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裹著水汽，將石橋區的青石板浸得發滑。
韓九爺的藏青短褂下擺沾著露，翡翠煙嘴在指尖轉得慢悠悠，
身後四名護衛的短刀雖出鞘半寸，
目光卻被濃得化不開的霧遮了大半——沒人察覺，屋頂的琉璃瓦上，
一道黑影正如壁虎般貼伏，黑風衣的下擺與霧色融成一片。
白武的指尖扣著兩柄影刃，刃身薄如蟬翼，泛著淡藍的毒光。
他盯著韓九爺後心，
耳尖捕捉著護衛們的呼吸節奏——前三步是羅剎堂獨有的“踏霧步”，
第四步會有個微不可查的停頓，那是韓九爺多年的習慣，也是他唯一的破綻。
“九爺，霧太濃了，要不……”
護衛的話還沒說完，白武突然從屋頂墜下！
黑風衣掃過簷角的銅鈴，鈴響未落，他左手影刃已刺穿左側護衛的咽喉，
毒刃入肉即化，護衛連悶哼都沒發出，便軟倒在地。
剩下三名護衛倉促拔刀，短刀劈向白武麵門。
白武卻不閃不避，右手影刃貼著地麵滑出，寒光掠過，
三名護衛的腳踝同時被劃開血口——影刃上的“牽機毒”瞬間發作，
幾人腿一軟，短刀“哐當”落地，渾身肌肉開始抽搐。
韓九爺猛地轉身，翡翠煙嘴橫在胸前，煙嘴的翡翠麵撞上白武的影刃，
“叮”的一聲脆響。
他畢竟是縱橫江湖三十年的老江湖，雖驚不亂，左手成爪，直取白武心口——這是九龍幫的“鎖喉爪”，
當年憑這招捏碎過三個叛徒的喉骨。
可白武的速度比他快太多。他側身避開爪風，影刃反撩，
刀刃擦過韓九爺的手腕，毒血瞬間滲進傷口。
韓九爺悶哼一聲，翡翠煙嘴脫手，他盯著白武帽簷下的冷眼，
突然看到對方左手一揚——一片玄色甲片落在青石板上，
那是韓龍彪玄甲刀上的碎片，邊緣還帶著新磨的痕跡。
“是你……龍彪他……”
韓九爺的聲音發顫，毒已順著血脈攻心，視線漸漸模糊。
白武沒給他多說一個字的機會，影刃直刺他的心口，刃身沒柄而入。
韓九爺軟軟倒下，眼睛瞪得滾圓，望著九龍娛樂城的方向，
彷彿還在等兒子們來見最後一麵。
白武拔出影刃，毒血滴在甲片上，發出“滋滋”的輕響。
他掃過滿地屍體，黑風衣一甩，身影再次融進晨霧，隻留下那片玄甲碎片，
在露水中泛著冷光——這是羅瑜特意囑咐的，要讓九龍幫的內亂，從這一刻就埋下根。
半個時辰後，九龍娛樂城的靈堂被白布裹得嚴嚴實實。
韓九爺的屍體停在中央，胸口的血洞還在滲著黑血，
那片玄甲碎片被蔣天豪用布包著，放在供桌最顯眼的位置。
“大哥！你敢說這碎片不是你的？”
韓天樂的流星錘砸在青石地上，火星濺到靈幡上，
“爹走之前，就你跟他吵著要繼承權！
現在爹死了，你倒是稱心了？”
韓龍彪的玄甲刀插在地麵，刀背的鱗片泛著冷光。
他盯著供桌上的碎片，臉色鐵青：
“放屁！我的玄甲上週就交給鐵匠修補，
碎片怎麼會出現在爹的出事地？是有人故意栽贓！”
“栽贓？”
韓修文的摺扇“啪”地合上，扇骨上的毒針閃著幽光，
“大哥，你這話可不對。
昨天夜裏，有人看到你的護衛在石橋區晃悠，現在爹死了，
你的人又說不出去向——不是你乾的，是誰幹的？”
