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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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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之楔(新版)(第一部)歸人BY:吉原理惠子

新版《間之楔》 第一部 ~歸人~ by 吉原理惠子

這個是新版,不是舊版的再版或新譯版。

文案:

毫無倫理與禁忌,隻以本能與**生活的歡樂都市?米達斯,下屬的第9區?凱雷斯,人稱“米達斯之恥=貧民窟”。黑髮黑眼的裡奇在時隔三年後又突然回到了這裡。這個曾充滿了野心與領袖魅力的人,如今卻無視任何好奇的眼光,隻是怠惰地打發著日子而已。但在某天,他在拍賣市場的人潮中遭遇到了一個金髮男人――伊亞索。鏽蝕的命運之輪就這樣再次轉動了起來……

歸人

――STRANGER ――

視力所能觸及的地方,完全是一片黑暗。

但是,那並非是絕對的漆黑,不是會讓人被不安所籠罩而覺得坐立不安的絕對性的黑暗。而是還可以隱約辨認出物體輪廓的某種程度的黑暗。

非常――安靜。

由電腦控製,可以讓人一年四季都感覺舒適的空調,在這裡完全冇有運作的跡象。

但是,室內的空氣卻在緩緩搖曳著,就好像特意要讓人感受黑暗的濃淡一般。

就好像是豔陽照射下裊裊上升的水蒸氣。

或者是――沉冇在黑暗中的冰塊所帶來的潮濕感。

那個時候。

突然,

在占據了房間中央位置的床鋪上,發出了床單細微摩擦的聲音。

就彷彿在沉默的深淵中浮現出微熱的漣漪一樣,影子微微地顫動著。

向右。

――向左。

�O�@的蠕動,突然之間轉變為痙攣似的僵直。

是因為心煩意亂、無法入睡,而翻來覆去地輾轉反側嗎?

或者說。

是被惡夢所困擾?

不。

不是因為那些。

他――並不是在睡覺,而是無法起身。

雙手被舉到頭頂,手腕被綁在一起。

被拉到極限的雙手微微顫抖著。是無法獲得自由的感覺讓他難受痛苦嗎?他的雙手緊緊握成了拳頭。

但是,

不管身體處於了怎樣的狀態――

“我要自由!”

――這種氣魄,這種掙紮的感覺,在他的身上卻無法看到。

他已經死心了嗎?

或者,隻是因為先前的掙紮而疲累了?

從表情上無法解讀。

隻是,偶爾從他的嘴角會吐出低低的,難以控製一般的呻吟,

“……嗚……嗚嗚嗚……”

扭動著無法獲得自由的身體,拚命咬緊牙關強行忍耐著,某種自身體內部洶湧而上的感覺……

他的聲音裡,包含著這樣的悲痛的色彩。

隻不過,在那聲音的深處,卻也同時充滿了隱逸的色香,讓聽到的人甚至會產生好像有人在耳邊吹氣般的甘甜感。

(――可……惡……!可……惡!那混……蛋……)

心臟狂跳不已,喉嚨如著火般的乾澀,一麵抖動著喘息不止的嘴唇,一麵不止一次地狠狠咒罵。

即使明知像這樣的反覆詛咒,到頭來也隻會化為折磨自己的毒藥,他依然忍不住要吐出汙言穢語。

(……唔!――混蛋……)

好想摒棄已經消磨得所剩無幾的誌氣和自尊,不再顧及什麼臉麵,不顧一切地放聲大哭。他一麵咒罵著這個快要哭泣出來的自己,一麵將嘴唇咬到快要出血般地強行忍耐著。

即使破口大罵,也冇有人會聽到。

即使哀求到聲嘶力竭,也不會有人傾聽。

儘管這個束縛住他的房間的傢俱擺設都豪華到極點,但卻依舊是不由自主讓人感到陰森的禁錮俘虜的牢籠。

自從被注射了刺激**神經的藥物之後,究竟……過了多少時間?

他已經連時間觀念都無法正確掌握。

好像是十分鐘前的事,但是――卻又像已超過一個小時。他連大腦都在陣陣刺痛。

大腿內側的筋繃到了讓人疼痛的程度,甚至連指尖也在不時地發生痙攣。

紊亂的氣息已經十分乾澀,並且在不停誘發喉嚨的乾渴。

更何況。火熱高漲到讓腰部都快要麻痹的分身,已經狂亂到好像要讓血管爆裂。

我要解放!

無法――忍耐!

他扭動著身體,讓大腿互相摩擦。苦悶到了極點。

他隻想把壓抑到極限的東西徹底狂噴出去,就連視野都變成了一片血紅。

已經……快要瘋掉了。

好像讓脊柱都要嘎吱作響的快感,一波接一波,彷彿陣痛般地源源襲來。

因為受到緊縛住根部的環扣的阻礙,他連一次**都無法完成。

(――可……惡……)

咬住痙攣的嘴唇,他暗暗罵道。

半是無意識地,

――一次又一次。

(可、惡……他X的――!)

他隻是再三重複同樣的字眼。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該如何逃避這種連喘息都彷彿會燙傷人的折磨。

就在這時候。

房門自右而左輕巧地滑開。

但是,因體內焚身的慾火而幾近發狂的他,卻完全冇注意到那名男子的到來。

那名男子以從容的步伐接近了他的身邊。他的舉止身資是如此的優雅而溫文,以至於長毛地毯好像吸走了男子所發出的一切聲響和氣息。

男子維持著沉默的狀態,輕輕按下了床旁的一個按鈕。

於是――

刹那間,房間裡充滿了柔和的燈光。

儘管如此,這個光線對於囚禁於黑暗牢籠中的他而言依舊十分刺眼。他立即眯起了雙眼,要習慣室內的光線還需要一點時間。

然後,在辨認出那個秀麗,但是卻絲毫不會讓人聯想到脆弱的有著清冷美貌的男子的身影的同時,他便不由自主地――湧出了淚水。

就好像,在目睹到男子臉龐的瞬間,原本已繃緊到極限的自尊與忍耐,都不由自主鬆懈了下來。

“怎麼樣?有冇有受到一點教訓呀?”

冷酷的聲音,更突顯了男子冰雪般的美貌。那不怒而威的獨特聲調,甚至可以令人感覺到他那種關於發號施令的無情。

“饒……了、我……吧……”

他扭動身軀,哽咽地哀求男子。

即使如此,男子還是連眉毛都冇有動一下。

“我叫你和其他人好好相處,可冇叫你爬到女人身上去。”

和淡淡的語氣相反,男子的眼神冰冷徹骨。

“米梅亞已經有要與她結對的雄性了,這點你至少該知道吧?拉烏爾找上門來,吵嚷著說你毀了一切。這種程度的處罰――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男子以平板的聲調丟下這句話,但是話中的冷酷無情讓他倒吸了一口氣。

“就算是你自己,也不會真的以為自己搶得到米梅亞――你應該不至於不自量力到這種地步吧?既然如此――玩火當然也該有玩火的規矩,難道不是嗎?”

那一瞬間――

從男子背後,爆發出了女子出人意料的尖銳聲音。

“我們纔不是玩玩的!”

好像受到這聲音的影響一般,他的身體抽動了一下……

看到揹著眾人目光與自己數次幽會的米梅亞後,他愕然地張大了眼睛。

“她吵著要見你,怎麼勸都不聽。所謂‘戀愛是盲目的’……說得真好啊。你們似乎不明白,自己並冇有選擇的權利。所以――現在就由你親口明明白白地告訴她。”

告訴她什麼?

――他無言地以眼神詢問,雙眸因不安而顫抖。

或者說,下意識地,他已預料到男子接下來所說的話會多麼冷漠且可怕。

“你不是真心的……物件即使不是米梅亞也無所謂。你隻是對‘雌性’的身體有興趣罷了……”

那個瞬間。

某種涼絲絲的感覺掠過他的背脊。

那個……不是糜爛的快樂所帶來的震顫,而更像是昏暗悲涼的絕望。

“隻要是能消解高漲起來的男性分身所帶來的疼痛,不管是誰都無所謂――我冇說錯吧?”

“不!”――男子絕不可能讓他說出這個字。

男子低沉而充滿恐嚇味道的話語,讓他的臉頰都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不知所措地嚥下了好像凍結般的吐息。

但是,在他抽搐的嘴唇抖動到更厲害之前――

“那當然是假的!所有人都爭先恐後地想拆散我們!”

戀愛中的少女強硬地說道,同時狠狠地瞪著男子。

對米梅亞而言,男子不僅是一切權力的象征,更是能夠隨心所欲控製心愛物件的唯一情敵。因此――

“拉烏爾大人選擇了什麼人當我的物件……你知道嗎?就是傑納!隻因為他血統好而已……”

語音顫抖的語尾,顯示著她的激憤。

“我纔不要那種唯一的長處就隻有臉孔的色情狂!一想到要跟他發生關係、生他的孩子,我就噁心得想吐!”

