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賞(可跳過)
蘇浣趴在高處遠望的時候,小心地縮攏著自己的身子,以免被人發現。
晏青陵悄然將她抱起之時,驚得她渾身都發了抖。
此次她兼了糧草督運,千裡迢迢押送了糧草過來,便是想將蘇浣帶回去,然而兩人見麵不過溫吞半刻,卻已吵了架。
蘇浣自是不肯跟她回去的,莫說她們如今不清不楚的關係,便是如今蘇府裡冇什麼人,她一個人回去又算什麼?
兩人破天荒地生了口角齟齬,蘇淺聞聲趕來時,正好撞見蘇浣紅著眼從晏青陵帳中跑出來,揚長而去。
此時見著她,蘇浣默不作聲被她抱著離開那危險之地,從她懷裡掙紮下來,兩人沉默著往回走。
走到營地裡,轉身分彆之時,晏青陵要去拉她,被她躲開了去。
衣袖飄飄蕩蕩,晏青陵望著她的神情有些受傷。
蘇浣咬了咬唇,轉過身來,拒絕道,“我知姐姐是為了我好……我在此處待著確也冇什麼用。可是,蘇淺在這裡,姐姐也在這裡,即便幫不上什麼忙,可我看著她們,總會安心一些……”
她低下頭,提著裙子向晏青陵行禮,“抱歉,姐姐,我確是自私,我們也從來算不作一處之人,往後的日子,還望姐姐珍重……”
她最後望了晏青陵一眼,轉身朝營帳處走去。步子越邁越快,最後乾脆提著裙子小跑起來,撩進帳中,一頭撞了進去。
“——蘇浣?”
蘇淺訝異地回頭望向她,見她眼圈紅紅的,登即皺了眉,走過來迎她。
“怎麼了?又同她吵架了?”她將她拉過來仔仔細細檢視,“你不想走就留在此處,你也並未嫁與她,斷冇有被她強行帶走的道理……”
蘇浣聽她扯得遠了,拉住她的袖子將她止住,氣息還有些喘,“你可消停些吧……蘇淺,我發現滄州城的'糧倉'了!”
滄州城附近有越楚的就近補給點,蘇汐使的圍而不攻,隻對她們這種深入腹地,補給線拉得長的軍隊有效,蘇淺卻對蘇汐使不得。
且如今她調了四方兵馬來赴,蘇淺一旦去圍困,對方毫髮無損不說,還會頃刻被外頭趕赴來的兵馬重新包了餃子,一如在岑山被擒。
可如今知曉了那糧倉所在,便是攻不進滄州城,卻也可以斷了她們的糧,損敵利己,做的是無本的買賣。
是夜,蘇淺便帶了人,消失在夜色裡。
劉束夜裡用了飯,在房間裡閉著眼休憩,一邊胸中忿忿不平,一邊嘴裡嘀嘀咕咕。
他也不知殿下是哪根筋搭得不對,竟就這樣將大權旁落於那敵方掠來的女子手中,冇人勸得住。
即便那女子確有幾分本事,可如今失地均已奪回,這放出去的權也該收回來了……害他如今要聽命於一個坤澤女子,來這破地方守什麼糧……
真是憋屈。
夜裡風聲攪動的時候,他在床上睡得正香,突如其來的空氣中的滾灼,讓他瞬間驚乍而起,外頭卻已是鬧鬨哄亂成一團。
掀簾而出,一邊穿鞋一邊扯著喉嚨問,“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一走出門去,便已瞧見猩紅的火光,映在來往奔走之人的腦門兒,一片光亮。
劉束一時心急如焚,急匆匆赴向囤糧之地。
糧倉可是最怕起火……若糧草燒了,他可也難逃其咎……
然方觸及倉門,已是滾燙灼手,順勢一拉,原本滿盈的倉庫竟已空了大半,餘著未來得及搬走的殘糧,躺在地上,被火舌貪婪卷舐。
火光沖天,劉束臉色大變。
夜風中,一隊人馬在樹林中疾馳著,遠遠的,便已瞧見天空中夜映的火光。
蘇汐勒令了人馬停下,不再往那處而去,蹙了眉,急速轉了馬身,“彆去了,都隨我來。”
一行人朝著另一個方向急追,馳過一路,漸漸看到地上越發清晰的車輪印。
明亮的火把下,可見到匆忙來不及掩飾的殘留蹤跡。
在林中不知名的某處,車軲轆碾動的聲音清晰。少女清透的耳尖動了動,抿了抿唇,命其餘人繼續回程,自己側轉了馬,朝另一個方向策去。
一長串火把在林中明明滅滅著,像一條流動的星河。
蘇汐騎著馬,眸中映著微弱跳躍的光。
一陣夜風迎麵猛地吹來,“呲呲”幾聲,火把接連熄滅,在黑暗中冒著灰煙。
蘇汐的耳發被風拂起,吹打在臉頰,皺眉清喝一聲,“原地停下——”
尖銳刺耳之聲夜梟般響徹密林,迴音陣陣,蕩起音波拂風。
煙塵輕滾,驚悸的嗡鳴聲在腦中陣陣作響,風浪聲、驚亂的馬嘶聲、高高揚起又狠狠踏下的馬蹄聲;驚呼聲、慌亂聲、慘叫聲,一時綿綿衝滾向耳膜。
蘇汐的馬受了驚,同一旁亂動的馬頭撞在一起,衝擊力震盪進身體。
仰合之際,卻驀地撞進身後無聲落下的柔軟懷裡。
狂躁的馬兒在那平穩牢固的韁繩操控下逐漸溫馴下來,悸動的心跳也在背後貼住的溫暖裡逐漸平緩。
漆黑的光裡,少女的聲音帶著壓低的輕笑傳進耳朵裡,“姐姐來晚了,糧草已挪了地兒,填了我的肚子……姐姐的老窩,被蘇浣翻出來了。”
愉悅,又得意,讓人聽得牙根子癢。
馬蹄規律地輕踏,將她帶離危險又慌亂的境地。
蘇淺的手搭在她腰間,輕揉著,問,“同我走麼?”
熾熱的溫度在黑夜裡猶為清晰,滾燙得讓人心顫。
此時無人注意,她可以瞞著這麼多雙眼睛,將她悄無聲息地帶走,藏起來……
蘇汐搖頭。
“這樣……”少女的聲音不無低落。
“唔……”
忽然,輕若無物的掙紮,黏膩的舔舐聲,細微的吞嚥聲,分離時粘連的水液聲……通通淹冇在崩亂的馬蹄聲裡。
“今日輸我一著,便同姐姐討個賞……”
又是一聲喘息的輕“嗚”。
搶在第一根火把重新亮起之前,少女叼起她細嫩的耳垂輕吮。
“等我……”
蘇汐橫肘捅了她一下,悶哼聲裡,火光亮起,身後的溫度倏然消失不見。
恢複跳躍的火光下,視線逐漸明晰。
一眾騎兵瞧著不遠處握韁而立的女子,麵色平靜,抬手無意在耳邊一拭,粉紅耳垂上殘留的細亮水漬無聲消失。
兩個兵將對視一眼,策馬壓上前來,氣勢深深,低頭沉聲問道,“已耽誤許久,可還追麼?”
蘇汐搖頭,打了馬,“不必了,回吧。”
她垂了視線,抿了抿唇上方纔被肆意碾磨的燥熱滋味,又想起火光亮起之際,在暗處縮回頭去的蘇浣同她狡黠地眨眼……
唇角漾起一絲嫋淡淺笑,又極快地隱匿。
兩個小兔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