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船駛入雲州地界時,江麵上的風陡然變得凜冽,帶著內陸少見的沙塵氣。
蘇彥立在甲板上,玄色短褂被風掀起邊角,
沈星瑤遞來的羊皮地圖在他掌心簌簌作響——那是淩嶽提前標註好的雲州勢力分佈,
紅筆圈出的城隍區像塊淬了毒的烙鐵,正是羅剎堂的老巢。
“彥哥,前麵就是雲州碼頭了。”
淩嶽的聲音帶著少年人少見的謹慎,他指著遠處碼頭棧橋上的黑影,
“雷猛的人果然在等著。”
蘇彥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二十餘名黑衣漢子列成兩排,
為首的雷猛赤著臂膀,古銅色的肌肉在陽光下泛著油光,
鐵掌按在腰間的厚背刀上,遠遠便透出一股懾人的氣勢。
船剛靠岸,雷猛的聲音已如洪鐘般砸過來:
“蘇幫主遠道而來,萬會長特命我來接風。”
他的目光掃過蘇彥身後的韓宇,在對方腰間的厚背刀上頓了頓,
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譏誚,
“隻是雲州碼頭不比龍海,閑雜人等,可不能隨意帶進來。”
韓宇的手瞬間按在刀柄上,
沈星瑤卻搶先一步上前,素白的手指拂過船舷的銅環,聲音清冽如泉:
“雷堂主說笑了。
我家幫主是來談生意的,帶的自然是賬房和護衛,
難不成雲州商會連這點體麵都不給?”
雷猛被噎了一下,他早知沈星瑤是蘇彥身邊的智囊,卻沒想到這女子言辭如此鋒利。
他冷哼一聲,側身讓開道路:
“蘇幫主請吧,軒雲閣的茶已經備好了。”
蘇彥沒接話,隻是拍了拍韓宇的肩,示意他收起刀。
一行五人踏上碼頭青石板時,雷猛帶來的漢子們突然齊齊踏前一步,
靴底碾過石子的聲響驚得海鳥四散——這是江湖上最直白的示威,
既顯了實力,又沒真動刀兵。
韓宇(RRSS)的指節捏得發白,沈星瑤卻像沒聽見似的,輕聲對蘇彥道:
“雷猛的鐵砂掌練到了第七重,掌緣有老繭,是常年劈砍硬物磨出來的。”
蘇彥微微頷首,目光掠過雷猛腰間的刀鞘,那裏刻著雲州商會的船錨標記,
邊角卻有新磨的痕跡——看來這雷猛不僅掌法厲害,刀法亦是不弱。
剛走出碼頭,一輛黑色轎車突然從巷口駛出,車窗掀開,韓九爺的聲音帶著笑意傳來:
“蘇幫主,別來無恙?”
雷猛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韓九爺,這是商會的客人。”
“客人?”
韓九爺從馬車上下來,翡翠煙嘴在指間轉得悠閑,
“蘇幫主是龍海的英雄,到了雲州,
便是整個江湖的客人,難道隻能由商會招待?”
他看向蘇彥,眼神裡的熱切毫不掩飾,
“我備了薄酒,就在北海街的醉仙樓,蘇幫主賞個臉?”
蘇彥還沒開口,雷猛已按捺不住:
“韓九爺這是要搶人?”
“搶人談不上。”
韓九爺身後的蔣天豪突然上前一步,小臂上的龍紋刺青在陽光下猙獰畢露,
“隻是蘇幫主初來乍到,總得有人講講雲州的規矩,
免得不小心踩了某些人的地盤,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這話明著是提醒,實則暗指羅剎堂的威脅。
韓宇聽得心頭火起,剛要發作,卻被蘇彥按住手腕。
“多謝九爺好意。”
蘇彥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最終落在雷猛身上,
“既然萬會長已備了茶,我自當先去軒雲閣拜訪。
至於九爺的酒,改日定當登門叨擾。”
韓九爺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撫掌笑道:
“蘇幫主果然是懂規矩的人。
也好,我在醉仙樓候著。”
說罷便帶著蔣天豪轉身離去,臨走時蔣天豪回頭瞥了雷猛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笑。
雷猛的鐵掌攥得咯咯作響,卻終究沒再說什麼,隻是悶聲道:
“蘇幫主,請吧。”
軒雲閣的紫檀木茶桌比龍海龍門會的議事桌還要闊大,
萬洪山撚著茶盞的手指白皙修長,與雷猛的粗糲形成鮮明對比。
他看著蘇彥飲下杯中碧螺春,忽然笑道:
“蘇幫主可知,你踏入雲州的那一刻,已有三撥人盯著你?”
蘇彥放下茶盞,茶沫在水麵打轉:
“雷堂主的人,韓九爺的眼線,還有羅剎堂的探子。”
萬洪山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果然瞞不過蘇幫主。
羅瑜那老狐狸派了宇鵬在碼頭盯著,
此刻怕是已經把訊息傳回城隍區了。”
他話鋒一轉,玉扳指在桌麵上輕輕一叩,
“但蘇幫主不必擔心,有商會在,羅剎堂不敢明著動手。”
“萬會長的好意,我心領了。”
蘇彥指尖摩挲著茶盞邊緣,
“隻是我來雲州,是為了謝鏇的人頭,與旁人無關。”
“謝鏇是羅剎堂的十三少,動他,便是與整個羅剎堂為敵。
”萬洪山呷了口茶,語氣平淡卻帶著分量,
“蘇幫主就不怕引火燒身?”
韓宇猛地拍桌:
“羅剎堂的雜碎而已,來一個殺一個!”