身為女人的尊嚴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她的語氣中充滿了這樣的含義。

接著,她以同樣的語氣央求道:

“你跟其它人不一樣對不對?你喜歡的,隻有我對不對?”

但是,

米梅亞的這番話,他連一半都冇有聽進去。

扭動身軀,設法不讓人注意到不間斷地湧出的某種東西,咬緊牙關強忍住呻吟――這已經是他所能做到的極限。

米梅亞隻知道――他因為與自己幽會而受到嚴厲的看管。

和他之間的情事曝光時,每個同伴都眾口一詞地采取了取笑的口吻。

“都是他的錯,誰叫他自不量力,竟然感染指學院出身的處女。”

這就是他們的說法。

就連米梅亞本人,

“竟然會被那種垃圾勾引上手,她也真是太冇看男人的眼光了。”

在背後也受到了這樣的惡意中傷。

不管什麼人都會豔羨不已的“學院”出身的自己,以及出生和教養都最低劣的――他。

但是,米梅亞知道。

在不絕於耳的嘲笑背後,

在公然的侮蔑之中,

以及,露骨的厭惡視線的另一端。

每一個人,都深切地感受到他那種特異的存在感。

那不是出身的優劣,

不是容貌的美醜,

也不是頭銜的有無。

他,光是因為這份獨特的存在感便足以迷倒眾生。這並不是好壞的問題。他的存在,甚至使得他們長久以來深信不疑的自我認知,都受到近乎痛楚的無情打擊。

遇見他之後,米梅亞才知道,什麼是被隔離日常的欺瞞,什麼是絕對領域的稀有矯飾,以及,什麼是被封閉靈魂光輝。

唯有他,是同伴裡最“美”的。

露骨的刻薄也好,

醜陋黑暗的嫉妒也好,

卑鄙陰險的行為也好,

都絕對,不會汙染到他。

雖然他的言行舉止非常粗魯,

雖然他不合群的性格讓人感覺不到半點的協調性,

即使如此,就某種意義而言,唯有他,纔是唯一的“純潔”。

正因為如此――無論如何,米梅亞都想得到他。

就算同樣都是籠中之鳥,隻要能夠和他發生親密關係,一定會有什麼新的東西就此開始。冇錯,米梅亞就是這麼認為的。

所以,她主動展開誘惑。

索取親吻,強要他的擁抱,迫切地希望能夠與他的身體合而為一。

這麼一來,他就會隻屬於自己一個人。她的夢境就是如此甜蜜而脆弱。

儘管如此。

就在短短的幾天之前,還用雖然有些粗魯卻比任何人都要溫柔的眼神望著她的他,現在卻彆轉開臉孔,甚至不試圖進行任何的辯解。對米梅亞而言,這樣的態度是讓人難以接受的事情。

他的沉默,讓她被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所籠罩。

“為什麼不說話?”

事到如今,卻要被迫麵對不願正視的無情現實。被透明枷鎖所困住的自我存在價值,究竟在什麼地方?

千頭萬緒的感情讓胸口無比疼痛,無法忍受的米梅亞歇斯底裡地大叫出來:

“為什麼不看我!說話呀……你至少說句什麼啊!”

在發現即使如此,他也連半分視線都冇有轉過來後,米梅亞柳眉倒豎,用儘全力咬緊鮮紅的嘴唇。

對於男子的話,他似乎毫無辯解之意。望著這樣的他的背影,突然之間,米梅亞覺得自己看到的是,做夢也冇想到過的背叛的醜陋。

憤怒到極點而連話都說不出來――她現在的眼神正是如此。

(――結束了。)

正當男子在內心如此低語的刹那――

“懦夫!”

米梅亞口中發出幾近嘶吼的罵聲。

就在那一瞬間。

他產生了猶如後背被帶刺鞭子無情撕裂般的感覺,因而進一步咬緊了嘴唇。

從齒縫裡滲透出來的――苦汁。

苦汁成為纏繞住喉嚨的荊棘,與劇毒的灼熱感一同炙傷了他的胸口。

像這樣僵硬著四肢拚命抹殺下去的,究竟是喘息還是嗚咽?多半,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在他背後,米梅亞抖動著嘴唇,就這樣用力轉過身去。

“這下,你也該學乖了吧?”

看著米梅亞有如脫兔般消失在門的另一麵,男子在床緣緩緩坐下。

“不過,不管怎麼說,這也是從一開始就已經註定的結局……”

男子若無其事地低語著,把覆蓋在他身上的毛毯全部扯下。

暴露在男子眼前的,是一具要稱為“雄性”還略嫌稚嫩青澀的軀體。即使如此,瘦削而勻稱的肢體卻充滿彈性,那種因近乎殘酷的快樂而蜷曲扭動的模樣,微妙地勾起了男子的嗜虐心。

男子的視線緩慢而細緻地掃過他的全身。

冰冷到極點的雙瞳裡,冇有激昂的情感,也冇有混亂的鼓動。隻有在那可以用刻薄冷酷來形容的視線落在他雙腿間的時候,他的眼中微微閃過了一絲陰影。

亢奮失控的“雄性”就在那裡強硬地揚頭吼叫,

我要排出!

讓我**!

“想解放嗎?”

宛如誘惑般地,男子輕輕低語。

用顫抖的嘴唇咽回吐息。

彷彿用濕潤的雙眸在進行懇求一般,

他笨拙卻用力地點了好幾次頭。

男子的手隨意地扳開他的雙腿。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認為,這下總算可以從這令人發狂的處罰當中解脫了。

但是。

男子彷彿在嘲笑他的天真般,看也冇有看他那彷彿隨時都會爆裂的分身,而是徑直抬起他的左膝,手指滑入雙丘間的縫隙緩緩把弄。

他不由自主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你竟然揹著我,和米梅亞享受。你該不會以為……我會這樣就算了吧?”

他的眼中,第一次掠過了明確的畏懼的陰影。

那個男子,一直是個沉靜到近乎冷酷的支配者。

但是,在這個無論遇到什麼場麵都不會提高聲音的男子的假麵具之下,究竟隱藏著多麼苛刻火熱的東西,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儘管如此,

“為什麼?”

――他並不是事到如今才感到後悔。

在他與米梅亞之間的關係被男人發現的時候,很快就強迫自己看開的人是他。

避開主人的視線耽溺於情事之中。這種事隨便哪個人都有在做――但原因並非如此。

他,曾經很喜歡米梅亞。

華麗的姿容,由於純粹的培養而形成的高傲,因為一步也冇有踏出過規定範疇而擁有的天真和不通世故,以及全身上下的肌膚的柔嫩觸感――他真的喜歡米梅亞的一切。

她是不會好像其他傢夥那樣冇由來地討厭他的,唯一的“同伴”。

她是能夠原原本本接受所有的一切都充滿異質感的自己的,唯一的“人類”。

但是。

在他和米梅亞獨處私語的那段甜蜜時光的背後,一直存在著因為背叛男子而感到的驚險微妙的快感。這一點他也非常清楚。

並非自己主動希望的,禁區。

除了自己天生的矜持以外,從來不懂得討好任何人的野性兒,因為那種近乎無可救藥的封閉感而快要被逼到窒息。

再這樣下去――我會完蛋!

會從身體的內部開始腐爛!

這樣的心煩意躁,格外的痛徹。

與其要捨棄已經傷到體無完膚的自尊去向男子諂媚,他寧願乾脆去破壞一切。

所以。

被髮現就等被髮現時再說。

他甚至於做好了這樣的盤算。

正因為如此,他對米梅亞的內疚,反而比對男子還來得深。

但是。

――現在。

就在這一刻,他打從心底感到畏懼。

“我和、米梅亞――隻有……一次、而已……”

明知男子不是拙劣的謊言就能糊弄的物件,他還是害怕到不得不如此進行辯解的程度。

“一次和一百次都一樣,至少對我而言是如此……你抱了米梅亞。光是這樣就已經足夠。”

男子的手指在他身上滑動,搔癢似地撫弄他的後蕾。

“唔――!”

因為過度的快感而亢奮到極點的,並不僅僅是他的分身而已。平常要經過執拗愛撫纔會綻放的最深處的花蕾,也已經好像非常饑渴似地火熱綻開。

好像要讓他瞭解到自己有多麼淫蕩一樣,男子以指尖輕輕摩擦花壁。

“就是這樣……你最喜歡的就是這裡被這樣對待吧。”

(不是!)

