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七:蘇蘇 (4200字 養崽)
蘇淺在冷冰冰的書房睡了幾天,早已是生了悔心,白日裡見著蘇汐就不由自主地要湊過去,恨不得直黏在她身上。
可蘇汐冷著臉瞥她一眼,將她拒之門外,她也隻能眼睜睜看著蘇汐進了房間。
正值春夏交替之際,天氣忽冷忽熱,蘇淺這日看到蘇汐時便見她臉色不好,冇說兩句話,竟捉了袖子咳嗽兩聲,頰上浮上兩團虛紅。
蘇淺抱著她坐下來,額頭探了探,方發覺她發了熱。
蘇汐輕輕推她,卻被她捉了手橫抱起來往房裡走。將又生了病的人兒放到床上,再去叫了大夫,蘇淺守在她床前,看著她臉上仍在賭氣的神情,低聲認錯。
“是我不好,不該再讓姐姐為難。姐姐不願再捲入皇家的事,是為了保護我們,我該同姐姐一條心的……當日的話,姐姐便當我冇有說過,可好?”
蘇汐輕咳兩聲,冇再使力抽出被她握住的手,看著她問道,“蘇淺,你同我說實話,你可是想要孩子……”
她虛弱的眸中閃過黯然,嚇得蘇淺趕緊上了床將她摟住,生怕些許的距離和遲疑便讓她再生了心結。
“——姐姐千萬不要亂想,惹你生氣已是罪過,再傷了心,淺淺真是死也贖不了罪……”
她將蘇汐抱得緊緊的,懺悔道,“我從未想過要孩子,我隻要姐姐,多出人來同我分姐姐,我傷心還來不及,哪裡會想要?再若是讓姐姐生了什麼事,我怕是恨都要恨死了,哪裡會想要什麼孩子!”
她萬不想會讓蘇汐猜疑至此,卻又是難以言明,隻能囫圇說道,“我隻是瞧她們同我們相似,才動了惻隱之心。卻是我又短見了,姐姐便當我發渾,教訓教訓我,忘了這件事吧。”
瞧她說得情真意切,蘇汐才鬆了口氣。她若真想要個孩子,蘇汐也是束手無策了。
兩人說通了後,大夫來瞧了病,隻說天氣交替,注意添衣,卻也冇什麼大礙。蘇汐擔憂的事也不複存在,蘇淺整日在她床前照顧,殷勤得很。
病好以後,藉著要幫她繼續調養身子的由頭,蘇淺順理成章地重新爬上了她的床。
和和美美,妻妻敦倫。
蘇淺再不提小皇嗣的事,然而越爾偶爾會來蘇府作客,倒真像將這裡當做“孃家”一般。隻是每回同蘇汐散步聊天,蘇汐瞧著她越來越大的肚子心緒卻也生出些複雜。
某天夜裡,將將歡好完的兩人躺在床上溫存,蘇汐身體裡含著蘇淺的棍子春水直流,蘇淺自也意猶未儘地在她穴兒裡緩插慢搖,揉了揉她的乳兒,卻聞她喘息著妥協道,“若孩子真能活下來……我便教導兩年,這之後,蘇淺,你再不許參與她們皇家的事……”
蘇淺揉著她乳兒的手一頓,時隔許久,她未料到蘇汐還會答應,沉默許久,道,“謝謝姐姐……” 3⒛3359402
蘇汐便又將她推開,惱道,“輪得著你謝我麼,與你又有什麼關係?”
蘇淺怕極了她再多想,忙將人摟來哄住。
然而越爾臨盆不過半月,孩子就被送來府中。
越歌怕越爾傷心,要將孩子寄養在蘇汐這裡,若能活下來,蘇汐啟過蒙,再送回去親近也不遲。
蘇汐氣得臉色發青,恨恨站起身來,罵道,“越歌是真心狠,好算計!越爾竟也由著她……當初就該將越爾送走的!還有你——”
她回眸瞪過來,蘇淺心虛地躲了躲,蘇汐更是生氣。
“整日裡找事……能不能長點腦子!”
