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潛龍聽了,一笑。
「那倒是老夫的罪過了,既然如此——」
他擺了擺手。
「諸位且先將酒放下便是。」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上,.超省心 】
查君子點了點頭,把麵前的酒杯推到了一邊。
他這一推,其他人也順勢把酒杯推開了。
誰都知道,老莊主此時雖看著還挺和眉善目,其實卻絕對不是一個純善之輩。
酒放下了。
雲潛龍也沒有再勸。
隻因為單憑這一杯酒,他就已經將在場的人看的清清楚楚了。
他的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去,慢慢地,一個一個地。
像是在丈量他們,掂量他們,把他們的分量一五一十地稱出來。
然後,眾人還一口菜沒吃呢,他又開口了。
「其實諸位的來意,老夫都知曉了。」
他的語氣忽然變了,變的直接、甚至有些鋒利的語氣。
像是一柄劍從鞘裡抽出來,亮在陽光下。
「有些朋友是真為相助而來,是為了情誼,老夫感激不盡。」
「但有些朋友——」
他的目光落在白雲真人、獨孤莊主、摩訶沙那些人身上。
「就是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寶藏,為了所謂的無雙劍,是嗎?」
正廳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
「無雙劍?」
摩訶沙的聲音嘶啞地響了起來,充滿了不悅和不屑:
「什麼狗屁無雙劍?不曾聽過!」
「我隻是在嶺南辦事,聽聞藏劍山莊向來有所威名,特來拜訪,卻不成想原來是這般待客之道!本地幫派真是太沒禮貌了!」
他說著,伸手抓起桌上的一隻雞腿,連肉帶骨頭,整隻塞進了嘴裡。
「嘎吱——嘎吱——嘎吱——」
他的腮幫子鼓動著,牙齒磨著骨頭,發出刺耳的聲音。
那雞腿的骨頭在他嘴裡,像是酥脆的薄餅一樣,被嚼得粉碎。
他嚼了幾下,喉結一動,連肉帶骨頭渣子一起嚥了下去。
然後他又抓了一隻。
正廳裡的人都看著他。
這不是在吃東西,這是在炫耀。
雞腿的骨頭雖然不粗更不硬,但如他這般輕輕鬆鬆的嚼碎,並不輕鬆。
摩訶沙這是在顯示自己的內力深厚。
那骨頭在他嘴裡,跟肉泥沒什麼區別。
孫蛟已經皺起了眉頭。
他站在雲潛龍身後,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眉頭擰在一起,嘴角往下撇了撇,露出一絲厭惡。
不等別人開口,他忽然從雲潛龍身後大步走了出來。
他走路的姿態和他的名字一樣像一條蛟龍,帶著一股子蠻橫的、不講道理的氣勢。
他的腳步很重,每一步都踩得青石板「咚」的一聲響。
他走到摩訶沙麵前,站定。
他比摩訶沙高出整整一個頭,寬出整整一圈,站在那裡像一座塔。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低,很沉,像是從胸腔裡滾出來的雷。
「閣下未免太失禮了吧。」
「這種地方,是你炫耀功力的嗎?」
摩訶沙抬起頭來,看著麵前這個黑塔一樣的大漢,冷笑一聲。
「你待如何?」
他的聲音比孫蛟更高,更尖,似乎早已經忍耐許久了。
他是真的生氣了。
從最開始來到藏劍山莊拜訪卻被怠慢,直到現在才受到邀請;到後來的解兵、飲酒卻無酒可飲,再到現在的誹謗!
他摩訶沙一生哪裡受過這等窩囊氣?
