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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魚淵若有所思。
據說沉家養女溫良嫻靜,雖然出身小戶,但言談舉止端莊大方十分討喜,甚至有幾分超然物外的意思,沉廳長曾誇她聰明伶俐寵辱不驚,很有他的風範。沉母卻希望她能打入社交圈子,所以常常帶著她參加宴會,但沉青栩雖不拒絕,卻也不熱衷交際,隻和樂家兄妹私交好一些。
前半部分嚴重存疑,後麵的倒是可以和真人對的上了。
“不知道也冇什麼,是我忘記和你提前對對資訊了。”
“宋家家風不好,宋喬的母親剛過世,宋瓷就被領回家了,他們那個多情的外交官父親在外應該還有不少私生子女,不過能認親的就這一個,所以宋喬對他的敵意很大。宋瓷剛回國那年,出了車禍差點冇命,後來又陸陸續續發生了些小意外,於是宋外交官不得不再度送他出國,一直到今天。”
青栩聽的入迷,眨著大眼睛認真的仰視著他,還真的有幾分嫻靜乖巧的感覺。
賀魚淵失笑:“你還真是一點八卦都不關心啊,真的一門心思撲在學業身上?那為什麼不回hpr專案呢,在賭氣嗎?”
青栩搖頭:“我想善始善終。”
賀魚淵心絃微動,不在此事上多言:“還有,宋瓷是宋父和一個外籍女子所生,相貌很獨特。”
“獨特?”青栩重複,一般評價相貌都用帥醜相關的詞語,他為什麼會用這樣一個形容詞……
“還有什麼想知道的可以問我,我儘量知無不言,不過現在宋老爺子出來了,走吧,我們去打個招呼。”
賓客到齊,宋老爺子握著精雕手杖,被簇擁著從二樓走下來。
近幾年,除了不得不出席的特殊國宴,宋老爺子已經很少麵世了,這次為了宋瓷親自坐鎮,可見對這個孫子的重視程度了。
如果她處在宋喬的位置上,也會彆扭傷心吧。
青栩挽著賀魚淵的手臂,好奇的打量麵前的老人。
宋老爺子年歲雖高,卻並不顯老態,歲月劃刻的皺紋無人可以避免,但他麵頰紅潤,眼蘊精光,步伐也十分穩健。青栩覺得他不但明顯的身體康健,甚至可以說是風采依舊、不減當年的典範了。
“宋爺爺,好久不見,我是賀魚淵,您還記得嗎?”
宋佑國點頭:“上次見麵,還是五年前的全國出色創業青年表彰會上,你如今也能獨當一麵了,很不錯。”
他端著架子,冷淡的同賀魚淵客套一句,然後把目光移到了他的女伴身上。
被那雙睿智的眼睛打量了幾下,青栩隻覺得心肝脾肺腎都被看穿了一樣。
“是青栩吧。”
那個滄桑渾厚的聲音出人意料的點了她的名字,青栩心跳驟然加速,連忙應聲:“是我。”
宋老爺子再次輕輕點頭,慢悠悠的語調隱含一點點和藹慈祥:“挺好的,和小魚在一起了?”
嗯?這誤會可大了去了,得給他解釋清楚,青栩道:“不是的,我隻是在賀總公司工作,陪他來參加這個宴會,我已經結婚了。”
宋老爺子本來打算跨出去的步子,一聽最後一句又停下了,他皺紋橫布的臉上看不太出表情變化,但青栩能感覺到那少得可憐的一點慈藹,在聽見她的話後,瞬間消失無蹤了。
“和誰結婚了?”
青栩心頭的怪異感越來越強,心跳也越發迅猛清晰:“是個和我一樣的普通人,您大概不認識的。”
“叫什麼。”宋老爺子不依不饒的問。
被這位大人物強勢逼問,青栩招架不住,隻能據實相告:“他叫……宣恒。”
宋老爺子思忖片刻,鼻翼歙動,看樣子是重重呼吸了幾下,然後他握著手杖,又重重點了幾下地麵,對青栩說:“你去後麵那棟小洋房,找喬喬玩吧,不用在這邊受累。”
他再次被簇擁著走遠,青栩看向賀魚淵,在他的臉上看到了同樣的不解。
“他為什麼要問這些?”
“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會覺得他認識我?而且他還真的知道我,一下子就叫出我的名字來了。”
賀魚淵用下巴點了點後麵,青栩上道的跟著他從側門出去,兩人走到僻靜無人的地方,青栩聽見他小聲道:“……我以為你得罪過他。”
青栩反應了半天,弄清楚他的意思後,氣惱的甩開他的手:“你你你——!”
“我為什麼會得罪他啊,我都不認識他!”
“好呀,原來你真的不安好心!賀魚淵,你怎麼能這麼缺德呢!如果我真的——那豈不是——!”
青栩在心底狠狠咒罵了他一番,還記得抓住重點,也大有不搞明白真相不罷休的意思:“這個想法不可能是你憑空臆測的,到底是因為什麼,讓你覺得我得罪過他?”
賀魚淵臉上看不出絲毫愧疚和歉意,反而問她:“你真的不知道?”
青栩抱著胳膊攔在路中央,氣勢洶洶的盯著他。
還真是巧合?賀魚淵看到她這幅樣子,又把腦中關於她的資訊重新過濾一遍,不得不選擇相信這個小概率事件。
那麼給他發照片的人的用意就值得深究了……他眉心一蹙又鬆開,拍拍青栩的肩膀,安慰的說:“不知道是好事,知道的多了反而危險,現在誤會解開了,你就不用多問了。”
“不可能!”
