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葉被春日的暖風掀得沙沙作響，陸錚單挑贏了唐宇的事，
像一陣風，吹遍了江華職高的每一個角落，也讓這所學校的風氣，徹底落定了模樣。
清晨的校門口，大理石碑旁依舊圍滿了學生，隻是如今再沒人敢在校門口堵人滋事。
看到陸錚和林默並肩走來，不僅是高一的學生，
不少高二的男生也會主動笑著喊一聲“錚哥早”，連之前見了他就繞道走的陸泰成，
也會侷促地點點頭打個招呼。
林默走在陸錚身側，懷裏抱著兩人的課本，脊背挺得筆直。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個縮在牆角的少年，成了高一3班的學習委員，
課間總有同學圍著他問題目，遇到低年級的學生被欺負，
他也能從容地站出來解決，不用再事事依賴陸錚。
早讀課的鈴聲響起時，陸錚剛走進教室，
就看到後排之前最混的幾個刺頭，正圍著林默問數學題，課本上寫得密密麻麻，
再也不是之前常年趴著睡覺的樣子。
班主任王老師站在講台上，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隻是高二的樓層，氣氛卻有些微妙。
唐宇依舊是1、2、3班的老大，隻是自從輸了單挑之後，
他就收斂了所有的氣焰，再也沒帶著人耀武揚威，手下的人也嚴格遵守著承諾，
再也沒碰過低年級的學生，連之前收保護費的路子，徹底斷了。
隻是他對陸錚，始終帶著一股輸了的傲氣，走廊裡撞見，
隻會冷冷地瞥一眼，從不主動搭話。
吳凱更是心裏不服，天天在唐宇耳邊唸叨著陸錚的不是，卻每次都被唐宇厲聲喝止。
“願賭服輸，我唐宇丟得起這個人，
丟不起這個臉。”
唐宇靠在窗邊，看著樓下走過的陸錚，指尖的煙燃了半截，
“再敢揹著我搞小動作，你就別跟著我了。”
吳凱咬了咬牙，沒敢再說話，眼底的不甘卻越積越深。
真正讓整個職高震動的，是高三老大江鵬的正式復學。
週一的早讀課剛結束，
就有訊息傳遍了整個學校——休學了半年的江鵬，今天回來上課了。
整個職高的勢力格局瞬間繃緊。
江鵬在的時候，是整個江華職高當之無愧的天，唐宇在他麵前，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哪怕他休學了半年，學校裡依舊到處都是他的傳說，沒人敢不給他麵子。
中午的食堂，江鵬的出現，讓原本吵吵嚷嚷的大廳瞬間安靜了大半。
少年穿著黑色皮衣，個子很高，眉眼鋒利，走路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身後跟著七八個高三的男生，徑直朝著陸錚他們坐的桌子走了過來。
李超瞬間攥緊了筷子，喬斌也停下了吃飯的動作，渾身都繃緊了。
整個食堂的目光，全都聚了過來。
隻有陸錚神色平靜，抬頭看向走過來的江鵬。
江鵬在他對麵的空位上坐了下來，上下打量了他兩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你就是陸錚？”
“我是。”陸錚點頭。
“單挑贏了唐宇，有點本事。”
江鵬拿起陸錚桌上的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語氣隨意，
“小樹林那場，我看了。
身手不錯，更難得的是，腦子也清楚，沒跟著那群人瞎搞打群架。”
陸錚沒接話，隻是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別緊張，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
江鵬笑了笑，指了指窗外的教學樓，
“這學校我待了兩年，最煩的就是那群靠著拳頭欺負新生的廢物。
你能把這風氣掰過來，我挺佩服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陸錚肩帶上的軍刺掛墜上，眼神裡多了幾分深意：
“我聽於浩說，你認識蘇彥？”
陸錚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見過他的照片，浩哥說，他下個月回江華。”
“不是下個月，是明天。”
江鵬笑了，
“我剛跟於浩通了電話，
彥哥明天下午就到江華，晚上去張叔的麵館吃麪。”
這話一出，不僅陸錚愣了，身邊的林默、李超、喬斌全都驚得抬起了頭。
蘇彥，那個名震江北的傳奇，那個他們隻在張叔的唸叨裡聽過的名字，
居然明天就要回來了。
江鵬看著他們的反應，笑著站起身：
“彥哥聽說了你的事，挺想見見你。
明天晚上，一起去張叔那坐坐？”
陸錚回過神，點了點頭，眼裏的光亮得驚人：“好。”
江鵬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帶著人轉身走了。
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食堂門口，李超才猛地一拍桌子，激動得聲音都抖了：
