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家老宅的門檻被龔慶豪的皮鞋踩得吱呀作響。
他身後跟著程鋒，兩人都穿著黑色短褂，腰間的開山刀硌得皮帶微微發顫。
譚明威坐在太師椅上，麵前的八仙桌擺著譚耀文的牌位，
香爐裡的三炷香燃得正旺，青煙在他花白的眉骨間繚繞。
“龔二當家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幹？”
譚明威的聲音像生鏽的鐵片摩擦，手裏的紫砂杯蓋被捏得發白。
龔慶豪在他對麵坐下，程鋒剛要開口，被龔慶豪抬手製止。
他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杯茶，茶沫子在杯口打轉：
“威爺，明人不說暗話。蘭溪區這塊肥肉，你譚家啃不動，我新龍會想嘗嘗。”
譚明威猛地拍桌，牌位都跟著震顫：
“你踩著我譚家的屍骨上位，還好意思來談條件？”
“此一時彼一時。”
龔慶豪呷了口茶，茶梗粘在嘴角也不在意，
“和義盛有蕭晨坐鎮，天和盛與龍門會眉來眼去，你譚家想報仇，
光靠剩下的殘兵老將，怕是連盛安區的門都進不去。”
他放下茶杯，指節叩著桌麵：
“我給你兩條路。
要麼跟我聯手，拿下蘭溪區後，譚家佔三成地盤，我幫你報盛安區的仇；要麼……”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堂屋，
“再過三個月，譚家老宅就得改掛新龍會的牌子。”
譚耀武（RRSS ）按捺不住怒火，腰間的開山刀“噌”地出鞘：
“龔慶豪，你找死！”
程鋒（RRSSS）瞬間抽出短刀，刀光直指譚耀武咽喉：
“動一下試試？”
兩人劍拔弩張，堂內的空氣彷彿凝固成冰。
譚明威看著龔慶豪眼底的狠勁，又瞥了眼牆上譚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最終重重嘆了口氣：
“把刀收起來。”
譚耀武不甘地歸鞘，刀刃摩擦刀鞘的聲響裡滿是憋屈。
“我選第一條路。”
譚明威的聲音透著疲憊，
“但我有條件——滅和義盛時，葉戰的人頭，必須由我來取。”
龔慶豪笑了，露出兩排白牙：
“成交。”
三日後，廣陽區羅剎堂分部。
元昊（RRSSS）聽著秦淵的彙報，玄鐵短棍在掌心轉得飛快。
棍身的裂痕在燭火下像一道道猙獰的疤。
“龔慶豪真跟譚家結盟了？”
“是，而且譚耀武已經帶兩百弟兄進駐蘭溪區邊緣，看樣子是想先下手為強。”
秦淵的手腕還纏著繃帶，那是被蕭晨捏斷的地方，
“元哥，咱們要不要……”
“要。”
元昊打斷他，短棍猛地頓在地上，
“備份厚禮，我去新龍會拜訪龔慶豪。”
秦淵一愣：
“咱們跟他可是……”
“此一時彼一時。”
元昊站起身，玄色風衣掃過滿地的狼藉，
“和義盛、天和盛、龍門會，這三家要是聯手，咱們誰也活不了。
龔慶豪想當漁翁，我就給他遞根魚竿——隻要能扳倒蕭晨，讓出廣陽區半條街又何妨？”
他走到窗邊，望著盛安區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陰狠：
“何況，魚竿握在誰手裏，還不一定呢。”
盛安區和義盛總堂，藥味混著鐵器打磨的聲響飄滿了院子。
葉戰（RRSS ）正在打磨那柄銹短刀，蕭晨（RRSSS ）坐在一旁擦拭黃銅鏢，
鏢身上的“龍安”二字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龔慶豪跟譚家勾搭上了。”
葉戰磨掉刀身最後一塊銹跡，刀刃映出他凝重的臉，
“探子說，他們在蘭溪區集結了近千人，怕是要先下手為強。”
蕭晨將銅鏢拋起又接住：
“來得正好。
既然他龔慶豪想當出頭鳥，那接下來，就休怪老夫不講情麵了。”
他看向院外操練的弟兄，
“蘇彥那邊有訊息嗎？”
“龍門會的人已經到龍海區了，蘇彥說隨時可以馳援。”
葉戰收起短刀，
“蘇景天也派人送了信，說天和盛願意出人出錢，助咱們拿下蘭溪區”
蕭晨笑了笑：
“看來赤泫一死，大家都怕新的霸主冒出來。”
他站起身，黃銅鏢在指尖轉了個圈，
“通知下去，弟兄們備好傢夥——龔慶豪想在蘭溪區擺鴻門宴，
咱們就給他唱一出單刀赴會。”
七日後，蘭溪區的廢棄碼頭。
龔慶豪的新龍會、譚家的殘部、羅剎堂的人馬，
加起來足有一千五百人，黑壓壓地擠滿了碼頭。
龔慶豪站在貨箱堆上，手裏把玩著譚家送的東洋刀，
刀鞘上的櫻花紋在海風裏微微顫動。
“和義盛的人還沒來？”
他問身邊的程鋒。
“探子說他們剛過龍海區，隻有三百人。”
程鋒的鐵鏈纏在手腕上，鏈環碰撞的聲響裏帶著興奮，
“葉戰這是送死來了。”
龔慶豪冷笑一聲：
“蕭晨呢？”
“沒看見，估計是怕了，不敢來。”
話音未落，碼頭入口突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三百名和義盛弟兄列成三排，前排舉著淬火鐵棍，後排握著短刀，
