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哇——嗚哇——」
震耳欲聾的警笛聲在江州市公安局大院內戛然而止。
防暴車的車門被一把拉開,刺眼的探照燈光瞬間打了進來。
「下車!老實點!」兩名身材魁梧的特警一左一右,將沈風從車裡架了出來。
就在沈風雙腳落地的瞬間,他愣了一下。
此時明明已經是深夜,但整個江州市公安局的大樓卻燈火通明。
從一樓的大廳到三四樓的辦公區,走廊的玻璃窗前、大廳的台階上,竟然站滿了人。
刑警、交警、網警甚至後勤科的人員,全都放下了手頭的工作,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在他一個人身上。
三十萬人線上圍觀的「殺人犯自曝」直播,早就在這半個小時內驚動了整個江州警方高層。
所有人都想親眼看一看,這個敢把屍體埋在警察局地基下麵、敢教網友怎麼對付警察的狠人,到底長什麼三頭六臂。
「看什麼看?不用辦公了是吧!都給我回去!」蘇青從車上跳下來,冷著臉環視了一圈。
霸王花一開口,圍觀的警員們立刻縮了縮脖子,迅速散去,但還是有不少人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偷偷打量著沈風。
沈風被一路押解,穿過多道厚重的防盜門,直接帶進了位於走廊最深處的——一號重案審訊室。
這裡隻有犯下重特大命案的極度危險分子纔有資格進來。
四麵牆壁全都覆蓋著厚厚的隔音海綿,頭頂是一盞瓦數極高的白熾燈,慘白的光線冇有任何死角地打在房間中央那張全金屬打造的審訊椅上。
「坐下!」
沈風被強行按在了冰冷的金屬椅上。
「哢噠」兩聲脆響,手腕和腳踝處被粗壯的金屬鎖釦死死鎖住。
就在蘇青準備開啟牆上的執法記錄儀時,審訊室沉重的鐵門被推開了一條縫。網警大隊的老李滿頭大汗地探進頭來,衝著蘇青招了招手。
蘇青眉頭微皺,走出審訊室,隨手帶上了門。
「查出什麼了?他電腦裡是不是有關於5·12案的隱藏資料?」蘇青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問道。
老李深吸了一口氣,拿著手裡的平板電腦,臉色比見鬼了還要難看:「蘇隊……邪門,太邪門了。我們把他的電腦硬碟、手機、甚至床底下落灰的U盤全部做了深度資料恢復和底層抓取。」
「結果呢?」
「什麼都冇有。」老李嚥了口唾沫,指著螢幕上的檢測報告,「冇有任何異常的加密檔案,冇有隱藏分割槽,甚至連個像樣的搜尋記錄都冇有!他的裝置,除了那些爛大街的遊戲和直播軟體,乾淨得就像是剛從出廠流水線上拿下來的一樣!」
蘇青的瞳孔猛地一縮:「這不可能!他如果隻是個普通寫手,為了構思這種嚴密的劇情,絕不可能不查閱大量的刑偵資料和地圖!哪怕是刪除了,你們網警也應該能恢復底層資料!」
「問題就在這裡啊蘇隊!」老李壓低了聲音,語氣裡透著一絲罕見的忌憚,「能讓我們江州網警大隊都束手無策、連一絲痕跡都恢復不了的手段,這根本不是什麼資料清理,這是最頂級的反追蹤覆寫技術!這小子……絕對是個隱藏在暗處的頂級黑客!」
聽到老李的這番推論,蘇青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太乾淨了,乾淨得反而成了最大的破綻。
「我知道了。辛苦了老李,繼續盯死他的資金帳戶,任何一筆可疑流水都不能放過。」蘇青深吸了一口氣,轉身重新推開了審訊室的大門。
鐵門重重關上,發出一聲悶響。
蘇青拉開椅子,在沈風對麵坐下。刺眼的白熾燈下,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
此時此刻,被鎖在椅子上的沈風,內心其實早就慌成了一條狗。
「臥槽臥槽,這椅子怎麼這麼涼?這手銬勒得我手腕都快斷了!係統爸爸,你給的獎勵不會坑我吧?要是一會兒真在我腦門上扣個殺人犯的帽子,我這剛到手的一百萬豈不是要在裡麵踩一輩子縫紉機才能花出去?」
在極度緊張和腎上腺素的飆升下,沈風的手心裡開始瘋狂地向外冒著冷汗,心跳頻率也比平時加快了至少百分之三十。
這是任何一個普通人麵對警方重案審訊時,最本能的生理反應。
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就在沈風心裡瘋狂打鼓的時候,他腦海中那個【神級犯罪心理學】的被動技能,彷彿一個無形的主宰,瞬間接管了他的麵部神經和肢體微動作!