“錚哥！我們明天能見到彥哥了！”
喬斌也笑得合不攏嘴：“我從小就聽彥哥的傳說，沒想到居然有機會能見到本人！”
陸錚捏著手裏的筷子，指尖微微發燙。
他想起那張照片，想起照片背麵那行“守住初心，方得始終。
江湖路遠，我們頂峰相見”，心裏的躁動，像被春風吹起的火苗，越燒越旺。
下午的大課間，陸錚去校門口的文具店給林默買筆芯，剛拐進旁邊的巷子，就聽到了打鬥的聲音。
幾個校外的混混，正圍著一個穿著校服的男生拳打腳踢，
而擋在那男生身前的，居然是肖振飛。
肖振飛依舊穿著黑色連帽衫，臉上捱了一拳，嘴角破了皮，正一個人對著四個混混，
動作乾脆利落，卻架不住對方人多，胳膊上已經捱了好幾下。
陸錚一眼就認出來，那幾個混混，
正是之前堵著初一新生搶保護費，被他趕跑的那幾個。
“住手。”陸錚喊了一聲，快步走了過去。
那幾個混混轉頭看到陸錚，臉色瞬間白了。
他們早就被陸錚嚇破了膽，哪裏還敢動手，對視一眼，轉身就想跑，
卻被陸錚和肖振飛一前一後堵在了巷子裏。
沒費什麼功夫，兩人就把幾個混混製服了。
陸錚沒下死手，隻是冷著臉看著他們，讓他們把之前搶的錢全都吐了出來，
又撂下狠話，再敢來江華職高附近鬧事，就直接報警送他們去派出所。
幾個混混嚇得連連點頭，連滾帶爬地跑了。
巷子裏隻剩下陸錚和肖振飛，還有那個被救的高一新生。
新生對著兩人連連道謝，轉身跑回了學校。
肖振飛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看向陸錚，沉默了幾秒，吐出兩個字：“謝了。”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跟陸錚說話，語氣依舊淡淡的，卻沒了之前的疏離。
“不客氣。”
陸錚笑了笑，遞給他一張紙巾，
“你怎麼會管這事？”
“那是我表弟。”
肖振飛接過紙巾，擦了擦臉上的傷，語氣依舊平淡，
“不過還是要謝你。
之前我一直覺得，你跟唐宇他們是一路人，都是靠著拳頭搶風頭。
現在看來，是我看錯了。”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你做的那些事，挺好的。”
說完，他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停下腳步，回頭道：
“以後要是有人找你麻煩，牽扯到6、7班的，我幫你兜著。”
陸錚看著他的背影，笑了。
這個一直保持中立的高二老大，終於徹底認可了他。
可誰也沒想到，平靜的日子，隻過了半天，就被打破了。
下午放學，陸錚被王老師叫去辦公室改作業，林默和李超他們先出了校門，
剛拐進巷口，就被一群人堵住了。
帶頭的正是吳凱，身邊跟著七八個高二的男生，還有十幾個校外的混混，
手裏都拿著鋼管和甩棍，臉色陰狠。
“陸錚呢？讓他出來！”
吳凱踹了一腳旁邊的牆，惡狠狠地盯著林默，
“你不是他最護著的狗嗎？
今天我就拿你開刀，我倒要看看，陸錚能把我怎麼樣！”
林默把身後的幾個同學護在身後，雖然手心全是汗，卻依舊挺直了脊背，冷聲道：
“吳凱，你別太過分！
唐宇說了，不許再找事！”
“唐宇？”
吳凱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滿臉嘲諷，
“他就是被陸錚打怕了！
一個高一的小子，騎到我們高二頭上，他能忍，我忍不了！
今天我就要讓所有人知道，江華職高，還輪不到陸錚說了算！”
話音剛落，他就揮了揮手，身後的人瞬間圍了上來。
林默他們雖然人少，卻沒有一個退縮的，
硬生生扛了幾分鐘，直到陸錚和喬斌趕過來。
陸錚看到林默臉上的傷，眼睛瞬間紅了。
他快步衝過去，一把拉開圍毆的人，把林默護在身後，目光死死地盯著吳凱，
聲音冷得像冰：“吳凱，你想幹什麼？”
“幹什麼？”吳凱拿著鋼管，指著陸錚，
“陸錚，你別以為贏了唐宇就了不起了！
今天我就要廢了你，看你還怎麼在江華職高裝好人！”
就在這時，一聲怒喝從巷口傳來：“吳凱！你給我住手！”
眾人轉頭看去，唐宇正快步跑過來，臉色鐵青，渾身都帶著怒氣。
他看到巷子裏的場麵，看到吳凱帶著的校外混混，氣得渾身發抖，
衝過去一把奪過吳凱手裏的鋼管，狠狠扔在地上，抬手就給了吳凱一拳。
“我他媽跟你說過什麼？！”
唐宇的聲音裡滿是暴怒，
“願賭服輸！
你他媽揹著我搞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丟的是我唐宇的臉！
丟的是整個高二的臉！”
吳凱被打得踉蹌了一下，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唐宇：“宇哥！我是在幫你出氣啊！”
“我用不著你幫我出氣！”
唐宇厲聲喝住他，
“我唐宇輸了就是輸了，認！
但我丟不起這個人！
從今天起，你不是我兄弟了，滾！”
說完，他轉頭看向那十幾個校外的混混，冷聲道：
“我的人不懂事，給各位添麻煩了。
現在，立刻滾出江華，再敢來這裏鬧事，我唐宇廢了你們。”
那些混混本來就是吳凱花錢請來的，看到唐宇這個態度，