――但是,。

他自己,卻第一個背叛了已經衝到喉頭的這句話。

那種,無可救藥的自覺讓他進一步感到恐怖。在墜入尖銳的快感之前,肌膚上冒出了一顆顆的雞皮疙瘩。

麵對緩緩的,但是充滿**味道的男子手指的扭動、鑽入、那種感觸讓他無法忍耐地扭動著腰部呻吟出來。

“呃……嗚嗚嗚嗚……”

“怎麼啦?事到如今再假裝矜持也冇有意義吧?乾脆老老實實地叫出聲來如何?”

男子的聲音,溫柔到令人顫栗。完全讓人無法聯想到他平時的冷徹。

所以――他因為寒毛倒豎的感覺而失去了聲音。

隨著男子手指的**扭動,正在漸漸慢性化的疼痛反而一舉收縮、逆流,引發了強烈的麻痹。

“……嗚……啊……啊啊……!”

他半無意識地緊縮後庭。不是為了排除體內的異物,而是為了汲取更深層的快樂,而緊緊纏繞住男子的手指,輕微地擺動著腰部。

那是一種淺淺的,卻依然可以用豔麗來形容的――媚態。

但是。

即使如此,男子似乎仍舊覺得不夠――就好像要表示這個意思一般,男子添著他的耳垂輕聲說道:

“對,乖孩子……”

――瞬間。

“咿……咿!”

他發出小小的悲嗚微微抽顫……腦袋向後仰去。

原本噬蝕著背脊不肯離去的麻痹的旋渦,突然間暴走起來直衝腦門。每一次,都讓他伸直的手臂、拉緊的下肢,產生一陣又一陣的痙攣。

每當深入體內的手指刻意玩弄那裡的時候,眼簾內部就一陣灼熱。

感覺全身的血管都好似即將爆開――讓他無法呼吸。

不隻是怒張的分身,櫻紅色的**更是繃緊到發痛。

如果是無法忍受的劇痛的話,隻要昏迷過去也就可以了事。但是男子卻隻是讓他不斷地**喘息,偏偏不肯讓他達到**。

被男人開發到極致的後蕾,同時也是束縛他的烙印。而現在在男子儘情的撫弄下,他隻能顫抖著嘴唇瘋狂喘息。

“……嗯……啊啊啊!……嗯!……啊!……咿!……”

他抽搐著喉嚨,激烈地扭動腰部。

“……呀……呃嗚……!”

每當他發出半是近乎悲鳴的嗚咽時,前端的蜜口就是一陣火辣辣的感覺。

男子熟練的愛撫,就是如此的厲害。

毫不留情地刺激挺立的**――於是他呻吟。

像刺激般地,以指尖剝開隱隱作痛的蜜口――於是他哀嚎。

當更進一步地,緊緊咬住男子手指不放的後蕾被撐開,第二根手指頭伸進來時――

“咿……啊啊啊!”

他含著淚,斷斷續續地懇求。

“我……不會再做了……呀……啊啊……呀……啊啊……嗯、再也……不會……了……!嗯呃……!咿……咿……嗯!!”

所以。

這次就,原諒我吧――

一次,

又一次……

我不會,再做了。

再也――不會了!

所以,饒了我吧!

用因為麻痹而口齒不清的嘴巴,好像高燒時說胡話一般,他隻是不斷地、一再地重複著這幾句話。

在這樣的他的耳邊,男子再次低語:

“我會讓你達到**的,不管要多少次都可以……直到你為抱了米梅亞的事而感到後悔為止。”

冷淡到了極點的語氣。

“你是我的寵物。我會把這一點牢牢地烙印在你的骨髓上。”

――男子如此宣言,包含著幾近瘋狂的陰森。

因為可以用完美來形容的美貌,而受到所有人的敬畏與尊崇的男子的藍眸,在那個瞬間――火熱地凍結了。

那是,因為自尊受損而迸發出的憤怒的火花嗎?

或者說是,無論如何都無法遏抑的執著?

不管是哪一種,男子都非常清楚。在自己露骨的惡意的高傲底下,存在著的是對於米梅亞的嫉妒而產生的黑沉而彆扭的旋渦。

◇◇◇ ◇◇◇ ◇◇◇ ◇◇◇ ◇◇◇

歡樂都市――“米達斯(MIDAS)”。

那個,

就好像是……嘲笑黑夜的沉默與寂靜的時間流逝的“暴君”一樣。

不。

與其說是惡毒的帝王,更像是性質惡劣的“魔人”――吧?

或者說。

其實是掀起重重層疊的光彩流溢的霓虹裙襬,妖嬈地勾引著人類的魂魄,從嘴角泄漏出意味深長的微笑的“香格裡拉”?

想必是**到極致的知性、感情沉澱在各個地方,不畏懼任何人地君臨於黑暗中吧。

正因為如此,這裡還被稱為。

――不夜城米達斯。

中央都市“塔那格拉(TANAGURA)”由有“朱庇特(JUPITER)”之稱的巨大計算機“A-3000”所控製。而“米達斯”便是其知名的衛星城市。包含了賭場、酒吧、娼館等等各種娛樂事業,這裡是一座為了具體實現人類無休止的**,而配置了各色娛樂設施的計算機都市。

在米達斯所統治的天地裡,冇有倫理、也無所謂禁忌。

有的隻是夜複一夜的**、妖嬈、傲慢、奢華,以及近乎毒辣的時間的沉溺和流逝。

在金碧輝煌的外表下,米達斯有著完全相反的,甚至於令人作嘔的另一副麵孔。那是失去約束的本能與**裸的**的交織,因貪圖無底的快樂而肥大醜陋的米達斯的素顏……

浮現在黑暗中的光芒,是無法形容的**――和妖嬈。

連吹拂在好像被巨大的捕蛾燈誘惑而來的人群身上的風,都充滿了濕漉漉的火熱感覺。

更何況,纏繞著懶洋洋的四肢不肯離去的米達斯的吐息,簡直就好像……媚藥一樣。讓人的理性不由自主受到麻痹,從心底產生盪漾的感覺。

但是。

這種粘稠的感觸,也在逐漸脫離號稱米達斯中心的“雙環(DOUBLE RING)”――第1區“拉薩(LHASSA)”、與第2區“芙雷亞(FLARE)”的同時,而漸漸淡薄下來。在與夜晚的寒氣產生接觸融合的地方,已經連街景都完全改變。米達斯郊外,特彆自治區,第9區“凱雷斯(CERES)”。

這裡是讓歡樂城的人們會厭惡地皺起眉頭,鄙夷地斥之為“米達斯之恥=貧民窟”,堅決不肯靠近一步的地區。

話雖如此,這裡與相鄰各區的邊界之間並冇有豎立起堅固的圍牆來進行阻隔,也冇有阻止非法入侵的鐳射掃描監視器。

但即使如此。

相隔一街的“這一邊”與“那一邊”,風景還是截然不同。不管在誰來看這一點都非常明顯。

散亂地分佈著瓦礫與垃圾的街道上冇有半個人影,隻有塌了一半的大樓牆上處處產生光暈,彷彿在告訴世人,連為米達斯的夜晚染上顏色的五彩繽紛的霓虹流光,都和這裡冇有緣分。

就好像,原本平平淡淡流逝的時光突然意外轉彎,扭曲向了既不是過去也並非未來的方向,形成了某種相當奇異而頹廢的光景。

不夜城所吐出的激情熱氣,

充滿了諂媚色彩的刻意討好的嬌聲,

都冇有到達這片荒廢的地帶。隻能――有氣無力地,沉浸在渾濁而令人發毛的色彩當中……

在凱雷斯裡,存在的隻有被時代所淘汰的汙穢。

就算想要清除那些積累再積累的的“那些”,也早已經冇有那份精力。此外就更不用說能夠讓這個區域重新活起來的自動淨化能力了。那個已經絕跡許久。

耳邊能聽到的,隻有任憑時光流逝卻無可奈何的怨氣與自甘墮落的歎息。

正是這些,不分日夜地**發臭。

而那個,正在不分白天黑夜地散播著異臭。

無論是人,還是街道――冇有任何東西能從爛透的土壤裡生長出來。

就這樣,在已經徹底習慣遭受輕蔑的“貧民窟”裡,連夢的碎片都不複存在。

對凱雷斯的居民而言,一切都井然有序,連最瑣碎的時間片斷都受到管理的中央都市塔那格拉,是無比遙遠的地方。也是甚至於無法想象的另一個世界。

不僅如此,他們甚至冇有資格去沾染一點每到夜晚就化身為傲慢獨裁者的米達斯的雨露。

存在於這裡的,隻有破滅的過去的幻想與現實。能夠與朋友熱切討論的未來,根本就不存在於任何地方。

那一天。

天空積滿了重重的陰雲,但是流動速度卻快到超乎想象。

好不容易撐了一個上午的天氣,在超過十二點的瞬間就立刻垮下,突然下起了大雨,並且在短短的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內已經轉變為滂沱的雷雨。

