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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先生你好,我叫宋喬,唐詩宋詞的宋,大喬小喬的喬。這是我朋友青栩,我們都住在城東,能勞煩您順路送送我們嗎?”
女聲的背景音混雜著嘈雜的交談和調侃的口哨聲,隨後這些混亂的音效,通通被一聲響亮的車門閉合聲隔絕在外。
錄音沉寂了兩分鐘之久,青栩聽到了自己的聲音,窸窸窣窣的,字詞間帶著吟吟笑意,一聽就是酒後的狀態。
“放心,我這個有家室的人,一定是最好的僚機。”
可如今這個自信的僚機,卻歪坐在宋喬想追的男生家的地毯上,還和他剛剛結束一場半主動的**。
青栩揉著自己的耳垂,腳趾在地毯上打了個圈。
還是有那麼一絲窘迫的。
而且從機械裝置裡聽到自己的聲音,感覺是很奇怪的,明明和直接入耳的音色完全不同,卻能一下辨彆出來,儘管語調軟的讓她不適,一點都不想承認這是自己的聲音。
怎麼她們女孩子之間的竊竊私語也能被錄進去呢,他這個錄音裝置到底放在了哪裡?
青栩很想問問,薛靈應看了她一眼,屈指扣了扣實木茶幾,提醒她全身心回到那個場景。
之後幾乎是宋喬一個人在說單口相聲,她覆盤著私宴上玩的叁國殺和一款新上市的德策,每當說出一些新奇的見解和評價後,她都會試探著問一句:“薛先生覺得呢?”
然而薛靈應彷彿在周身罩了層異次元玻璃,不做任何迴應,隻有車上冇什麼存在感的第叁人青栩適時的捧一兩句哏。
宋喬有些堅持不下去,錄音外的青栩也不忍直視的時候,接下來的對話,終於讓她有了些神奇的代入感。
“放點音樂吧,你喜歡聽什麼?”她當時問宋喬的時候,好像還和她擠了擠眼睛,醉翁之意不在酒。
宋喬也心領神會:“我喜歡輕音樂,也喜歡有年代感的民謠,前幾日有人送了我兩張演唱會門票……”
突然一陣電流音打斷了她的話,隨後傳來新聞主持人播報的聲音,是薛靈應開啟了車載音響。
“……第55顆導航衛星順利成功發射,為北鬥叁號係統全麵建成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讓我們連麥……”
主持人冇能說完整一句話訊號就被掐斷了,司機先生也對突然出現的新聞而不是音樂感到無語,於是聲軌中出現了男人清楚的一聲鼻息和煩躁的敲擊聲。
“……薛先生平日裡喜歡聽新聞電台?”宋喬細聲問。
不,他不喜歡,青栩替裡麵的人回答。
她不自覺揪住地毯,心跳逐漸加速,她記憶裡並冇有這段,她記得提起音樂這個話題後,宋喬要到了他的聯絡方式,臨彆前邀請他一起吃飯……
“車內一切雜音都影響我對外界的判斷。”薛靈應冷漠的說。
宋喬心領神會:“那這個曾在你車上聽電台的人,是你的朋友嗎?”
男人又拉下了那層異次元隔板,過了好一會兒問:“你爸是外交部部長?”
“是……家父是宋修垣,冇想到你也知道……”宋喬的語氣一變,似乎有些不願提及這個話題。
第55顆衛星……宋…修垣……他們又說了些什麼,她已經模模糊糊聽不見了,腦海裡反覆橫跳全是剛剛的新聞和宋修垣這個名字。
“栩栩,你怎麼了?”
“到了。”
“啊……這是我的個人居所,多謝薛先生送我回來,我們加個微信吧,改天我來做東,薛先生可不要推辭啊,不然我會過意不去的……”
“栩栩,我先走了,栩栩……栩栩……好像白酒後勁上來了,要不讓她在我這裡住下……”
“不用,我送她。”
“不、用。”
青栩聽到了自己顫抖的聲音,今夜的她終於想起來了那晚,那晚的她也一定想起了什麼,所以她從後座一躍而起,焦急的開啟車內的音箱,可是新聞排版膚寸而合,幾分鐘後的電台已經在播彆的內容了……
“幾點了!”她手足無措地問。
“過12點了。”薛靈應回答。
是啊,窗外如此燈火闌珊,時間又怎麼可能不晚呢。
“……走吧。”
她閉目仰倒在座椅上,沉思片刻,拿出手機在備忘錄上敲字。
“你在和誰發訊息,那個男人?”
“邱哥在雅苑嗎?”
邱哥……邱醫生……就是剛纔薛靈應的私人醫生……
“不在。”
她把敲在備忘錄上的幾種可能性逐一刪除,和司機先生在後視鏡裡對上視線。
對峙幾乎持續了一路,直到她在停車場看見了一輛熟悉的車,沉長寧的車。
她瞬間繃緊了脊背,但在車子刹車停下的那一瞬間,她跌靠在皮座上,僵硬的的肩膀徒然塌了下來。
她當時在想什麼?在想什麼!
她和男人前後腳下車,一回頭就假摔進男人的懷裡,除了淚水是真實的,其他所有的哭喊告白都是對現實怨懟的宣泄。
薛靈應冷眼陪著她演完了一場戲,電梯門“叮——”一聲響起,錄音也到此結束。
……
話音外的青栩本人,已在不知不覺間淚流滿麵。
一股強大的、了無生趣的倦意席捲了她的身體。
是和那晚相同的感覺,又好像比那晚更痛苦糾結……
她當時想起了什麼?
“……栩栩……沉青栩!”薛靈應拍了拍女人的臉頰,“你記起來了?”
“我不知道……”腦海裡塵封的舊盒子不斷跳起下落,劇烈地顫動著,可是她還是冇有找齊記憶鑰匙。
“我那時候……氣憤、失落、還很絕望……我不能讓沉長寧看到我和他單獨在一起,我是沉家最乖的養女……”
“你的行為與這相悖。”
“該攤牌了,該攤牌了……他背叛我……”
“他是誰?”
“是你……是他……是……“
“是……鄧佑?”
“……姓林的狗東西!”
她猛然一掙,雙手痙攣著站起身,彷彿陷入了什麼魔障中,嘴裡唸叨著不知道哪國語言,淚水越流越多,儼然一個活生生的的冤魂厲鬼。
“沉青栩!你到底怎麼了!”薛靈應天不怕地不怕,此時也驚出了一身冷汗。
“我頭好疼……我要報仇的……不用你管……”青栩不甘心的閉上眼睛。
操。
薛靈應暗罵一聲,打電話把剛睡下的邱大夫從好眠中叫了起來。
不該陪著她瞎胡鬨的,科學求醫纔是最靠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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