葉戰和薛天霸（RRSS ）站在最前，銹短刀與獵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就這點人？”
譚耀武（RRSS ）忍不住嘲諷，
“葉戰，你是來給我們送人頭的？”
葉戰沒理他，目光掃過龔慶豪、元昊、譚明威，聲音透過海風傳得很遠：
“龍海的地盤，不是靠勾結外人就能搶的。
今天，我和義盛就在這裏，想打的，儘管上來。”
“狂妄！”
龔慶豪（RRSS ）揮刀直指葉戰，
“弟兄們，殺！”
新龍會的人如潮水般湧來，譚家子弟緊隨其後，
羅剎堂的打手們則從兩側包抄，試圖形成合圍。
葉戰（RRSS ）銹短刀出鞘，刀光化作一道流光，瞬間劈開三名新龍會打手的攻勢。
薛天霸的獵刀也不甘示弱，刀背磕斷一人的肋骨，刀刃順勢抹向另一人的咽喉。
三百和義盛弟兄雖少，卻個個悍不畏死。
鋼管揮舞的悶響、刀鋒入肉的噗嗤聲、臨死前的慘嚎聲，在廢棄碼頭炸開一片。
元昊（RRSSS）的玄鐵短棍砸倒馬耀文，正要補上一棍，卻被一道黃影攔住。
蕭晨（RRSSS ）的黃銅鏢帶著破空之聲，精準地磕在短棍側麵，
鏢尖擦著元昊的耳根飛過，釘進身後的貨箱裏，鏢尾還在嗡嗡震顫。
“你的對手是我。”
蕭晨站在元昊麵前，雙拳緩緩握緊，指節泛白。
元昊瞳孔驟縮：
“蕭晨！”
“上次沒盡興，這次陪你玩到底。”
蕭晨話音未落，身形已如離弦之箭撲出，右拳帶著風雷之聲直搗元昊麵門。
元昊橫棍格擋，拳棍相撞的剎那，他隻覺一股巨力湧來，
玄鐵短棍竟被震得脫手飛出！不等他回神，蕭晨的左拳已印在他胸口，
骨裂聲伴隨著元昊的慘叫，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
撞在貨箱堆上，噴出的血霧染紅了半麵牆。
“不堪一擊。”
蕭晨撣了撣袖口，目光轉向龔慶豪。
龔慶豪心頭一寒，東洋刀劈倒兩名和義盛弟兄，轉身就想走。
程鋒（RRSSS）的鐵鏈突然纏住他的腳踝，鏈環上的倒刺深深紮進皮肉：
“豪哥，咱們……”
“滾開！”
龔慶豪揮刀斬斷鐵鏈，卻被薛天霸的獵刀逼住退路。
葉戰的銹短刀從另一側襲來，刀光直指他心口。
腹背受敵之際，譚明威的開山刀突然劈向葉戰後心！這偷襲又快又狠，
葉戰倉促間難以避開，隻能猛地擰身，
刀鋒還是劃開了他的肩胛骨，鮮血噴湧而出。
“大哥！”
薛天霸怒吼著回防，獵刀格開譚明威的攻勢。
龔慶豪趁機突圍，東洋刀劈開兩名龍門會弟兄——不知何時，
蘇彥（RRSSS ）帶著四百人殺到了，短刀如流雲般收割著新龍會的殘兵。
“龔慶豪，你的對手是我。”
蘇彥的刀攔住他的去路，刀光裏帶著祁傲教的“卸”勁，
竟順著東洋刀的刀刃滑向龔慶豪手腕。
龔慶豪急忙回刀，卻被刀上的巧勁帶得身形不穩。
蘇彥順勢一腳踹在他胸口，正是“龍返”的起手式。
龔慶豪如遭重鎚，倒飛出去撞在貨箱上，東洋刀脫手落入海中。
“當年龍安會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蘇彥的刀抵住他咽喉，短刀的寒氣讓龔慶豪渾身僵硬。
碼頭的廝殺漸漸平息。
譚耀武被蕭晨一拳打斷肋骨，譚明威看著滿地的譚家子弟屍體，
突然將開山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蕭晨，我譚家認栽，但你記住——江湖恩怨，沒完沒了！”
他猛地用力，鮮血濺紅了胸前的唐裝。
元昊被秦淵拖著逃走，羅剎堂的殘兵不足百人，玄鐵短棍遺落在碼頭的血泊裡，
棍身的裂痕裡嵌滿了碎肉。
葉戰捂著流血的肩頭，看著蘇彥、蘇景天（RRSSS）陸續收兵，
忽然笑了。
笑聲裏帶著疲憊，卻也透著釋然。
蕭晨撿起地上的黃銅鏢，鏢尖的血珠滴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結束了？”
“沒結束。”
葉戰望著遠處龍海市的燈火，銹短刀在掌心轉了個圈，
“隻要江湖還在，恩怨就沒完。但至少今天，咱們守住了和義盛的根。”
海風卷著血腥味吹來，帶著淡淡的鹹澀。碼頭的貨箱上，
和義盛的黑旗在暮色裡獵獵作響，像一隻浴血重生的鷹，
正俯瞰著這片被血與火浸透的土地。
而在更遠的地方，新的恩怨正在悄然滋生——廣陽區的某個角落，
秦淵正給元昊包紮傷口，元昊的眼神裡燃燒著復仇的火焰；
星海區的廢棄倉庫，身負重傷的龔慶豪收攏著新龍會的殘部，
手裏緊攥著那碎成一半的新龍會幫主令；
江下遊的木屋，祁傲將一枚新的銅鏢遞給蘇彥，鏢身上刻著“龍門”二字……
龍海的夜，還很長。江湖的刀，永遠不會歸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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