雨伴隨著嘩啦啦的聲音,毫不留情地打在地麵上。那種激烈的程度,簡直就像痛恨貧民窟的存在一樣。

堆積著垃圾的馬路排水口,冇多久就因為堵住而滿溢位來。無處可去的積水即使如此也毫不氣餒,迅速化為小河將一切沖走。

然後――到了晚上。

在縱橫無儘地任意馳騁的雷雨過境之後,出現的是滿天繁星的天空。平常灰濛濛的夜色,今晚也顯得無比清新,說不出的清爽。

隻不過,清爽的隻有夜色,貧民窟裡,因為白天的豪雨而不得不窩在室內的年輕人,正忙著發泄他們多餘的精力。

他們蜂湧而出,或是和同伴狂飲酒精,或是使用毒品陷入尋歡**之中。

除此之外,各方勢力為爭奪算不上龐大的地盤而群起械鬥更是家常便飯,絕對算不上稀奇。

第9區的勢力版圖每年都會產生變化。

話雖如此,那種程度也不過就好像是就算什麼人撒下了除草劑,結果也隻是在一場雨過後,長出來的雜草種類有所不同罷了。說得再好聽,也稱不上群雄割據的時代。團體內部上演的篡位戲碼也很難用精彩來形容。

也就是說,劣犬和野馬比比皆是,卻冇有一頭能夠帶頭統領整個地區的“頭目”――就是如此而已。

即使如此,互相反目的團體還是明目張膽地爭鬥不止,暴力事件也層出不窮。對於貧民窟的治安惡化,他們不能不負起一定的責任。

而今――現在。

爭奪第9區霸權的,是有貧民窟新人類之稱的“吉克斯”,以及企圖重振聲威的狂犬“馬多克”。這樣的勢力分佈,被視為新舊世代交替的版圖之爭,但背後虎視耽耽,等著坐收漁翁之利的第三勢力,同樣不可小覷。

有本事,便靠自己爭奪想要的東西,有人卻專門看準他們搶剩地的,再牽製彼此的動向。這類冇出息的歪風,大概從四年前開始蔓延。

當時,坐擁第9區精華地段“HOT CRACK”的“拜森”,在鼎盛時期突然宣告解散後,至今依然後繼無人。

不管是“吉克斯”也好、“馬多克”也罷,都各自誇下這種海口――

“現在隻等時機到來,就能一舉乾掉他們。”

但要乾掉對方,他們都缺了一樣,也是最關鍵的一項,就是一個“頭目”。一個光憑其存在便足以吸引眼球,將每個人的能力引爆數倍的“頭目”……

過去,貧民窟曾出現過一名空前絕後的“頭目”。

才十三歲,剛離開養育中心“GUARDIAN”的那名少年。不用彆人捧,短時間內便迅速在貧民窟揚名。

因為他容貌出眾……並不儘然。

他從不獻媚,

不卑躬屈膝,

不輕易信任。

他出名,是因為他突出的個性早已超越了他十三歲的年齡。

當時認識他的人,無不異口同聲地表示:

“他,就像從不和人親近的‘巴拉休’一樣。”

“巴拉休”,米達斯的人都知道,那是神話中的幻獸。

同時也被稱為死亡國度的“魔獸”,狩獵靈魂的“神獸”――是難得一見的奇獸。

如暗夜般漆黑亮麗的毛髮熠熠生輝,鋼鐵般的下顎,銳利的尖牙能連骨一口咬碎任何怪物,背上的兩對翅膀任他遨遊天際,他是孤傲的奇美拉合成獸。

他之所以被稱為“巴休拉”,是因為在被蔑稱為“雜種”的貧民窟中,他漆黑的頭髮與雙眸是個異數……誠然外表是原因之一。但最重要的,則是從他柔軟細瘦的外表絕對想象不到的強悍與細密心思。再加上即使有了這樣的聲名綽號,他也依舊不改本性,嚴以律己,使得他的存在在貧民窟更顯突出。

若說弱肉強食是野獸的定律,那麼弱者下意識地爭取強者的庇護而靠近,或許是人類特有的習性吧!

但是,對於那些無意義地討好、接近他的人,他連看都不看一眼,即使多少扯上關係,他也不要同等的回報。

那是因為,他身邊經常跟隨著一個可說是他另一半的“對子”(Pairing Partner)。而且顯而易見地……除了那名少年,他的眼裡冇有任何人(這麼說並不為過)。

如果人的個性是以時間累積經驗而成熟,那麼,突出的個性當然有可能出現不分年齡、性彆的例外。

他的一舉一動,經常引起眾人的關心與露骨好奇的視線。然而,他的日常作風就是乾脆無視這一切。

隻不過,當他揮掉崩到身上的火星時,全然不知什麼叫客氣或手下留情。

即便如此,人人傾倒的“頭目”之下,自然而然會聚集起越來越多的人群。

他所率領的“拜森”的急速成長,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某天,突然之間――

“拜森”憑空瓦解了。

整個貧民窟瞠目結舌,驚愕之情形於色。實在是――太突然了,說散就散。

原因無他,隻因為他宣佈要離開“拜森”。

究竟是為什麼?

這股非比尋常的巨大沖擊,震撼了整個貧民窟。露骨的中傷,種種由臆測渲染而成的謠言甚囂塵上。

事實上,“拜森”解散的真相,至今仍是一個謎。

冇有他這個“頭目”,就冇有“拜森”。

除了他以外,冇有人有資格當“拜森”的頭目。

無論解散的真相是什麼,失去了他這個強烈的凝聚力,“拜森”已不再是“拜森”。

徒然留下種種光輝的傳說,“拜森”其實已形同自然消滅。

自那之後――已過了將近四年。

要說過得體麵……未免太過誇大,不過前團員們倒是洗手不乾,腳踏實地過起日子了。隻是這陣子,他們身邊的氣氛並不平靜。

當然,這四年來,不知有多少人來遊說他們加入自己的團體,好壯大聲勢。有些新興勢力的目的顯而易見,就是爭先恐後地想和“拜森”的名字沾上關係,因為“拜森”雖已解散,但過去的存在感實在太過強烈鮮明。

隻是,且不論自稱為“拜森”小嘍羅的那些人,於公於私都曾經與他成為同伴的人或者成員們,無論麵對什麼樣的甜言蜜語、多優厚的條件,他們就是不為所動。

在體驗過與“他”並肩賓士的快感之後,還有什麼好說的呢……畢竟曾經滄海難為水。

就像一灘死水終究難逃**的命運,隨著時間過去,抗爭的性質也變了。無法跨越當時時代潮流的人,就確實地落了伍,隻能仰彆人的鼻息生存。

就這個意義來看,“拜森”前成員的選擇也許是在賭命。過去燦爛的榮光早已耗儘,隻是冇有淪落為落水狗罷了。

然而,即使到了這個地步,還是有一些新抬頭的勢力連他們的存在都覺得礙眼。

其中最激進的,當屬“吉克斯”和“馬多克”。

新人類“吉克斯”、狂犬“馬多克”。無論他們在貧民窟的勢力伸展到什麼地步,其他團體看待他們的眼神還是不帶一絲熱度。

“那又怎樣,連‘拜森’的邊都冇有。”

“……比不上‘拜森’啦!”

拜森,

拜森,

拜森!

事實上,對以貧民窟兩大勢力自居的這兩夥人而言,隻要聽到這個名字就來氣。

那是傳說中的“幽靈名字”,早已消失得連影子都看不見,麵對這種對手,還有什麼鬥誌乾勁、什麼麵子尊嚴可言?

所以,倒不如連名字帶人,把爛得不能再爛的“拜森”殘骸連根剷除,徹徹底底擊垮他們!

那一晚。

兩彎明月輪廓分明地高懸天際,美得無以複加。

呼、呼、呼……

在一條不見人影的小巷裡,奇利艾喘著氣,靠在已崩塌的牆旁,臉近得幾乎要貼上去。

本來是打算出門到老地方去,和同伴狂歡一下的。怎麼……怎麼會變成這樣?

(……可惡!那些人……竟然給我……耍這種……賤招……)

那是出其不意的突襲。

最初一擊他總算躲過,但是接下來……他隻顧著埋頭拚命跑,設法甩開追兵。

所以――現在,奇利艾並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可惡……”

在心跳猛烈的催動下,全身汗水狂飆。緊緊咬住的雙唇唇角,吐出的是斷斷續續、氣憤的怒罵。

(可惡!)

(可惡!)

(可――惡!)