“聽話。”賀魚淵打定主意不鬆口,視線往右一掃,找到了宋佑國口中的小洋樓,率先走了過去。
他少有這麼耐心的為女人著想的時候,覺得自己和聲細語同她解釋清楚了,她應該也能理解自己的用心,但他剛往前走了兩叁步,就聽見青栩在他背後陰惻惻道:“賀總,我終於知道你上次為什麼會遇險了,因為現在我都想做同樣的事了。”
賀魚淵腳步一頓,也想起這件事的後續還冇和她說,於是同她招了招手。
威脅竟然有用?青栩雙眼一亮,踩著小高跟嗒嗒小跑過去,笑眯眯的等著他告訴自己原因。
賀魚淵拉起她的手腕,邊走邊說:“繁思大廈和周邊商樓的安保全部嚴整了一番,你放心在裡麵工作,不會再發生上次的事情了。”
青栩:“……”
又是這種答非所問的回答,青栩很想把手包狠狠砸向他的頭,最好能敲開看看腦迴路,順便自己翻出想要的的答案來。
但這也隻是想想罷了,現實是她被他拉著胳膊垂頭喪氣的往小洋樓走,青栩麵色頹然,腦子還在高速運轉著。
用什麼能撬開他的嘴呢?
錢,他不缺,權利,她又給不了,美色……上次把他從黑名單放出來之後,他立刻發過來個截圖,是拉黑後冇能傳過來的幾句訊息,先是就那次烏龍事件道了個歉,說以為是客戶好意,所以冇有拒絕,後麵又寫道他和女人上床隻是單純的解決生理問題,平時也很注意衛生,讓她不用多慮,順便還隱晦的提醒自己及時吃避孕藥……不論如何,他是真的不好色,唉,這條路也行不通。
青栩連聲歎氣,悲傷仰頭,望著那一片湛藍的天空,絕望之下突然靈光一閃,她連忙拉住賀魚淵,深色瞳孔裡閃過燦然的光華:“賀總,你不是在頭疼一個叫‘星河’的app嗎,我幫你解決這個問題,你回答我剛剛的問題,我們等價交換,這樣總可以了吧?”
賀魚淵輕笑,顯然不太相信她可以做到,但也不去打擊少女的自信心:“顏子睦和你說的?公司裡有很多厲害的程式員,不用你幫忙。”
公司裡的程式員的確可以反追蹤和解密,但是技術要求高,而且操作危險又麻煩,一不小心就會檔案儘毀前功儘棄,因此即使繁思這麼大的公司,外加警方出動,都冇能徹底處理好。
但她不同,解鈴還須繫鈴人,她可以找到筆友,從根源上弄清楚這個事。
青栩拽著他的高定西裝,死不鬆手:“賀總,反正你也不吃虧,先答應下來又能怎麼樣?”
賀魚淵唇角一動,話到嘴邊變成了另外一句,他機警的問:“星河不會是你做的吧?”
“當然不是!我要是有這能耐,早就用這高超的黑客技術來勒索你了!”青栩憤憤道。
那她為什麼這麼自信滿滿,認為自己能解決這件事呢?
不過她的經曆本就神秘又傳奇,說不定真的有奇招……而且到時候知道真相了,危險的也是她,自己確實冇什麼損失。
賀魚淵思考完畢,矜持點頭:“可以。”
青栩剛吃過虧,怕再次被他幌騙,故意說道:“我是相信賀總一言九鼎的,應該用不著簽合同吧。”
賀魚淵停下腳步,深深的看著她。
他想過,這次宴會之後,自己在她那裡的信用值一定是直線下降的,他本來覺得,隻要能得到答案,其他的都所謂,可當女人站在自己麵前,宛轉又委屈的聲音沿著耳道闖入腦海時,他竟然遲疑了那麼一瞬間。
還是……稍微挽救一下吧,看在……沉家的麵子上,對,隻是因為她現有的強大後台,稍作妥協而已。
四周是一片平坦廣闊的花鏡,一眼就能望到遠處的主館建築,有人走過也可以提早察覺,反而不擔心有人偷聽。
賀魚淵緩緩開口:“我答應和你說昌平館的事,現在正好一併說了。”
“……我個人,是有政治立場的,上次潛入我房間的小賊,正是政敵派來竊取資料的。當下的環境,網路資料與民輿,不再是可有可無的東西,守舊的人無動於衷,但超前又敏銳的人,總能順著時代洪流,造就更高的文明,於是我就和上麵的某個人合作了。”
“機緣巧合,我抓住了他的政敵的一個小把柄,但我的秘書很可能出賣了我……說起來,上次其實也多虧了你,他們纔沒來得及和楚汶碰麵。”
“我的那個朋友,他告訴我,偷竊資料的兩人是國際上很出名的一個傭兵組織成員,雇傭兵組織的德文名簡稱是ns,有時候也叫他們thefallenanl,於是國內瞭解的,就叫他們墮天使了……你可以讓沉長寧順著這個方向查,不過他們不是尋常人,我建議你還是彆想著報仇了。”
賀魚淵平靜的語調好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他斷斷續續吐露完實情,唇角掛上了一抹莫名的淺笑:“沉青栩,我把自己的秘密告訴你了,這可比什麼合同都靠譜。”
青栩苦笑著捂住自己惴惴不安的心口,在心底無聲呐喊:賀總,你真狠呐,你就直接說那個啥啥組織不就行了,何必嗶嗶這麼一大堆冇用的東西呢,說出來是想讓我也每天提心吊膽,生怕不知不覺就被漂亮的狙擊槍子彈穿過頭顱嗎?
她隻想知道關於自己的秘密,這個買一送一的贈品,可不可以退貨啊!
青栩覺得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和植物大戰殭屍裡的窩瓜差不多了,又後悔氣惱,又痛苦糾結,但她不得不鄭重和對麵那個氣人的男人說:“賀總,我對天發誓,一定替你保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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