他上前一步，摺扇指向蔣天豪：
“蔣堂主，你是爹最信任的人，你說說，是不是大哥為了搶位置，連親爹都敢殺？”
蔣天豪的鐵鏈纏在手腕上，指節泛白。
他看著韓龍彪漲紅的臉，又看著韓修文眼底的算計，
還有韓天樂手裏顫抖的流星錘，喉結滾動著：
“九爺待我恩重如山，兇手必須查清楚！但現在……”
“查什麼查！”
韓天樂突然揮錘砸向韓龍彪，鐵鏈帶著風聲直取對方麵門，
“殺了大哥，替爹報仇！”
韓龍彪怒喝一聲，玄甲刀橫掃，刀風撞開流星錘。
他剛要開口，韓修文的摺扇突然射出三枚毒針，
直刺他的後心——這是“透骨針”，沾著見血封喉的劇毒。
“老二你也敢陰我！”
韓龍彪側身避開，毒針釘在靈堂的樑柱上，冒出縷縷黑煙。
他徹底紅了眼，玄甲刀劈向韓修文：
“今天我就清理門戶！”
靈堂瞬間變成戰場。
韓修文的毒針與韓龍彪的刀纏鬥，韓天樂的流星錘在中間亂砸，
供桌被撞翻，韓九爺的牌位摔在地上，裂成兩半。
黑煞堂的弟兄們慌了神，有的護著韓龍彪，有的被韓修文用好處拉攏，
還有的縮在角落不敢動——曾經鐵板一塊的九龍幫，
在韓九爺的屍體前，徹底裂成了三塊。
蔣天豪看著眼前的混亂，鐵鏈重重砸在地上：
“都住手！九爺還在這兒看著！”
可沒人聽他的。
韓修文的毒針擦過韓龍彪的胳膊，血珠滴在韓九爺的屍體上；
韓天樂的流星錘纏住韓修文的摺扇，兩人扭打在一起，滾到供桌下；
韓龍彪的玄甲刀劈在靈幡上，白布飄落，蓋住了韓九爺的臉，
彷彿連死者都不忍看這手足相殘的場麵。
城隍區羅剎堂總部，白武單膝跪在議事廳中央，
影刃上的毒血已擦乾淨，隻留淡淡的墨香。
“韓九爺死了，九龍幫那邊……”
他剛開口，就被羅瑜的笑聲打斷。
羅瑜捏著那片玄甲碎片，瑪瑙扳指在碎片上輕輕摩挲：
“做得好。
韓龍彪暴躁，韓修文陰險，韓天樂衝動——有這碎片在，他們不內亂纔怪。”
穆青燎的七釘刀在鞘中輕震，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堂主，要不要趁現在派弟兄去東環區？
九龍幫內亂，正是咱們吞地盤的好時候。”
宇鵬卻搖了搖頭，玉佩在指尖轉得飛快：“不急。
讓他們再鬥幾天，等他們兩敗俱傷，咱們再出手——到時候，
不用費一兵一卒，東環區的碼頭、賭場，都是咱們的。”
羅瑜點頭，將碎片扔給文博：
“把這東西再‘送’回九龍娛樂城，讓韓修文知道，咱們還能幫他一把。”
文博接過碎片，判官筆在掌心轉了個圈，眼底閃著狡黠的光：
“堂主放心，保證讓九龍幫亂得更徹底。”
議事廳外的風卷著沙塵，吹得廊下的燈籠左右搖晃。
白武抬頭望向九龍娛樂城的方向，彷彿能看到靈堂裡的刀光劍影——那片玄甲碎片，就像一顆毒種子，
在九龍幫的根基裡，長出了最凶的內亂之花。
而羅剎堂要做的，隻是等著這朵花謝時，收割所有的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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