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
江湖是什麼?
是刀光劍影?
還是爾虞我詐?
亦或者是功名利祿,是不死不休?!
也許,江湖就是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超流暢 】
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有恩怨就有江湖。
人就是江湖,江湖才會因此被定義。
而在薛十一眼裡,江湖卻被定義為一場浪漫情懷。
十餘年間,他獨自一人踏遍大江南北。
世人說他行事詭異,亦正亦邪,做事情全憑心意。
這話半點不假。
他做事從不算利弊,隻問心裡痛不痛快、想不想做。
隨心所欲,浪跡天涯,凡是有江湖的地方、有熱鬧看的地方就有他的身影。
這便是他的江湖。
也是他當年在書裡讀到、在夢裡幻想過的江湖。
而今,他人已在江湖。
而今,他人也活成了當年幻想中的模樣。
豈不快哉?
……
「你難得見我一次,怎麼就不跟我多說幾句話?」
「是膩了一整天已厭了,還是想學那些大人物一樣變的深沉一些?」
玉霓裳的聲音忽然從銅鏡那邊傳來,打破了屋內沉寂。
她的目光透過銅鏡,看向身後那張華麗的拔步床,看向床上那個躺著的男人。
手裡的梳子慢悠悠地梳著頭髮,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等他的回答。
薛十一依舊望著窗外月色。
沒有回頭,隻是悠悠地說了一句話。
「現在我終於理解一句話了。」
玉霓裳問:「什麼話?」
薛十一回過頭,淡淡一笑。
「隻有累死的牛,沒有耕壞的地。」
玉霓裳笑著啐了一口,手裡的梳子朝他的方向輕輕地扔了過去。
「你這張嘴,就沒個正經的時候。」
「看來是我剛才說錯了,你這一輩子也做不了大人物,隻因為你永遠學不會他們那樣裝的正人君子一些。」
薛十一懶洋洋的隨手接住梳子,道:
「我說的明明是實話。」
玉霓裳的笑聲在燭光裡蕩漾開來,說不出的好聽。
她轉過身來靠著梳妝檯,雙臂抱在胸前,看著床上的他。
「你又不是牛。」
薛十一看著她抱臂的姿勢,隻見那薄薄的褻衣被她的手臂擠得更緊了,胸前的曲線愈發傲人。
他慢悠悠地說:「可你卻是塊十足的不毛荒地,隻怕除了我這頭蠢牛以外,也沒有什麼牛能耕這塊地了。」
「你這是在損我,還是在誇你的本事大?」
玉霓裳一邊笑著,一邊扭著腰站起身來,赤足走到床邊,薛十一甚至可以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牡丹香氣。
她的腳很好看,腳踝纖細,足弓優美,腳趾塗著丹蔻,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紅色。
她走路的姿態也很特別,腰肢扭動,臀部輕輕搖擺。
那種風情不是裝出來的,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
她優雅的坐在床邊,伸手摸了摸他的胸肌。
手指很軟,很涼,在他溫熱的麵板上劃過,從胸口滑到腹肌,又慢慢地滑回來,直到指尖在他那道最長的傷疤上停住。
「你就不能說點正經的?」
薛十一反問:
「人這一輩子,嘴裡有多少句正經話可說?」
「若一個人開口就隻有正經話,那這種人進了你的屋子,怕是無趣到你即便光著屁股也立即便要趕人了。」
玉霓裳緩緩道:「但至少,你現在還有一件正經事要說。」
薛十一道:
「你是說我送給你的那張快雪時晴帖真跡?」
玉霓裳眨了眨那雙會說話的眼睛:
「你如此大費周折從萬鶴山手裡拿到這價值連城之物,不會真的隻是為了和我見一麵吧?」
「還是說你終於想通了要娶我?這是你的彩禮?」
一聽到「娶」字,薛十一立即閉上了眼睛,假裝睡覺。
但無奈,玉霓裳涼涼滑滑的手指已經點在他的咽喉,輕輕的,涼涼的,雖不言語卻似乎已帶了幾分威脅。
薛十一隻好再睜開眼睛,一臉無辜地說:「咳……其實,我當然想娶你,想娶你想的簡直要命。」
「試問這天下,誰不想娶家財萬貫、傾國傾城、仗義無雙的絕世美人玉霓裳?」
「但也正因如此,區區一張快雪時晴帖真跡又怎能娶得了千金樓的老闆娘?我可不敢癡心妄想。」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隻不過,我想它少說也能值個數十萬兩銀子吧。」
玉霓裳一聽這話,不免瞪大了眼睛。
「值又如何?難道你其實又是為了來和我要錢花的?」
「難道你覺得我長得像個儲錢罐嗎?」
薛十一乾笑一聲:
「我不多要,隻要十萬兩。」
「十萬兩?!」
玉霓裳嗓門都拔高了一些:「你要這十萬兩,是正事,還是閒事?」
「自然是正事。」
薛十一終於正色起來:
「兩月前黃河決口,當地數萬百姓流離失所,附近城外儘是災民,已有人相食之事。」
「我思來想去,唯有你千金樓既信得過,又有足夠的財力人力。這十萬兩就勞煩千金樓以糧食接濟,叫他們至少熬過這個冬天。」
他看著頭頂的床帳。
輕紗在燭火裡微微晃動,帳上鴛鴦戲水,栩栩如生。
「你知道我做這種事情向來不留名,這對千金樓而言豈非也是一件好事?」
「或許王羲之在天有靈,也絕不願看到自己的字被地主老財鎖在箱底,我用這張字帖救數萬災民於水火,想必他也該欣慰了。」
玉霓裳一怔。
她的手已從薛十一的咽喉處緩緩抬起,撫摸到他的臉頰。
目光複雜,似是穿透他的心底,看清他究竟在想什麼。
良久,她輕輕嘆息一聲。
「有時候我真不知道,你這樣的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薛十一笑道:
「我豈不是早已經說過了?我不是人,我是牛,一頭大蠢牛。」
玉霓裳也笑了。
卻是一種很溫柔、很無奈的笑。
「大蠢牛可做不出這麼多的事情。」
「不說旁的,三年前你從沈萬千那裡弄來了二十萬兩銀子,托人送去給俞再興。」
「那時俞再興還隻是個百戶,手下六七十個老弱兵,連飯都吃不飽。」
「你用這筆錢讓他上報朝廷、打通關係,以招募鄉勇的名義在當地招募了五百精壯,安家費、甲仗、軍械、刀槍,全是最好的,又賣人情邀請了幾位江湖上的好朋友去指點他們的武藝,訓練出了一支精銳。」
「後來倭寇進犯,以五十三個新陰流的浪人高手為先,八十天內流竄浙、皖、蘇三省,竄擾二十餘州縣。」
「官軍屢戰屢敗,是俞再興領著那五百精兵設伏於一處山穀,將這五十三個浪人高手全部斬絕。」
「之後大股倭寇進犯定海,他又領兵迎戰,以少勝多破了三千海盜,一場大捷名動京師。俞再興也從百戶一路升為當今的指揮僉事,天下人皆知他這位大胤的抗倭大英雄。」
她看著他,一字字道:
「可卻少有人知道,這背後九成是你的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