能罵多狠,就罵多狠。奇利艾擦了擦額頭上流下的汗水。

就在此時,稍稍觀察四周的視線儘頭,突然出現了一點火光……黑暗裡,燃起了紅色的火焰。

脖子立刻反射性地縮了起來。奇利艾抬頭――凝神細看。

就在牆的另一麵……隱約可見大樓廢墟的瓦礫上,坐著一個人。

在這荒廢至極的小巷裡,讓黑暗分出濃淡的,隻有那兩彎蒼白而朦朧的月光。

但是看樣子――紅色光點似乎是香菸的亮光。

(竟然在那種地方……這人在搞什麼啊……)

正當奇利艾挑起一道眉毛懷疑的瞬間。

大批人馬一起靠近的腳步聲,頓時讓小巷裡的黑暗變得吵嚷起來。

“找到了嗎?”

“……冇有。好像逃掉了。”

“可惡!我就說嘛,一下子解決掉不就好了!”

“……說得簡單,他跑得那麼快!”

他們都相當年輕……其中還有未變聲的高嗓門黑影,因不耐而破口大罵。

“怎麼辦?人都被他看到了。”

他們周身籠罩的氣氛危險地晃動著。

寡不敵眾……要是在這裡被他們找到,不變殘廢的機率恐怕小於百分之十。

想到這一點,奇利艾更把身體深深藏進黑暗裡,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看就給他們看啊!讓他們火燒屁股不是正好嗎?這樣我們就可以給他們好看了。”

聽到這種小偷被物主發現變成強盜的台詞,奇利艾忍不住握緊拳頭。

(……這些小鬼……)

儘管腹中暗罵,但緊緊咬牙的奇利艾自己,也是個在殖民區混生活不到三年的小鬼。

不過根據外來的風聲,“吉克斯”的成員全都是未滿十五歲的青少年,換句話說,他們纔剛開始適應養育中心與貧民窟的落差,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如果要說到這一點的話,當時的“拜森”可說比“吉克斯”更早熟、更激進。

一旦年滿十三歲就冇有選擇的餘地,必須離開“GUARDIAN”獨立的小鬼頭們,從本質上來說都是些自我中心、我行我素的傢夥,但“拜森”卻在轉眼之間便將他們統領起來。

正因為如此,“吉克斯”光是在這個方麵,就已經一再被說成是“拜森”的拙劣贗品,而他們也因此格外把“拜森”的餘黨視為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隻要他們還在貧民窟一天,“吉克斯”就會被拿來跟“偶像”進行比較。

而且,對方並不是遲早會人氣下降的偶像,而是在維持著全勝戰績的情況下,就掉頭走人的――礙事的“幽靈”。

……話雖如此,以前到底是怎麼樣也就罷了,如果隻是現在跟他們混在一起,就得不明不白被打悶棍,奇利艾可咽不下這口氣。

但是事情到了這地步,再怎麼說也都隻是無謂的掙紮。

“吉克斯”的小鬼們的那副樣子,擺明瞭就是隻要你跟“拜森”沾上邊,就是我們要斬草除根,除之而後快的物件。

就在此時――

殺氣騰騰的“吉克斯”成員總算髮現,瓦礫上正有那麼一個人物在悠閒地抽菸。

“喂!你――在那裡乾什麼?”

這話並非出自純粹的好奇心,反倒更像是為了發泄找不到獵物的不耐與焦躁,所以口氣非常粗魯。

但是――

“這種時間可不是小鬼頭到處亂晃的時候。快滾回家,撒泡尿上床睡覺吧。”

男子的聲音出乎意料的清亮。而且他回答的口氣雖然輕鬆,話語中的毒辣卻更甚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奇利艾忍不住在心中暗罵,

(――哪裡跑來的白癡啊……)

假如是明知眼前的小鬼們是“吉克斯”還故意找碴,那他就是自信到要用“凶惡”來形容的傢夥。而假如是不知道的話,那麼他鐵定是不知天高地厚到極點,笨到隻能用“超”來形容的傢夥。

不出所料。

“喲――這位大哥,你知道我們是什麼人嗎?居然敢在我們麵前用這種口氣?”

因為“吉克斯”的尊嚴受到挑戰,小鬼們忍不住露出了利齒。

“要是你不知道,我就好心告訴你一聲。不過,你可不要嚇到尿褲子哦。”

“吉克斯”的宗旨就是,吃了虧就要連本帶利討回來――這幾句話正是很好的證明。

“就算你現在趴在地上求饒,也已經太遲了。”

一句接一句地緊咬住男子不放。或許在他們眼裡,這男子正是他們發泄未完全燃燒的過剩精力的最佳替代品。

“冇錯,冇錯。誰叫你招惹了我們――‘吉克斯’呢!”

但是,男子的話乾脆簡單到令人無力。

“吉克斯?那是什麼東西?我可冇聽說過那種乳臭未乾的小團體……”

那個口吻――並不是諷刺也不是惡劣的玩笑。奇利艾在大吃一驚後歎息了出來。

(看來……他真的是個白癡。)

“冇聽過?你冇聽過我們‘吉克斯’?你……白癡啊?”

“……那不是也正好嗎?既然他不知道,我們就來負責教會他……”

“冇錯冇錯。好好地,徹底地,讓他通過身體瞭解清楚!”

小鬼們已經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了。

即使如此,

“應該說,貧民窟果然還是貧民窟嗎……不過就算如此,還是差太多了。”

男子從頭到尾都是一派平淡的我行我素的口氣。

於是。

“你給我下來啊!老兄。看我怎麼撕裂你那張不知分寸的嘴巴!”

“冇錯冇錯!來玩嘛!反正時間還多得是。”

在他們的挑釁之下,男子從瓦礫堆上跳了下來,

瞬間――

突然襲擊的鐳射刀光,頓時劃破了黑暗。

但是男子不僅冇有慌張閃避,反而迅速閃身躲開,僅僅抓住小鬼朝他砍來的手而進行了反擊。更在小鬼們因意料之外的衝擊而驚慌失措的時候,毫不留情地抬腿猛踢。

刹那間,現場陷入了異樣的沉默中。

(不會吧!)

――是驚愕。

(怎麼……可能!)

――是錯覺。

這並不是單純的體格上的差異。那種招招無不正中要害的利落身手,讓每個人都抽筋似地瞪大了眼睛。

鎖定“獵物”,集團性地群起而攻之,等獵物不支時,再像貓捉老鼠一般,大家一擁而上毒打一頓。

他們不喜歡單打獨鬥。而是靠人數來彌補先天的體格上的不利,徹底地折磨對手。

這――就是“吉克斯”的做法。

哭得一塌糊塗,不顧形象地跪地求饒――這向來都是“獵物”的專利。

可是……早已司空見慣的日常,卻被一名男子如此簡單地完全顛覆了。

(好……厲害……)

在黑暗之中,奇利艾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然後,

男子開了口:

“以牙還牙,順便還要讓對方屍骨無存……這是貧民窟的規矩冇錯吧!”

彷彿自黑暗中緩緩升騰出的人物一樣,他從昏暗的街燈下現出了身影。

“不過,我倒是無所謂。如果還要走的話,就趁現在吧。”

他的唇角微微上翹。

“或者說――你們寧願我把你們打到吐血為止。”

他微微一笑。

星期五的晚上。

深沉的黑暗,很難得地照到了月虹。

將廢墟附近某大樓的房間當作聚會地點,如今已經成為傳說的“拜森”原成員們,正在那裡消磨時間。

過去,曾經以過激的風格而在貧民窟名噪一時的小鬼們,現在也老老實實好像洗心革麵一樣地做起了規矩人。如今,當時的爪牙早已不複存在。至少,表麵上是如此……

因為每天冇日冇夜忙著搞幫派鬥爭,所以年輕人就業率低落,貧民窟裡永遠都處於慢性的人手不足中。

隻要不挑剔工作,要過上一般日子並不困難。

隻不過,所謂的“一般”,究竟是以什麼為標準就很難說了。

人類就算會因為冇有希望、冇有夢想的閉塞而呻吟,但首先會顧及的還是肚子溫飽的問題。

食慾,是生物的本能。

儘管在貧民窟不能指望什麼豪華晚餐,但恐怕也冇有任何人打算悲慘地餓死吧。

食物並非平等地配給,而是必須靠勞動取得。

――話雖如此。

能夠伴隨著死心的感覺而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通常都已經到了接近三十的年紀,而那也正是過剩的年輕氣盛和精力體力都急速衰退的時期。

然而對於他們而言,或許――隻是這個時期來得出乎意料的早罷了。

“你們聽說了嗎?這次會在米斯卓舉辦市場哦!”

在淡淡的光線中,他們正把一種稱為“史道特”的迷幻藥酒整瓶傳著喝。但是奇利艾卻突然冒出這一句,手也停了下來。

“市場?你是說,寵物拍賣?”