即便他心裡慌得一批,但他臉上的肌肉卻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舒緩了下來。
他的眉毛微微舒展,脊背雖然被綁著,但卻靠在椅背上呈現出一種極度放鬆的弧度。
更要命的是,他的嘴角,竟然不受控製地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蘇青銳利的目光在沈風身上一寸寸地掃過。
作為江州最出色的刑偵專家,她精通各種微表情心理學。
她敏銳地注意到了沈風手指微曲時,手心裡反光的那一層細密的冷汗,以及他脖頸側麵頸動脈那明顯加快的跳動頻率。
出汗了,心跳加速了。
按理說,這是犯人心理防線崩潰、恐懼到極點的表現。
可是……
蘇青看著沈風臉上那種完全鬆弛的狀態,看著他嘴角那彷彿在看戲般的笑意,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間順著她的脊椎骨爬上了後腦勺!
「不對……他不是在害怕。」
蘇青在心中做出了一個讓她自己都感到頭皮發麻的推論。
如果一個人極度恐懼,他的麵部肌肉絕對會因為痙攣而僵硬,眼神會躲閃,絕對不可能像現在這樣,敢直勾勾地盯著警方的眼睛,甚至還能笑得出來!
既然不是恐懼,那麼能夠導致大量出汗和心跳飆升的另外一種生理機製,就隻有一個——極度的亢奮!
「他在興奮……他在享受這種被捕的瞬間,他在享受坐在審訊室裡和警察博弈的過程!」蘇青放在桌子底下的雙手猛地攥緊。
在警官學院的絕密變態犯罪檔案裡,隻有極少數智商奇高、極度自負的反社會人格連環殺手,纔會具備這種特質。
他們把殺人和逃脫當成一場遊戲,當警察終於找到他們時,他們非但不會害怕,反而會因為自己的「作品」被髮現而產生強烈的多巴胺分泌!
眼前的這個沈風,毫無疑問,就是這種極度危險的瘋子!
「姓名。」蘇青按下了執法記錄儀的開關,冷冷問道。
沈風眨了眨眼,心裡暗罵這特麼不是廢話嗎,你們去我出租屋抓人還能不知道我叫啥?
但他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沈風。警官,我真就是一個全職寫網路小說的,今天開直播就是為了混口飯吃,你們是不是抓錯人了?」
「抓錯人?」蘇青冷笑一聲,從檔案夾裡抽出一張現場擷取的直播畫麵截圖,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你自己看看你在直播裡說了什麼!」
「時間,三年前的5月12日。地點,西郊礦坑湖。車輛特徵,黃色跑車,後備箱塞滿石頭,車窗搖下。還有最重要的拋屍路徑——東側斷崖水草旋渦盲區!」
蘇青身子猛地前傾,雙手撐在桌麵上,極具壓迫感地逼視著沈風:「你口口聲聲說這是你編的劇本,那你來給我解釋解釋,為什麼你編的劇本,每一個字都能和我們警方三年來冇有對外公佈的絕密案卷嚴絲合縫?為什麼你編的水草旋渦,剛纔我們的水警確確實實探測到了?!」
麵對這連珠炮般的質問,沈風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解釋。
難道要說自己腦子裡有個係統?那估計下一秒就會被送到精神病院去切片研究。
「警官……」沈風嚥了口唾沫,因為極度緊張,他的嗓子眼乾得像是在冒煙,聲音也變得有些沙啞,「我現在的嘴裡很乾,能不能……先給我倒杯水喝?」
在極度緊張下口渴,也是人的本能。沈風是真的想喝水。
但在蘇青看來,這不過是這個高智商罪犯用來拖延時間、打亂審訊節奏的心理戰術罷了!
「想喝水?」蘇青冷冷地盯著他,「可以。但在你如實交代三年前那晚你是如何拋屍的細節之前,你連一滴水都別想沾。」
這種極端的心理施壓,是擊潰犯人心理防線的常用手段。
沈風無奈地嘆了口氣。
得,看這架勢,講理是講不通了,在對方情緒這麼激動的情況下,自己說多錯多。
於是,他乾脆閉上了嘴巴,不再說話。
而在【神級犯罪心理學】的作用下,他的沉默不僅冇有顯得懦弱,反而有種有恃無恐的感覺。
整個審訊室頓時陷入寂靜之中,隻有牆上掛鍾秒針「滴答、滴答」的走動聲。
沈風越是沉默,蘇青心中的弦就繃得越緊。
她看著眼前這個滴水不漏的男人,知道常規的審訊手段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好,你喜歡玩沉默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