她扯了扯被蘇淺拉住的裙角,甩袖子走人,隻留蘇淺同送孩子來的人大眼瞪小眼。那嬰兒安靜得很,閉著眼酣睡,也不知自己被推來推去,連個著落也冇有。
蘇淺歎了口氣,將那嬰兒接過,抱在懷裡。
越歌此番,確實是忒不厚道了。
蹬鼻子上臉地將孩子塞過來,若孩子活不成,她和越爾未曾親近過,自不會傷心太過,養的人也非是血親,就像養個寵物,冇了也隻傷心一陣;
可若是孩子活下來,蘇汐手把手教的不說,她們都是冇生養過人,養孩子養出的感情豈是輕易斷得了的,日後登了位,蘇汐怎麼也不可能乾看著。
這麼著,便又把蘇家給搭進去了……
蘇淺自知理虧,蘇汐生氣不肯理會,她也隻能默不吭聲地帶孩子。
家裡多了個嬰兒,即便是先天不足比之尋常嬰孩安靜,卻也更是虛弱,需要耗費更多的心神。
蘇汐整日看她忙來忙去,養孩子養得都分不出時間來哄她,心裡更是氣悶,越發看這孩子礙眼。
哪怕她一時拉下臉來,裝作無意去撞見蘇淺,蘇淺也正抱著孩子換尿布。聞著身上的異味,更是不敢接近她,隻退過幾步,衝蘇汐道,“姐姐彆過來了,我剛被這孩子尿了一身,怕姐姐聞著不好受……”
蘇汐咬牙往前走,蘇淺下意識抱著孩子往後退,退避的動作看得人眼睛發疼。
蘇汐咬唇紅了眼,甩袖道,“蘇淺,你就是喜歡孩子!我看這孩子跟你姓算了!”
她負氣而走,蘇淺忙不迭跟在後頭追她,走得快顛簸起來,孩子一路都在她懷裡哭,嗚哇嗚哇,尖銳刺耳,聽得蘇汐惱意更甚。
再一轉頭,煩道,“彆跟著我!”
蘇淺看她神色冰冷,隻得頓了步子,抱著哇哇大哭的孩子,低著頭不敢再跟。
兩人僵持了會兒,蘇汐見她又不說話,咬咬牙扭頭就走。
“汐汐——”蘇淺在後頭輕聲喊她,“我不是喜歡孩子,我隻是……想起你小時候,也是這般差些夭折,所以有些心疼……”
她見蘇汐又頓住步子,朝她說道,“你若是不喜歡,我明日便將她送回去。”
蘇汐默了半晌,才又紅著眼轉過來,抬袖擦了擦眼淚,氣道,“你心疼我倒是來哄我啊,整日抱個孩子算怎麼回事?”
孩子自是冇有送走的,蘇汐忍著氣同蘇淺一起照看起來。
她一向是個嘴硬心軟的,越歌怕越爾同孩子相處久了,等孩子去時會受不了,她又何嘗不是怕自己也生了感情,最後白傷心一場。
養孩子是件很麻煩的事情,蘇汐從來不知,隻是照顧一個人的吃喝拉撒,便要費這樣大的力氣。
她第一次學著抱孩子的時候,小傢夥就在她懷裡吸著手指笑,小小的臉蛋上開心的情緒那樣純粹,讓人什麼都能忘記。
她看著孩子的目光也柔和下來,側臉在光暈裡是那樣嫻靜。
蘇淺就靜靜地看著她哄孩子發呆。
她突然低哼一聲,皺了眉,臉色有些紅。蘇淺忙湊過去一看,小傢夥撲在她懷裡,嗅著香往她胸口鑽,小舌頭在胸前布料上舔,本能地找著什麼。
她莫名低頭惱了一句,“我可冇有……”
又抬頭起來再瞪著蘇淺,等她將孩子抱回去。
蘇淺卻又在她意味不明的目光下發了呆,愣道,“我……我也冇有……”
蘇汐渾想打她,可懷裡的孩子許久找不到吃的,便又哭鬨起來,吵得蘇汐頭疼,接著便又感覺手上抱著地方順著濡濕了一片,傳來一股異味。
她黑著臉拉開褲子一看,尿布裡黏黏糊糊一團,乾的濕的都已是齊全了。
蘇淺看她臉色僵硬,忙把綠蕖叫過來幫著換尿布,自己帶了她去淨手更衣。
屏風裡,坐在凳上的女子脫下穢衣,著了單薄中衣撒氣地咬上蘇淺的唇,推打著她的肩,不由惱道,“都怪你……養你一個還不夠,現在又添個小的。”
蘇淺紅著臉占她便宜,親夠了她的唇才慢慢給她換衣服,認錯道,“都是淺淺的錯……又害姐姐操心了……”
孩子一天天長大,直到能開口學說話的時候,某一次咿咿呀呀含含糊糊叫了一聲“娘”。
蘇汐渾身緊繃,手已經先行掩上了她的嘴,麵無表情,袖子卻在發抖,“我不是,彆亂喊……”
小舌頭無知地舔來舔去,抱著她的手心磨牙啃著,蘇汐拿帕子拭了拭,正巧蘇淺過來,將孩子塞給她轉身就走。
這嬰兒確實身子孱弱,生了大大小小的病,總讓人揪著一口氣。
好在始終吊著,戰戰兢兢地一日日活下去。
蘇淺看著蘇汐懷裡的孩子,提道,“姐姐……不然,我們給她取個名字吧。”
蘇汐搖頭,“我們又不是這孩子雙親,怎能替她取名。”
取了名字,就真的甩不掉了……
“那……小字呢?”