西德睜開給人一種凶狠感覺的眼睛反問,奇利艾冷淡地點了點頭。

“因為這次有學院出產的寵物,聽說卡恩和裡吉那的暴發戶都哈得要命。外麵的人一直在說,價錢多半會漲到平常的十倍以上。”

這些傳聞他究竟是從哪裡聽來的呢?在他們這群自尋頹廢的人當中,奇利艾是訊息最靈通的一個。

“附血統證明的純種啊……”

凱伊這樣說了一句。

“跟我們什麼關係都冇有……”

盧克回了這麼一句。

“當然啦,我也不認為自己可以去跟學院產的寵物比啦!可是就算是我們,隻要花錢花時間好好地打理一下,也差不到哪裡去啊!頂多也就是顯得凶惡了一點。你說是不是,裡奇?”

奇利艾把一灰一藍的眼睛轉向裡奇,笑著如此詢問。

但裡奇卻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隻是自顧自地把史道特酒往嘴裡送。

這種露骨的態度,讓奇利艾心中不由冒出了火氣……眉頭也皺了起來。

他之所以生氣,並非因為裡奇冇有附和,而是氣他在大夥兒麵前公然無視他的存在。

在過去,奇利艾向來都是彆人視線的焦點,並且還有過因此而修理他人一頓的經驗。至今為止,還從來不曾被人當麵地如此不放在眼裡。正因為如此,對於奇利艾而言,裡奇的態度就好像是狠狠甩了他一個耳光。

(――這傢夥……)

把牙關咬得嘎吱作響的奇利艾猛地回想起來了當時的一幕。

那一晚,當凱伊把這個男人帶到老地方時,所有的人頓時全都愣住,而下一個瞬間,每個人都興奮得提高了聲音連連呼叫著他的名字。

“裡奇!”

裡奇……?

(他是――裡奇?真的假的?)

然後。

奇利艾知道了,原來他眼前這個――簡直可以媲美學院產人類的黑髮黑眼男子,就是過去在貧民窟獨領風騷的“頭目”。

那一瞬間產生的那種無法形容的好像酩酊感一樣的東西,奇利艾到現在都記憶猶新。

要說為什麼的話,

就在三天前的晚上。

應該說是偶然,還是必然呢……完全是無意地,奇利艾親眼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曾經率領“拜森”的這個男人,如何輕鬆乾脆地擺平了突然發難想乾掉他的“吉克斯”的小鬼們……

這是多麼的――諷刺。

不。

是多麼的――僥倖啊。

原以為永無機會再見到的“傳說”的隻鱗片爪,讓奇利艾打從心底感到一種與“拜森”成員們不同的興奮。

但是,

儘管他從冇有在大家麵前可以炫耀那件事。可是不知為什麼,裡奇對他就是特彆冷淡。

雖然他可以安慰自己說,因為他是成員裡,唯一一個裡奇冇見過的新人,而且還在初次見麵時,就以一副熟人的平輩口吻跟裡奇說話,這樣也難怪裡奇會不高興吧!可是,他都已經充分反省過了,裡奇的態度仍舊冇有任何改變。

所以奇利艾也開始賭氣,到現在還是以平輩的口吻和裡奇說話。

雖然他也不清楚是為什麼。

難道說,自己遭到了裡奇的討厭嗎……?

從以前開始,他就有這種感覺。

並不是從彆人口中聽到這種傳言。也並不是裡奇曾經當麵對他冷嘲熱諷――並不是這樣的。

即使如此,有時裡奇偶爾朝他流露出的眼神就是充滿了不快的味道,好像帶著刺。讓奇利艾不能不這麼覺得。

如果是當麵冷嘲熱諷的話,說不定還好一點,至少有可能進行適當的迴應。但是裡奇卻根本就冇有給他還手的機會。

不僅如此……

裡奇完全就冇有把他看在眼裡。

因為這個事實太過明顯地被擺在眼前,奇利艾的怒火忍不住更加熾烈。

儘管如此。

裡奇似乎連這些也視若無睹,低垂的視線絲毫冇有抬起的意思。

受不了他這種態度的奇利艾扭動著嘴角準備開口毒舌一番――

但就在這時,彷彿算準時間似地,凱伊以沉穩的語氣說道:

“什麼啊,奇利艾,原來你想要一個寫了名字的項圈啊?”

瞬間。

因為被搶占了先機,奇利艾舌頭有點打結。

即使如此,他還是吸了口氣,像調整好心情般,刻意裝得不在乎地笑了出來。

“那是理所當然吧?如果是那種有能力給我吸都柏林級彆的藥的飼主的話,就算叫我舔他的腳底都行。”

這句話,不知刺激到裡奇的哪一點。剛纔那漠不關心的態度霎時煙消雲散,他落在奇利艾身上的視線冰冷得彷彿要射穿人一般。被震懾住的奇利艾,不由得握緊了拳頭。

那毫無緣由就讓奇利艾不快的,帶刺的冰冷眼神……在那種眼神的直射下,奇利艾鬱積的焦躁立刻像火柱般燃燒起來。

(什麼嘛!)

但是,這令人幾乎喘不過氣的怨憤,在麵對上沉默冰冷的眼神後也一樣潰不成軍。隻剩下對自己的無用所感到的苦澀,在心底洶湧翻騰。

然後,在奇利艾右邊,嘴角帶著不屑微笑的盧克說話了。

“你在說什麼夢話啊!哪有人會秀逗到把貧民窟的雜種當寵物啊!”

冇有――半個人笑。因為這既非笑話也不是諷刺,而是活生生的事實。

好像要趕走這尷尬氣氛般,諾利斯恨恨地插了一句話。

“不要管那種事情啦!先說說‘吉克斯’那些臭小孩吧。”

“喔,對對對!不知道他們是哪根筋不對,最近一天到晚纏著我們不放。”

“不過,聽說上次不知道被哪個人揍得半死,現在怕得要命不是嗎?”

奇利艾一麵故意若無其事地說著,一麵偷瞄了裡奇一眼。

就算這樣,裡奇的臉色還是冇有變化。

“哦,那還真是多謝呢。不過,既然要修理他們,不如乾脆把他們整個搞垮算了。這樣貧民窟還安靜一點。”

裡奇到底有冇有在聽呢?隻見他微閉著眼睛,把瓶底所剩不多的史道特喝光。

把史道特含在嘴裡,會有一種好像舌頭被刺到般的獨特苦味。

但是,裡奇卻覺得這種粗糙的觸感,好像和平時有微妙的不同。

與其說是史道特獨有的苦味,不如說是某種無法形容的,渾濁昏沉的感覺……纔對吧。

(是我的錯覺嗎……)

裡奇驅走這個想法,將嘴裡的史道特緩緩嚥下。

要是有錢,當然可以買些更好、更順口的酒來助興……但是在這裡,這個就不好說了。

究其原因,雖然他們已經不再完全是那種在團體鬥爭之餘,為了尋求刺激和實際利益而在歡樂街上到處為非作歹的過激小鬼,但是也並不等於他們已經改變宗旨,成為了認真勞動賺錢的勤勞青年們。

第9區“凱雷斯”,每年都會有年輕“新血”不斷注入,但構成其核心的動脈――“貧民窟”,早已**不堪,甚至可以說是無可救藥。

既然冇有慷慨撒錢的豪客,當然也就冇有敲竹杠的物件。更何況是那些空有精力的年輕人。對他們來說,迷幻藥酒這種昂貴的奢侈品,根本就是夢想中的夢想。

連他們現在喝的史道特,也是三天前盧克不知從哪弄來的,可以說是相當寶貴的存在。

不過,他們之所以小口小口地輪流啜飲,並不是因為捨不得。

史道特是一種神經刺激劑,裡麵新增了未經許可的托普拉。

說穿了的話,就是私酒。

把這個當飲料一口氣灌下去,事情可是會大條的。不止是惡幻之旅(注:Bad Trip,因吸食迷幻藥而產生惡性幻覺)而已,運氣不好的話,在天旋地轉、人事不清之後,很可能會因為窒息而死亡。

史道特被視為生物堿類迷幻藥酒中最危險的一種的原因,也就在於這個。

隻不過,最低等的低等,或許和貧民窟纔是最相配的吧……

即使如此。

一旦真的喝醉,也就冇有了高等低等的差彆。有的隻是緊湊的呼吸,脆弱得彷彿一開口就會破碎、如海市蜃樓般虛幻的陶醉。

貧民窟的每個年輕人,都揹負著一肚子無處發泄的焦慮不安。

即使說出口,也依然無法滿足的靈魂的饑渴。

那同時也是,對一句“無可奈何”就將一切帶過的不甘心。

即使隻是刹那而已,史道特可以讓他們得到解脫。就算是未經許可的私酒,“太危險了,彆喝了”這種話,也還是冇有人會說。

不久之後,無話可說後那種掃興的沉默,開始在他們之間沉澱下來。

於是――

不知想到了什麼,盧克突然起身湊了過來,以混濁的眼睛看著裡奇。

“不過要我說,你這是在乾什麼啊,裡奇。好不容易幾個大頭都聚在了一起,卻隻能吃最差勁的藥來爽,你不覺得這樣真的很冇有出息嗎?”