“韓兄弟好氣魄。”
萬洪山看向韓宇,眼神裡卻沒什麼溫度,
“隻是羅剎堂的手段,可不是單憑血氣之勇就能應付的。”
他轉向蘇彥,
“不如咱們做筆交易——商會幫你除掉謝鏇,你把龍海的貨運線分商會五成。”
蘇彥抬眼,目光銳利如刀:
“萬會長覺得,我大哥的命,值五成貨運線?”
萬洪山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蘇幫主是個明白人,江湖事,本就是生意。”
“那這筆生意,我不做。”
蘇彥站起身,沈星瑤立刻展開隨身攜帶的油紙傘——不知何時,窗外已飄起細雨,
打在軒雲閣的琉璃瓦上劈啪作響,
“告辭。”
雷猛剛要攔,卻被萬洪山按住。
看著蘇彥等人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萬洪山緩緩道:
“這頭猛虎,比我想的更烈。”
他對鄭紹軍使了個眼色,
“去告訴宇鵬,就說蘇彥拒絕了商會的提議。”
鄭紹軍一愣:
“會長,這不是讓羅剎堂……”
“讓他們去鬥。”
萬洪山望著窗外的雨,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兩敗俱傷時,咱們再出手不遲。”
雨幕中的北海街,韓九爺撐著油紙傘站在醉仙樓門口,
見蘇彥走來,立刻迎上去:
“我就知道蘇幫主會來。”
二樓雅間裏,蔣天豪早已備好了烈酒,岩峰侍立在側,腰間的鯊魚皮刀泛著冷光。
韓九爺親自給蘇彥倒酒,酒液濺在青瓷碗裏泛起泡沫:
“蘇幫主拒了萬洪山?”
“九爺訊息倒是靈通。”
蘇彥端起酒碗一飲而盡,烈酒入喉帶著灼人的熱,
“我與羅剎堂的仇,不想牽扯旁人。”
“旁人?”
韓九爺放下酒壺,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蘇幫主可知,
羅瑜已讓謝鏇在城隍區設了鴻門宴,就等你自投羅網?”
他從懷中掏出張泛黃的紙,
“這是羅剎堂今晚的佈防圖,
謝鏇帶了三百刀手守在聚義廳,連房樑上都藏了刀手。”
蘇彥拿起佈防圖,指尖在“聚義廳”三個字上重重一按——圖上的墨跡還未乾透,
顯然是剛畫好的。
“九爺為何要幫我?”
“因為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韓九爺的聲音壓得很低,
“羅剎堂與商會勾結,早就想吞了我九龍幫的地盤。
蘇幫主若能除掉謝鏇,等於斷了羅瑜的左膀右臂,對咱們雙方都有利。”
他頓了頓,丟擲更誘人的條件,
“隻要蘇幫主點頭,九龍幫願出兩百黑煞堂弟兄,助你夜襲羅剎堂。”
雅間外的雨聲越來越急,韓宇的手按在刀柄上,沈星瑤卻輕輕搖了搖頭。
蘇彥將佈防圖摺好揣進懷裏,突然笑了:
“九爺的好意,我記下了。
但夜襲之事,容我再想想。”
韓九爺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卻還是笑道:
“也好,蘇幫主慢慢考慮。
這雅間我包了三天,您隨時可以來找我。”
離開醉仙樓時,雨已經停了。
沈星瑤望著城隍區的方向,那裏的燈籠在夜色中明明滅滅,像無數雙窺視的眼睛。
“彥哥,韓九爺的話可信嗎?”
淩嶽低聲問。
“信一半。”
蘇彥的聲音冷得像雨後的青石,
“他想借咱們的手削弱羅剎堂,這點不假。
但那佈防圖是真是假,還得試過才知道。”
韓宇猛地抬頭:
“您想闖聚義廳?”
“闖是要闖的,但不是今晚。”
蘇彥看向沈星瑤,
“按原計劃,先去找淩嶽說的那個線人。”
沈星瑤點頭:
“線人在西市的雜貨鋪,說是羅剎堂的後廚雜役,知道謝鏇的行蹤規律。”
三人剛拐進西市的巷口,韓宇突然低喝一聲:
“小心!”
三道黑影從屋頂躍下,短刀帶著破空之聲直刺蘇彥後心。
韓宇的後背刀及時出鞘,刀光如牆般擋在蘇彥身前,
“鐺”的一聲震得黑影連連後退。
“是羅剎堂的人!”
淩嶽(RRSS )認出對方腰間的虎頭令牌,少年的匕首瞬間出鞘,
“他們怎麼來得這麼快?”
沈星瑤卻盯著黑影的腳:
“不是羅剎堂的人,他們的靴底沒有城隍廟的泥!”
話音未落,巷口突然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響,蔣天豪帶著十幾名黑煞堂弟兄出現,
鐵鏈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蘇幫主,我就說羅剎堂不會放過你吧?”
黑影見勢不妙,虛晃一招便要遁走,
蔣天豪的鐵鏈卻如毒蛇般纏上其中一人的腳踝,
猛地一拖,那漢子重重摔在地上,麵罩被石子劃破,露出張陌生的臉。
“說!是誰派你們來的?”
蔣天豪的鐵鏈勒在他脖頸上,青筋暴起。
漢子剛要開口,突然嘴角溢血,眼睛瞪得滾圓——竟是藏了毒囊在齒間。
蔣天豪一腳踹翻屍體,看向蘇彥:
“蘇幫主看到了吧?羅瑜是鐵了心要你的命。”
蘇彥沒說話,隻是盯著屍體手腕上的淤青——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跡,
卻比羅剎堂的刀手淺得多,倒像是……商會護衛的手筆。
雨又開始下了,這次帶著刺骨的寒意。
蘇彥望著蔣天豪身後的巷口,那裏的陰影裡,似乎還藏著更多雙眼睛。
雲州的第一夜,就已經如此兇險,他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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