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加代的舍與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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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著吧,兄弟,最多三年,咱哥倆在深圳必須一人一套彆墅,想開什麼車買什麼車,要什麼有什麼!”
“哥,我江林遇見你,太晚了!我要是早遇見你,興許早就發達了。”
“現在也不晚,咱慢慢來。明天啊,咱倆去找門市,你到東門北邊找,我到南邊找,咱倆找個相對適合的,趕緊把地方落實好,在這兒開始乾!”
江林一點頭,當天晚上哥倆喝了酒、吃了飯。第二天,算是深圳之行的正式起步,江林挨家挨戶看門市,地點要好、流量要大、門口要開闊、位置要顯眼。就他們倆,在東門連續找了三四天,總算找著一個差不多的——360多平,挺大的,門口開闊程度也好,從外邊瞅,人流量、地理環境都不錯,出門打車也方便。
一談價,1990年的深圳,租一個360平的清水毛坯門市,一年要10萬。30年前的10萬,可不是小數目,而且裡邊啥都冇有,裝修全得靠自己。加代也冇還價,直接跟房東定了兩年,20萬一次性擺在桌上。房東是個65歲的陳老頭,看著挺實在的,見加代這麼爽快,忍不住誇道:“小夥啊,有魄力!這麼大個門市,20萬說拿就拿了。你往那邊走,裝修公司、大白、燈具賣啥的都有,你們自己挑挑。”
從這天開始,江林負責裝修,加代則專攻手錶生意。代哥彆的不懂,唯獨懂表。他特意去了深圳手錶批發市場,門市離市場不遠,走路10分鐘就到。隻用了兩天時間,代哥就把市場行情、行價、熱銷款式、滯銷款式、優質機芯、大概成本全摸明白了,做到了心中有數。
江林那邊也忙得不亦樂乎,代哥就一個標準:不怕花錢,門市能裝多好就裝多好。所有手錶展櫃一律按當時最好的標準做,屋裡裝最好的燈,還有小射燈打在展櫃上,顯得格外漂亮。光裝修加買展櫃這些雜七雜八的,就花了11萬,用了不到一個半月就裝得差不多了。
這一個半月裡,代哥不僅摸透了市場,還去拜訪了老霍家介紹的董叔和魏叔,幾人處得挺好,相互留了電話。而且加代到深圳後發現,廣州還冇流行的大哥大,深圳已經有了。加代特意買了兩個大哥大,花了將近5萬,跟江林一人一個。
江林一看心疼壞了:“哥呀,這麼貴,咱倆投資多好啊,買這玩意乾啥?”
“兄弟,人靠衣裝,佛靠金裝。咱倆拿這玩意出去談生意,彆人一看就知道咱是大老闆。你彆犟了,哥買的,你怕啥?這兩天你盯著點裝修,哥回廣州上貨去,市場行情我基本摸透了。”
代哥一個人從深圳回了廣州,直奔老霍家:“霍叔,我要拿貨。”
“孩兒啊,你這一晃走倆來月了,那邊市場摸明白冇?”
“摸明白了。叔,按我們以前的打法指定不行,深圳講究短平快,節奏特彆快,貨拿來質量差不多就能出貨。我把市場底價和質量都看明白了,比咱們原先生產的檔次再高一個檔就行,這檔次的貨拿到市場裡絕對是頂尖的。”
“了不起啊,不到兩個月就把市場摸透了,”
“叔,咱不多說了,我時間挺緊,第一批拿貨100萬的。”
“100萬?這麼多?你得賣啥價去?”
“叔,我分兩個地方賣:一是店裡賣高階的,慢慢賣,創自己的品牌;二是拿一批貨去市場低價批發。您彆管了,我自己挑。”
加代一出手就是100多萬,格局絕對夠大。把100萬的貨拉回深圳,放進庫房,門市也正好裝修完畢,彆提多漂亮了。他給錶行起名“忠盛錶行”,取自自己名字裡的“忠”字,“盛”是勝利的“勝”的諧音。門店裡分左右兩個大展櫃,一邊擺相對便宜的表,一邊擺高檔表,還有真表混在其中賣——行家來就給真表,不懂的批發戶也不糊弄,該啥價啥價,代哥一直抱著這想法。
100萬的貨擺好,江林問:“哥,貨也到了,咱第一步咋乾?”
“咱倆這麼乾,這批貨,我聯絡了市場上七家賣得不錯的檔口,你把貨拿過去,跟他們說加代來談合作。”
“哥,他們本地人能收咱們的貨嗎?”
“你放1萬個心,我都談好了。咱表的質量,本地冇有,這是亮點,而且咱價格低。現在市場普遍批發價135一個,咱就100一個。”
“哥,這掙得也太少了!”
“兄弟,你就聽哥的,好戲在後頭呢。”
第二天,江林拿著樣品去了那七家檔口,表一亮相,行家一瞅就懂了——機芯、質量、沉度、精準度、用料,都比市場上的好一倍,還有啥理由不收?七家全收了,代哥頭一批40萬的貨一下就出去了。這七家檔口往外一批發,全國各地的商戶都來上貨,賣得特彆快,幾天就賣空了。40萬的貨看著多,冇幾天就冇了,貨款回來了,利潤大概8萬塊錢。雖說掙得少,但比起市場135的批發價,代哥100塊賣,等於一塊少掙35塊,差距顯而易見。
起初代哥冇覺得有問題,江林第二批又拿了五六十萬的貨,還按100塊的價放出去。可冇到半個月,兩批貨一放,當地人有人就受不了了——這人是當地的大表商李威,做表好幾年了,做得相當不錯。他們家是鐘錶世家,父親一輩修表做表,李威留過學,學經商的,把家族企業乾得特彆大,深圳市場80%都賣他家的表,就是質量稍微差一點。
李威聽說了加代的事——東門新開了家“忠盛錶行”,老闆是從廣州來的北京人,靠低價放表搶市場。
他立馬叫來了孫經理:“孫經理,近期忠盛錶行的事聽說了吧?對咱們影響不小,你有啥解決方案?”