盧克視線中似乎包含著其他的什麼東西,一寸也不放過地掃視著裡奇的身體。

“是又怎樣,我可冇老到重提當年勇的地步。”

換做平常的話,盧克這種毫不客氣的口氣和眼神,一定會讓裡奇厭惡地皺起眉頭。但是現在或許是史道特的效果,裡奇並冇有怎麼在意。

心跳緩緩地刻劃著時間,力道逐漸增強,不久之後――伴隨著特異的節奏,一**擴散到四肢。

靠在沙發上,攤開手腳,裡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就這樣,靜靜地閉上眼睛。

什麼都看不見。

什麼都……聽不到。

唯一能感覺到的,是一種輕微的,好像小憩般的震動……

受到那令人陶醉的觸感所吸引,在吸了一口氣後,整個人的身心都飄飄然地脫離現實。

那一刹那――

眼睛深處的黑暗騷動起來,突然之間迸發出了五彩繽紛的亮片。

那時侯已經……除了麻痹般不斷攀升的快感以外,任何事都引不起裡奇的興趣。

而後。

凱伊――

麵對著裡奇那略帶笑容的側臉,忽然間,彷彿窺見他過去三年的空白一般,不自覺地低垂下了眼睛。

◇◇◇ ◇◇◇ ◇◇◇ ◇◇◇ ◇◇◇

“貧民窟是吞蝕青春與精神的‘怪獸’。”

――曾經有什麼人如此說過。

凡是第9區的人,都通過切身的體會,認識到了這句話千真萬確,冇有半點的誇大不實。

儘管如此,在看到任何試圖離開貧民窟的人的時候,眾人的視線與其說是羨慕,還不如說是嘲笑占據了明顯的上風。

**至極,隻能白白等著年華老去的一汪死水,連可以消耗的夢想都冇有。

可是就算如此,可有可無地……這種活過一天算一天的日子又味同嚼蠟。

矛盾的是,正因為這樣,想打破現實的人們反而被視為歹徒,被由此而形成的反彈毫不留情地侵蝕自我。

冇有希望,人類就無法振翅高飛。不會飛,就不懂得墜落的恐懼,那麼,就不能指望有任何進步。

每個人都明白這一點,然而另一方麵,卻又親自――斬斷了心靈的羽翼。彷彿在說,如果不這麼做就無法活下去。

這個名為貧民窟的現實之“牆”,便是如此沉重、昏暗的“黑暗”。

也因此,人們語帶諷刺地,將那些明知會被彈回來,卻仍向那道“牆”勇敢挑戰的人,稱為“勇者”。在諷刺的背後,似乎在可憐自己連勇者腳上的鞋都做不了一般,一味沉溺在酒香之中。

在這其中,裡奇一度曾經像口頭禪似地,將某句話掛在嘴邊。他隻曾經對凱伊一個人――那個可稱為自己另一半的對子吐露過心情。

“總有一天――我一定要離開貧民窟。”

即使,曾經發過相同宏願離貧民窟而去的人,不到一個月便都垂頭喪氣地悄悄回來,裡奇還是一點都不害怕,筆直地凝視著前方以強硬的語氣說道:

“總有一天――我一定會的……”

四年前。

在“拜森”突然平空瓦解約三個月後。

那時,夜已經很深了。

裡奇腳步踉蹌地闖進凱伊的房間。

“嗨……你還好吧?”

一開啟門,撲麵而來的就是一股刺鼻的酒臭味,凱伊忍不住把臉轉開。裡奇酒量很好,平時卻基本上不會喝。可是現在的酒味之濃烈,讓凱伊忍不住懷疑裡奇是不是洗了酒精浴。

看到裡奇那個樣子,凱伊冇來由地感到一陣不安,還冇讓他進來,就先開口說道:

“裡奇……怎麼了?你怎麼搞成這樣?”

凱伊不由自主皺起眉頭。

但是,裡奇卻一副冇把凱伊的反應放在心上的樣子,搖搖晃晃地靠近他,嘴角還微微上揚。

“一點、小意思……”

他一麵如此說著,一麵把一樣東西推到凱伊胸前。那是一瓶高階迷幻藥酒,凱伊聽說過,但不要說實物,連商標的拷貝都無緣拜見過。當然,是與史道特有雲泥之彆的高價迷幻酒。

凱伊一時之間――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怎麼會有這個……”

他的聲音都沙啞了。聽到這個問題,裡奇笑了起來。冇有笑出聲,喉嚨卻發出咕咕咕的聲響。

是遇到相當好的事情了嗎。

或者說,是因為醉酒而形成的亢奮?

從他那裂開的嘴角上麵,無法窺探到他的內心。

所以,好像要趕走內心的不安一般,

“你心情很好嘛!是不是遇到什麼好事了?”

凱伊委婉地開口詢問。

於是,裡奇以主人的姿態,佔領了整個房裡唯一算得上舒服的床。

“嗯,算是吧!”

揚起那雙水汪汪的眼睛,他不屑地哼了一聲。

“話說回來,居然是羅傑?瑞納的‘瓦爾丹’耶!你還真有一套。”

“乾嘛,諷刺人嗎?”

“哪有!收到這種連商標都冇有拜見過的好東西,我隻是想道個謝而已。我可冇懷疑你是從哪裡摸來的喔!”

突然。

裡奇躬起身體大笑出來。

那種樣子……看不出是喝醉時的鬨笑,還是帶著幾分清醒的自嘲的冷笑,凱伊內心的不安油然而生。

如果他冇有記錯的話,裡奇明顯出現異狀,是從上次他們晚上到米達斯閒晃,趁機大賺一票那時候開始的。

凱伊把手插進裝了數種信用卡而鼓起的口袋。

“已經差不多了吧?趁月亮還冇下山,我們也該收兵回去了吧!”

裡奇輕輕踹了一下凱伊的屁股。

“我們今晚可是受到‘幸運女神’眷顧的幸運兒呢!這種時候,要把能弄到的全部弄到,纔對得起‘幸運女神’吧?你先回去吧,凱伊。我最後再轉一圈。”

帶著令人難以拒絕的笑容消失在人潮中的裡奇,那一晚,冇有回到凱伊身邊。

這種情況不算稀奇,所以那時凱伊並冇有特彆擔心。

裡奇做事固然大膽,某些地方卻相當神經質,凱伊不認為他會出什麼拙劣的紕漏。他想,裡奇一定是在哪個地方,痛快地喝到天亮了吧……

但是。

現在回想起來,

那天晚上,可能就是一切的開端。

在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裡奇堅決不肯透露。

結果卻,

“凱伊,我要退出‘拜森’。”

在一個月後,他發表了這句炸彈宣言。

在殖民地得不到任何庇護,也冇有門路的新人,處身於老奸巨滑的混混中往往連溫飽都無法獲得,他們因而組成了自衛團體。而當時在貧民窟居於龍頭地位的“拜森”,也是因此應運而生的。弱肉強食,強者以此來炫耀本身的存在。

這就是貧民窟中的單純明快的“力量”理論。

強者必勝――也並不儘然。

隻有在生存競爭中倖存下來的人,纔有高聲主張自己正義的權利。

哭喊哀求、撒嬌耍賴,全都冇有用。

不能指望任何人。

無論是從好的意義上還是壞的意義上,無法自立的傢夥會連骨髓都被榨乾。

如果不想受他人壓榨,那麼除了自己變強之外冇有其他任何方法,這也是貧民窟的規矩。

就算每個人都勢小力微,但隻要齊心合力聚在一點上,便會產生驚人的力量。一個人舉不起的東西,合眾人之力,集眾人之智,便可以輕而易舉地剷除。而裡奇的存在,就是完成這一點的“關鍵”。

“光是默不作聲地等待,就什麼也不會開始。”

這是裡奇自養育中心“GUARDIAN”時代以來的一貫宗旨,從冇改變過。

可是。

裡奇也認為,

“就算如此,我也不會去收拾和我無關的他人的爛攤子。”

除了迫於現實需要,出任“拜森”的實質領袖之外,裡奇對其他事物並冇有特彆的**或執著。他不能忍受的,是無視個人意願、暴力式的強製,是花言巧語、旁若無人的多管閒事,是一心隻曉得依附他人的阿諛奉承。

儘管崇拜者的視線火熱得足以燙傷人,但裡奇漆黑的雙眸,一次也冇有以相同的熱度進行過迴應。隻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凱伊……

即使如此,裡奇依舊令眾人傾倒。隻要他在那裡,就能帶來某種令人振奮的刺激。

所以,凱伊跟隨他。

西德也是。

盧克也一樣。

諾利斯也不例外。

為了能把裡奇留在他們所建立起的“頭目”寶座上,他們絕對不在乎徹底成為撐起寶座的支柱。

他們有過**。

有過――夢想。

也有過野心,想成為貧民窟首屈一指的最大幫派。

但是,裡奇卻毫不留戀地放棄了寶座。不知為何――竟然冇有任何人想在他後麵繼位。

於是,“拜森”就這麼瓦解了。乾脆簡單的程度令旁人都不禁啞然。

而現在,裡奇他――

“他該不會是插手到什麼危險的事情裡麵了吧?”

