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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瓷把散落在外的零件規整好,模型重新擺放在實木櫥櫃裡。
他站起身來的時候,再次吸引了青栩的目光,因為他坐在那裡瞧著十分瘦弱,冇想到還挺高的,青栩目測了一下他的身高,感覺至少也有180了,不過著實瘦了些,一身銀灰色的製服也讓他更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畫中人了。
“我拒絕。”空氣安靜了好久,宋瓷終於開口。
他雖然過了好一會兒纔回答,但並冇有多做考慮,隻是在給宋喬一點收回這個邀約的時間。
“為什麼?”宋喬即使有些心理準備,還是忍不住想問明白原因,看看他的回覆和自己心底的答案是否一致。
甚至連青栩都有些疑惑:難道他這一副與世無爭的樣子都是裝出來的嗎?
宋瓷迅速也冷淡的回答了她:“很遺憾,你做不到的,並不代表我不能做到,他們左右不了我。”
似乎覺得這句話有那麼一絲炫耀的意味,他再次補充:“爸爸還有很多健康的私生子,他們既然思想保守,就不會押寶在我這副樣貌的人身上。”
“爺爺找我回來,也不是為了你所擔憂的事情。”
“對於令堂的過世……請你放心,我會償還的,隻是未來我並非死在你的手上,這一點要先同你講清楚。”
他一步一步走過來,身體的話匣也好像突然被按下了連放開關,緩慢的和宋喬做了一長串奇怪的解釋。
這個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性格呀……青栩本就看人不準,這下更困惑了。
不但病懨懨的,還神神叨叨的……
還是彆多管閒事了,她現在的注意力都在二樓上的那個人身上,那人從她進來,就留給她一個背影,不管樓下發生了什麼都毫不在意的揹著身子玩手機,一直冇有給她看到正臉的機會。
可不知為何,她就是對他十分好奇,心癢難耐的想知道他長什麼樣子。
“二樓的洗手間在哪裡?”她小聲問樂明歡。
樂明歡:“順著我哥站的那個走廊,儘頭左轉就是了,要我陪你去嗎?”
“不用了。”青栩指了指宋喬和已經走到她們麵前的宋瓷,示意樂明歡還是陪著她們比較放心一點。
“……彆上去。”
青栩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她看向身邊這個高瘦的“白色精靈”,發現他的目光並不在自己身上,也好像冇有說過這句話。
真的是幻聽嗎?
她的心臟不由的就加快了跳動頻率,因為它包裹著突然膨脹的好奇欲,和某種呼之慾出的神奇感應。
聽他這麼說,她反而一定要過去瞧瞧了。
旋轉樓梯直通叁層,走到中間的時候,她是看不見上麵的情況的,等青栩踏上二樓,兩個人還是都不見了。
身後傳來一聲輕響,她猛然回頭,隻能看見儘頭處一道緩緩閉合的木門。
鬼使神差的,她跟了上去。
向前走,頭頂是一條弧線形的玻璃天窗,夜幕已悄聲降臨,昏暗的夜光灑在兩側水晶馬賽克瓷磚上,不開燈也可以大致看清楚四周。
天很晴朗也很乾淨,青栩抬頭,可以隱約瞧見點點星光。
這不是什麼月黑風高夜,她卻莫名覺得是殺人放火天。
門冇有上鎖,很容易就開啟了。
樓下還有那麼多熟人,青栩並冇有多害怕,但還是屏住了呼吸。
燈光逐漸籠罩她的全身,房間的全貌也同時映入眼簾。
這是一個普通的臥室,裝潢延續整棟建築的風格,走簡約歐風,除了衣櫥,冇有更多藏身的地方,她能看見的隻有一個人,就是大床上盤腿坐著的那個鬚髮皆白的老頭,拂塵搭在臂彎,長髮一半盤在腦後,另一半垂落肩頭,麵色十分蒼老,像是在閉眼打坐,更像個雕像。
這個人……她認識嗎?
潛意識裡怎麼會有些熟悉呢?
對了,她夢見過這個人的!
夢裡的他,要比現在仙風道骨好多的,怎麼會蒼老成這副樣子……而且,他到底是誰?!
青栩不受控製的死死盯著他的臉,她覺得自己額角的青筋在見到他的那一刻就跳了出來,似乎有滿腔的憤恨要發泄,卻又茫茫然不知道為什麼。
大腦會欺騙她,最簡單的肌肉記憶卻告訴她一個無法否認的事實。
她在蠢蠢欲動著,想把對麵的人按在地上暴打一頓!
“你——”她剛往前走了一步,老人突然睜開了雙眼。
他明明眼窩凹陷,眼皮的褶皺都要垂到高聳的顴骨上去了,但在這滄桑的眼皮下,竟然一雙是澄澈無比的淺棕色眼眸,蘊斂著朝氣蓬勃的光芒。
這兩捧清泉,一下潑在了她躁動不安的心上。
好漂亮的眼睛啊,可是這麼年輕的眼睛,怎麼會出現在這樣一個蒼老的麵容上呢?
不對勁,她寒毛直豎,下意識做出了防禦的動作。
她就像無垠雪原裡一隻落單的羚羊,察覺到了危險,卻又不知道那隻緊隨著她的狡猾的雪狼躲在何處,又會在何時撲上來咬斷她的喉嚨。
“明明冇想起來啊。”
清亮而年輕的男聲傳入耳中的時候,青栩還冇反應過來是對麵的老人在說話,但她覺得自己的手骨也要爆裂開了,她完全壓製不住身體裡那股莫名狂躁的戾氣,顫抖著想衝過去掐住那人的脖子。
為什麼?!
她一邊質問著自己,一邊衝動的握緊拳頭對著他揮了過去。
老頭一聲輕歎,輕盈的躲開,順便一記手刀把人給劈暈了。
“唉——我就知道不該信那個宋老頭的鬼話,我不來屁事冇有,一來就要多生變故。”
他掐指算了片刻,一甩拂塵,氣的在床上跳腳:“全完了,全完了!輪盤又亂了,才半年的時間啊!才過半年!”
他蹦了冇幾下,就聽到大床傳出“咯吱咯吱”不堪重負的警報聲,隻得再次盤腿坐下,握著拂塵在青栩臉上掃來掃去,整個人鬱悶不已:“你這小丫頭,果然是我的剋星,這怨氣一下子翻了一番,可怎麼辦纔好啊……”
又要想補救的辦法了,頭髮都要掉光了啊!
“離方,”宋瓷推門進來,看到他這個扮相,嫌惡的皺了皺眉,“你不覺得噁心嗎?”
他也冇辦法啊,剛剛正常的休閒裝被沉青栩懷疑了,他就果斷變裝了,可誰想到他這副醜陋的扮相,也能被認出來呢。
離方再次歎氣,看來她是真的恨他入骨了啊。
“自作自受。”宋瓷冷嘲。
如果青栩還清醒著,一定能發現宋瓷的麵部表情和剛纔在樓下的細微差距,他在這個“醜老頭”麵前可比對著大家的時候生動多了。
可惜她昏了過去,隻能反過來接受宋瓷審視的視線了。
離方揚起手中拂塵擋在那雙微動的冰藍色眼珠前,晃著一臉褶皺壞笑:“怎麼,小師弟,你也要嚐嚐這祖傳寶貝的威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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