當下「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像是撞出了火花。
然後——
孫蛟動了。
他的手伸出來,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朝著摩訶沙的手腕抓去——
三十六式黑龍擒拿手,每一式都能斷木碎石。
這一式叫「鎖脈扣」,扣住手腕,一擰,一扭,一壓,對手的整條胳膊就廢了。
碎骨無情這綽號就是這麼來的。
可摩訶沙也不是好惹的。
他賴以成名的黑煞棒雖然不在手中,可身子猛地一扭,像一條蛇一樣從椅子上彈起來。
他的右手一翻,一掌推了出去。
那一掌帶著一股腥風,掌心發黑,顯是多年苦練的毒砂掌一類功夫。
而且毒性之強,中者若無解藥,在數個時辰之內必死無疑。
他的掌很快。
但孫蛟的手更快。
摩訶沙那一掌還沒有推出去,孫蛟的五根手指已經扣住了他的手腕。
像五根鐵箍,緊緊地箍住了他的骨頭。
然後一擰。
「哢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脆得像是折斷了一根乾樹枝。
摩訶沙發出一聲慘叫。
那叫聲又尖又厲,就連在場眾人聽了,也無一不是心頭一震。
他的臉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下來。
他的右手軟綿綿地垂了下來——
一條手腕的骨頭碎了,碎成了渣。
但孫蛟沒有停。
他的手一翻,已扣住了摩訶沙的另一隻手腕。
摩訶沙的臉已經白得像紙,深知這一下,他的雙臂非但便要徹底廢掉,恐怕以後江湖上也再無他半分地位了。
可他在對方麵前,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薛十一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如何起身的。
人影一晃,快得近乎虛幻,快得連風聲都不帶一絲。
等眾人反應過來時,他已經站在了孫蛟身側。
一隻手輕飄飄伸出,穩穩握住了孫蛟正要發力的手腕。
動作輕緩,笑意溫和。
「俗話說,得饒人處且饒人。」
薛十一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在每個人耳中。
「這人雖有些不夠體麵,卻單純的可愛,絕非藏劍山莊的敵人,何必趕盡殺絕?」
這一下變故突如其來,快得讓全場窒息。
孫蛟的身手有多恐怖,眾人剛剛親眼見識。
簡直可以說是斷骨如折柴,狠辣無情。
可這樣一個狠人,此刻手腕竟被薛十一輕描淡寫扣在手中,動彈不得。
滿堂皆驚。
所有人臉上都寫滿了驚愕與難以置信。
孫蛟臉色微沉,下意識運力掙動,內力如狂濤般翻湧,可對方那隻手卻如同鑄鋼鐵沉穩如山,半分都搖不動。
他心中猛地一震——
此人內力之深,遠在他之上!
雲潛龍坐在上首,麵色依舊平靜,但眼底深處也不禁掠過一絲訝然。
雲潛龍知道薛十一是個很有本事的年輕人,但萬萬沒料到薛十一的本事會這麼大。
自己的老兄弟孫蛟,竟被他一招製住?
薛十一仍是那副淡然模樣,笑意溫和,手上卻分寸不讓。
孫蛟幾番暗勁湧動,都如泥牛入海,心知再糾纏也是自取其辱,隻得緩緩收力。
雲潛龍這時才淡淡開口:
「老二,退下。」
孫蛟深深看了薛十一一眼,終是鬆開了手,默默退回原位,隻是看向薛十一的目光裡已多了幾分凝重。
薛十一這才收回手,站在一旁,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摩訶沙死裡逃生,捂著斷手,冷汗淋漓,看向薛十一的眼神裡充滿複雜。
他一生驕狂,不願低頭,可這救命之恩卻無法視而不見。
他的弟子連忙衝上來扶住他。
摩訶沙卻偏偏咬牙推開別人,自己站了起來,悶哼一聲,終是澀聲道:
「謝了……」
不過簡簡單單兩個字,極不情願,卻又字字真切。
說完,他已無顏在此地逗留,在弟子追隨下踉蹌著轉身離去。
廳中眾人目光又齊刷刷落在薛十一身上。
有震驚,有詫異,有敬畏,也有難以置信。
方纔還寂冷如墳的大廳,此刻所有的焦點全在他一人身上。
薛十一卻視若無睹。
在一道道目光注視下,他慢悠悠轉身,腳步輕緩,重新走回自己的座位。
從容,淡然,彷彿剛才那一手驚震全場的截攔不過是舉手之勞。
他坐回椅上,拿起麵前的酒杯慢慢飲盡。
雲潛龍端坐椅上,也依舊麵色不變。
甚至執起筷子,夾起一塊魚肉緩緩送入嘴中,慢慢咀嚼。
風輕雲淡。
彷彿廳中從未有過血腥。
嚼盡嚥下,又飲一口酒,他才抬眼緩緩掃過眾人,微微一笑。
「諸位,在此間喝酒可以,吃肉也可以……」
他微微一頓,道:
「隻不過,萬萬不要連骨頭都吞了。」
「現在,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