哪裏還敢多待，對視一眼，灰溜溜地跑了。
巷子裏瞬間安靜下來。
唐宇看向陸錚，又看了看他身後臉上帶傷的林默，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沉聲道：
“陸錚，這事是我沒管好手下，對不起。
醫藥費我出，你要打要罰，我接著。”
陸錚看著他，眼裏的冷意漸漸散去。
他知道唐宇的傲氣，能說出這句話，已經是放低了姿態。
“不用了。”
陸錚搖了搖頭，
“人沒事就好。
吳凱已經被你趕出去了，這事就到此為止。”
唐宇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陸錚就這麼算了。
他看著陸錚，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沒再多說，轉身拽著還想辯解的吳凱，往巷子外走了。
晚上，張叔的老麵館裏，依舊熱熱鬧鬧的。
陸錚、林默、李超、喬斌擠在一張桌子上，張叔給他們端上牛肉麵，
每個人碗裏都臥著兩個煎蛋，嘴裏唸叨著：“你們這群小子，可算平平安安的，
沒像當年蘇彥他們一樣，天天帶著傷來我這。”
正說著，麵館的門被推開了，唐宇走了進來。
店裏瞬間安靜了幾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去。
唐宇有些不自在地撓了撓頭，走到陸錚他們的桌子旁，看著陸錚，沉聲道：
“今天的事，真的對不住。
我敬你一杯，算是賠罪。”
他手裏拿著兩瓶冰啤酒，遞給陸錚一瓶。
陸錚接過啤酒，站起身，和他碰了碰瓶：“過去了。”
兩人仰頭喝了一口啤酒，之前所有的敵對和隔閡，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張叔樂嗬嗬地給唐宇端了一碗牛肉麵，多放了辣，加了個煎蛋：
“小子，早就該這樣了。
當年蘇彥他們，也是不打不相識，兄弟，都是打出來的。”
唐宇坐下，吃了一口麵，看著陸錚，笑了笑：
“說真的，之前我不服你，現在我服了。
你比我強，不光是身手，是做人。”
就在這時，麵館的門又被推開了，肖振飛走了進來，看到一屋子的人，
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找了個空位坐了下來，對著張叔喊了一句：
“張叔，一碗牛肉麵，多放辣。”
小小的麵館裏，擠著一群少年，吵吵嚷嚷的，熱氣騰騰的紅油香氣，
混著少年人的意氣，在春日的晚風裏，飄得很遠。
第二天晚上，陸錚他們早早地就到了張叔的麵館。
林默特意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襯衫，李超緊張得來回踱步，喬斌和唐宇湊在一起，
聊著當年蘇彥的傳說，肖振飛靠在窗邊，
安靜地等著，江鵬也早就到了，坐在桌子旁，跟張叔聊著天。
所有人都在等那個傳奇的到來。
晚上七點，巷口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聲音。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停在了麵館門口，於浩先下了車，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走了下來，個子很高，眉眼鋒利，眼神清亮，
和照片上的少年一模一樣，隻是多了幾分成熟的沉穩。
他走進麵館，目光掃過一屋子的少年，最終落在了陸錚身上，笑了。
“你就是陸錚？”
男人開口，聲音低沉有力，
“我是蘇彥。”
陸錚站起身，看著眼前的人，指尖微微發燙，點了點頭：“彥哥。”
蘇彥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裡滿是讚許：
“張叔跟我說了你的事，於浩也跟我說了。
你做得很好，比我當年做得還好。”
他轉頭看向張叔，笑著喊了一聲：
“張叔，老規矩，一碗牛肉麵，多放辣，加個煎蛋。”
張叔樂嗬嗬地應著，轉身進了廚房。
小小的麵館裏，熱氣騰騰。
蘇彥坐在陸錚身邊，聽著他們講著學校裡的事，
講著他們怎麼把校園裏的歪風邪氣掰過來，講著他們未來的規劃，
眼裏的笑意越來越深。
他看著眼前這群眼裏有光的少年，就像看到了五年前的自己，
看到了當年和兄弟們擠在這個小麵館裏，暢談未來的日子。
陸錚看著蘇彥，看著身邊並肩而坐的兄弟，看著窗外溫柔的夜色，心裏徹底明白了。
所謂的江湖，從來不是打打殺殺，不是稱王稱霸。
是身邊有並肩的兄弟，心裏有堅守的初心，是哪怕手裏握著再硬的拳頭，
也永遠記得，要護著該護的人，要走正的路。
春日的晚風穿過巷口，帶著牛肉麵的香氣，掀動了少年人的衣角。
梧桐新芽滿枝，前路燈火通明。
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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