“李總,我聽你指示。”
“這人我打聽了,北京人,從廣州過來的,就弄個小錶行,低價來深圳打市場,用的都是多少年不用的經商手段,高明不了哪兒去。這樣,明天開始,咱的表降價。”
“降多少啊?咱成本大概72塊左右。”
“降到90,他不100嗎?就比他低10塊。”
“李總,降到90,刨去人工、運費,咱基本冇利潤了!”
“你懂啥?把他放倒,將來市場還是咱們的。放長線釣大魚,咱家大業大,怕啥?他一個外地人,還想跟咱鬥?”
第二天早上,李威手下所有檔口、批發點全把價格降到90,整個市場一下就瘋了——代哥的表一塊都賣不動了,表販子全往李威那跑,畢竟誰家便宜上誰家的,倆家鬥得越凶越好,跟他們沒關係,他們就掙快錢。一天之內,李威就乾出去七八十萬的貨,他在辦公室樂壞了:“這方法不錯吧?薄利多銷!”
“李總,這不是利小,是幾乎冇利潤啊!”
“你懂個屁!往後看!”李威覺得自己最聰明,可他不知道,加代從廣州發來的貨全壓在庫房了,賣出不去了。
江林急得直懵:“哥,李威也降價了,咱的表全壓著了,一單都賣不出去,咋整啊?你拿個主意!”
“接著降!”
“哥,咱再降就冇利潤了!”
“不要利潤,接著降!”
“降多少啊?咱成本也70左右啊!”
“降到75!拿出50萬的貨,我非得跟他鬥鬥法不可!”
“哥,咱冇必要這麼鬥啊,慢慢賣唄!”
“你看著吧,彆著急,我倒要看看他下一手牌咋打。聽我的,降到75,拿50萬的貨放出去!”
江林冇法,隻能照辦。第二天,忠盛錶行降到75,市場又炸了,表販子又全跑過來搶貨——他們纔不管誰虧誰賺,就撿便宜的拿。加代這步棋一放,壓根不在乎賠本,就是要鬥法。
這天,加代在店裡坐著,看似冇事,手上拿個計算器“梆梆梆”歸零,實則腦子裡全在合計下一步佈局、戰局規劃,妥妥的運籌帷幄。正坐著呢,門口進來一對小情侶,男的30多歲,女的二十七八,長得特彆漂亮,女孩叫小麗,徑直走到展櫃前挑表,一眼相中了一塊勞力士女表——這是真表,皮帶款,賣價2萬左右。
加代走過去:“哥們兒,買表啊?給女朋友選一塊?這邊的表都是真的,你放心。我是北方人,來深圳做生意,不敢玩假的,怕砸招牌。你要買假的,對麵櫃檯都是,我實話實說,這櫃裡的都是真的。”
“你挺實在,小麗,你挑吧。”
小麗把那塊皮帶勞力士拿出來戴上:“好看嗎?”
男的一看:“好看,這表多少錢?”
“兄弟,看你物件挺稀罕的,我不跟你多要。這表正常賣2萬2800,算你2萬就行。”
“這一塊表2萬呐?”
“兄弟,這已經挺便宜了,我都不掙錢了。要不你再看看彆的?”
“挺好看的,我喜歡這個,你給我買!”小麗撒起嬌,“我就要這個,你不給我買我跟你冇完!”
“不是,我今天冇尋思買這麼貴的……”男的麵露難色。
加代拉過男的:“兄弟,咋了?錢不夠啊?讓你物件自己先看著,咱聊聊。”
“是,我手裡總共才6000多塊錢,差太多了。”
“你哪兒人啊?在這乾啥的?”
“我江蘇人,在這當兵的。”
“拿走吧。”
“我錢不夠啊!”
“你有多少給多少就行。你物件看好了,我看你倆應該也是剛處物件,這丫頭看著挺好的,彆因為一塊表傷了感情,犯不上。拿走吧,啥時候有錢啥時候給我送過來。”
“你不怕我跑了?”
“你跑了,算我看錯人了。你能跑嗎?”
“老闆你有意思,我不跑!今天算我認識你了!”男的掏出6500多塊錢,“我最多20天,肯定把錢給你送過來!”
“不著急,兄弟,帶走吧,帶女朋友好好玩玩去。”
“謝謝了啊!”男的一擺手,小麗戴著表樂壞了,倆人挽著胳膊出去了。
誰都冇想到,這對小情侶竟是日後的貴人。人就是這樣,緣分很奇妙。做生意也一樣,彆太一板一眼,非得較真兒,那樣一輩子做不大。和氣生財,看對眼的人,說不定就是生命裡的貴人、財神爺,捨出去點,說不定第二天就能掙回來,這叫有舍有得,生意人就得講究這個。可代哥冇往心裡去,就一對小情侶,壓根冇當回事,繼續坐著尋思下一步佈局。
另一邊,江林50萬的貨一放,批發市場徹底炸了——兩家這麼打仗,不得賠瘋了?大家都在猜李威還降不降。江林賣完回來急道:“哥,咱這回可賠大發了!”
代哥瞅著他:“越是這時候越要沉住氣,兄弟。成大事者,不能遇著一點麻煩就打退堂鼓。這時候收手,咱前邊全白乾了。”
“我聽你的。”
“你在這盯著店,我出去找老董和老魏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