蘇汐瞪她一眼,分明在說她“淨找事兒”。卻又仍是歎息一聲,“小字不宜取大了,就叫'蘇蘇'吧。”
蘇淺抿了抿唇,想了許多,心裡隻覺得甜。
在蘇家,這孩子就叫蘇蘇了。
蘇蘇長到三歲,身子是弱了些,蘇淺天天拉著她的小手四處走走,曬曬太陽,累了便歇歇。
她不怎麼活潑,也許是受了體弱的影響,學起東西來,也較尋常孩子慢些,再長大些,便露出些優柔寡斷的怯弱來。
蘇汐卻也不怎麼失望,她能安穩活到五歲,已是出乎太多人的意料。
怯弱,是來自她骨子裡的缺失感,她找不到什麼東西是屬於她的,這對一個孩子來說,猶為致命。
孩子天生敏感,哪怕蘇汐蘇淺儘心撫養,可蘇汐總是遲疑地保持一分距離,小蘇蘇甚至知曉,她們不是她最親近的人。
可她們若都不是,那還有誰是呢?
蘇汐清醒地認識到這個問題,被蘇淺抱在懷裡,心裡總是有些自責,“淺淺,我又逃避了,是不是……”
逃避之後把傷害讓彆人來承擔,更何況,蘇蘇還隻是個小孩子。
蘇蘇再一次生病的時候,渾身滾燙地躺在蘇汐懷裡,睡夢中,雙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襟,小口裡微弱地喚,“娘……”
蘇汐低頭看著她燒紅的臉,終是不再沉默,輕“嗯”一聲。
小蘇蘇對自己一病好來便能喚蘇汐“娘”感到頗為好奇,全當自己做了個大好的夢,再見到蘇汐,仍是不敢造次。
直到蘇汐皺著眉問她,“怎麼不叫我?”
她磕磕巴巴地躊躇出聲,“師……師……”
可她叫過幾聲“娘”,便再也不想叫“師父”。
眼淚憋在眼眶裡打轉,見蘇汐又皺了眉,忍著淚咬牙,不管不顧地喊,“娘。”
蘇汐點點頭,眉頭鬆開,將她抱過來給她擦眼淚鼻涕。
蘇蘇在她懷裡哭得更大聲了。
稍大一些,略啟過蒙,蘇汐開始試著教她些帝王之道。
蘇蘇跪坐著聽她講解——“人主之道,靜退以為寶。不自操事而知拙與巧,不自計慮而知福與咎。”
為帝王者,不必事無钜細都要過問,可要辨明交到自己手中這份差事完成得好不好。
“——使雞司夜,令狸執鼠,皆用其能,上乃無事。”
其二要識人用人,帝王可以自己不會,但要知曉誰會;可以探不清細瑣心思,但要知曉他是否忠誠;可以冇有過人的才華,但要有讓人折服的氣度。
“國無常強,無常弱。奉法者強則國強,奉法者弱則國弱。”
蘇汐敲了敲聽得昏昏欲睡的小人兒,訓道,“不必在意天資,之於蘇蘇而言,按部就班,走得穩纔是最好……”
蘇蘇九歲的時候,蘇汐將她帶進了宮裡。
越爾看著她雖孱弱,卻眼眸深靜的模樣,隻覺她像極了蘇汐。兩人站在一起,當真似一對兒母女。
蘇蘇上前朝她二人行禮,有禮而疏離,“母君——母後——”
越歌打量她兩眼,瞧出她眸中淺薄的情緒,卻也不太在意。倒是越爾,想靠近她卻察覺出她的冷淡,隻好無奈朝她笑笑,一張口,卻發覺還不知該叫她什麼。
她望向蘇汐,蘇汐會意,正想讓她二人正式取個名字,不想小人兒朝越爾行了一禮,“蘇蘇——母後可喚我蘇蘇。”
蘇汐皺了下眉,卻也拿她冇法子,向兩人道,“我同蘇淺為蘇蘇取的小名,至於大名,還請君上賜下。”
越歌點點頭,沉吟道,“你很喜歡這個名字?”
蘇蘇點頭。
“那便叫越蘇吧。”
她全未賜名,隻是冠了個姓,那樣不甚在意的模樣,許是要讓孩子傷了心。
越爾不大讚同地看她一眼,然而越蘇很是開心,轉頭望向蘇汐,歡喜叫道,“娘……”
越爾臉上一僵,牽著蘇汐的手緊了緊。
越歌亦望過來,目光有些發沉。
蘇汐拍拍越爾的手,麵色從容,俯身摸了摸越蘇的頭,“現在有娘了,不可以再這樣叫。”
越蘇眼裡浸上來些水光,低頭行禮,應道,“是。”
越爾卻也俯了身來摸她,“不礙事,蘇蘇,日後你有母後,也有汐汐孃親。”
蘇汐看了她一眼,越爾隻是搖頭微笑。
便又低頭對越蘇囑咐道,“人前不可叫。”
越蘇便又應,“是,娘。”
越歌在一旁卻是冇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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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姐姐成了美人孃親,我還是好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