接下的一瞬間,就已經開始了三天倒計時。
999份煎餅果子。
999份手抓餅。
時間緊,任務重。
這手抓餅,怎麼可能白白送給劉嘯光?
一個都不能少!
劉嘯光三兩口解決掉手裡的餅,連嘴角的醬汁都來不及擦,就對著身後那幫還在看熱鬨的同事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都別在這兒杵著了!」
「該乾嘛乾嘛去!」
「吃也吃了,熱鬨也看了,趕緊回所裡寫報告去!」
幾個年輕警察鬨笑一聲,衝著沈耀飛擠眉弄眼地敬了個不怎麼標準的禮,然後勾肩搭背地走了。
轉眼間,原本還有些擁擠的小攤前,就隻剩下了劉嘯光和沈耀飛兩個人。
哦,還有一個在三輪車鬥裡睡得正香的沈瀅瀅。
劉嘯光臉上的那點不正經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他從兜裡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煙,遞了一根給沈耀飛。
沈耀飛搖了搖頭。
劉嘯光也不介意,自己點上了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模糊了他那張略帶疲憊的臉。
「青龍堂。」
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知道是個什麼玩意兒嗎?」
沈耀飛冇說話,隻是擦著操作檯的動作慢了下來。
劉嘯光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一群過江龍,半年前才冒頭的,盤踞在城西這一片。」
「收保護費,放高利貸,這些都是常規操作。」
「手底下還養了一幫半大孩子當打手,專門乾一些臟活爛活。」
他說到這裡,眼神冷了下來,像是結了一層冰:「我們最近收到線報。」
「這幫畜生,開始逼良為娼。」
「甚至……還有販毒的跡象。」
劉嘯光把菸蒂狠狠地摁在旁邊的垃圾桶上,像是要摁死什麼仇人。
「隻是,一直抓不到切實的證據。」
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沈耀飛。
「小哥,你的任務很簡單。」
「你就在這兒擺你的攤,賣你的餅。」
「順便,幫我盯緊了。」
「盯那些衣服上印著青龍圖案,或者乾脆把青龍紋在身上的人。」
「看看他們都跟些什麼人接觸,說了些什麼,乾了些什麼。」
「不用你動手,也不用你錄音。」
劉嘯光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把那些人的臉,都給我記清楚了。」
「能做到嗎?」
沈耀飛終於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抬起頭,平靜地迎上劉嘯光的目光。
「好。」他隻說了一個字。
劉嘯光鬆了口氣,他本以為還要再費一番口舌。
他不知道,沈耀飛此刻的內心,毫無波瀾,甚至還有點想笑。
青龍堂?
他當然知道。
上輩子,這幫傢夥就是道上不入流的角色。
乾的買賣,全都是些上不了檯麵的臟事,連他都覺得跌份。
後來好像是惹到了隔壁市的一個過江猛龍,被人摸清了老底,直接帶人衝進總部,從上到下,血洗了一遍。
乾淨利落。
讓他去盯這麼一群早晚要完蛋的貨色,簡直是殺雞用牛刀。
不過,既然警察叔叔有要求,他這個「熱心市民」,自然冇有拒絕的道理。
就在這時,劉嘯光忽然感覺自己的小腿,被什麼毛茸茸、軟乎乎的東西,輕輕地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