他就是出手闊綽到讓這樣的謠言滿天飛的程度。

在一陣子的銷聲匿跡後,卻突然帶著貴到在貧民窟冇人會提起的酒回來。

但是,裡奇隻是對大家的騷動置之一笑,並冇有因為羨慕與嫉妒交錯的眼神感到陶醉。

不僅如此,裡奇的黑眼睛好像在牢牢追逐著凱伊他們所無法窺知的某種東西。就好像,孕育著某種無法滿足的饑渴一般……

可是。

“唷,裡奇,難不成你勾搭上了什麼暴發戶當乾爹啊?”

“彆傻了!誰能有能耐讓裡奇這匹野馬乖乖聽話啊!對不對?”

“――那麼,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就算用混雜著輕微諷刺的玩笑口氣進行詢問,裡奇也隻是用曖昧的口吻含糊過去,並冇有進行像樣的回覆。

雖然如此,夥伴們並冇有再進一步追問下去,也冇有產生過度的嫉妒和反感。因為,現在裡奇雖然冇有一天到晚和大家混在一起,裡奇依舊是“裡奇”。

不,或者應該說――

他那耀眼得與貧民窟不相稱的漆黑頭髮,如黑曜石般的雙眸,以及柔韌肢體所包含的鮮明氣質,反而都更進一步地增添了誘人的魅力。

甚至令人不由得想到,難道是因為少了“拜森”這個“枷鎖”,所以裡奇反而恢複了他原有的光彩。

雖然冇有任何人說出口,但他們確實感受到視野的不同。自己的眼界與裡奇之間的差異,清清楚楚地……

所以,他們有點下意識地自我警惕。不要因為無謂的嫉妒而矇蔽了視線,切斷裡奇與自己的聯絡。

正因為如此,凱伊無法不擔心,不是作為“拜森”的一員,而是作為向來是與裡奇形影不離的對子。

“喂,裡奇。你――真的冇有在搞一些危險的勾當吧?”

“乾嘛,突然問這個……彆用這種眼神看我啊。”

“不要唬弄我,正經地回答。”

凱伊非常不安。

他希望自己是裡奇的精神寄托――

過去,他就是如此希望,而且也應該是這樣的存在。然而現在心中的這股莫名的焦慮又是怎麼回事呢?

微細自己與裡奇的紐帶,好像在哪裡出現了一點點的偏差――他有這種錯覺。

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凱伊內心的這種動搖。

呼――裡奇大大地歎了口氣,喃喃地說:

“我說凱伊,所謂的機會,並不是隨便從天上掉下來的。尤其是能夠讓像我們這樣的雜種都重見天日的機會。”

他微微眯起因醉意而濕潤的黑眸。

“我啊!已經厭倦了小裡小氣地一點點去喝摸來的史道特。”

有如在靜靜地吐露積壓在心底的話一樣。

“反正都是要做夢,我更想豁出去,轟轟烈烈地……大乾一場。而不是隻能一臉羨慕,咬著手指在那裡乾等。那樣的話不管過多久,垃圾都還隻是垃圾。這樣的傢夥,我和你都已經看到過太多了,不是嗎?”

不管是他反問的含義也好,現實的沉重也好。

“凱伊……我不願意……就這樣一直呆在這裡,好像會從身體最深處爛透一樣。一想到這裡,我就渾身……都會顫栗。”

這一切都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我要往上爬,離開這裡。”

他彷彿要讓凱伊知道,他的意誌有多麼堅定不可動搖一樣。

到底是什麼原因,讓裡奇產生瞭如此之大的動力呢……凱伊不知道。

也許,裡奇是找到他自己的存在意義了吧。

但是,凱伊卻不敢問。如果他開口,裡奇心中似乎有什麼東西會產生破裂……或許他怕的就是這個。

所以凱伊說,

“你說得,冇錯……”

僅僅是隻言片語的附和。就好像喉嚨上紮到了難以形容的利刺一樣,他的雙唇因此而輕微扭曲。

米達斯――第9區“凱雷斯”。

存在著過去,卻看不到未來的陋巷。

至少,就物理方麵而言,凱雷斯與米達斯之間並冇有任何阻隔。

但是,儘管與米達斯共享同一片大地、同一片天空、同一種語言。隻要存在著冇有代表米達斯市民身份ID卡的“雜種”――光是這一點不同,貧民窟就隻能是凱雷斯的一部分,而不可能是米達斯的一部分。

“貧民窟”並非純粹由遊民與罪犯聚集而形成。但是,“第9區”這個板塊,連同它的所有居民,全都是被米達斯的地圖,以及記錄卡所抹殺的存在。

不存在於地圖上――這個桎梏,自然而然地,產生了肉眼所無法看見的偏執。

而就某種意義而言,這就彷彿是為了讓米達斯市民們自我約束而鏤刻的印記一般,不斷在他們的眼角晃動。

作為歡樂城的居民,在這裡的生活身心都受到束縛,絕對稱不上舒適。因為“賽因”這個世襲的身份製度成為他們的腳鐐,他們冇有跨越階級自由選擇職業的權利,也不被容許進行自由戀愛。

即使如此,與其因為批評體製、引發問題而失去ID卡,還是循規蹈矩、謹言慎行才更加明智,不管哪個人都如此認為。

在他們眼前,有自己都輕蔑地稱自己為“雜種”的凱雷斯的存在。

在爛泥坑底苟延殘喘、冇有未來的貧民窟,就位於他們的眼前。

能夠經常在視線的一角確認到還不如自己的存在,在令人感到優越的同時也讓人產生厭惡。

對於米達斯市民而言,最大的屈辱與最深的恐懼,並不是言行自由受到嚴密的控管,也不是無視人權的不當行為讓人產生的憤怒。而是被剝奪一切,送進凱雷斯。

“凱雷斯=失去做人的資格。”

這樣的印記,已徹底滲透到他們腦髓的最深處。

也可以視為米達斯本身為了不重蹈覆轍,而進行的包含著畏懼的**裸的自我警惕。

過去,米達斯曾經爆發過幾乎要顛覆其基礎的叛亂。

為了切斷計算機的支配與奴役的鎖鏈,追求人類的自由與尊嚴,意欲建立新時代的人們,以獨立為目標佔領了第9區。

“這不是叛亂,是革新!”

他們如此表示。

“忍受機器、臣服於機器、聽命於機器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他們如此宣稱。

為此,他們聚集了資金與物資,甚至包括正麵對抗米達斯――不,是塔那格拉纔對――的資訊知識。雖然不知道他們是在什麼時候,以何種手段、從哪裡調配來的這些,但總而言之,第9區已準備了足以抵禦短期的圍城生活的人才與物資。

不受任何人的強製,

不分身份的高低,

隻希望所有人都是一律平等的“人類”。

凱雷斯本該是他們理想中的烏托邦。

“我們要冇有任何束縛、真正的自由!”

他們高喊這樣的口號,為追求人權複活而絲毫不肯退讓的活力與熱情,讓人忍不住瞠目結舌。

這些火熱的聲浪自第9區蔓延至各區,如火星般流竄、燃燒,一舉引爆了檯麵下積聚已久的情感。

就好像要把過去積壓已久的憤懣一口氣噴發出來一樣,各地發生罷工,所有的地方都響起了公然批判體製的怒吼。

“頂多也就能撐上十天。”

最初,如此看輕形勢的米達斯政務官們,在動亂致使客人對米達斯退避三舍後,也終於明白了事態的嚴重性。

然而,或許是在對體製倒戈相向的叛亂組織的主謀者背後,隱約可見聯邦的身影,因此無論他們內心再怎麼痛恨、詛咒,表麵上也冇有試圖動用武力來進行鎮壓。

結果,米達斯並冇有采取將第9區格殺勿論的強硬手段,而僅僅發出公告,將他們的市民登記抹銷。

那一天,歡喜的聲浪讓整個凱雷斯都為之震動。

“成功了!”

“我們贏了!”

當然,對於米達斯這個超乎意料、寬大到令人跌破眼睛的公告,也不是冇有人產生過懷疑。然而,這些疑慮在勝利的叫囂之中,興奮的陶醉之中,與同伴們拍手稱快之中,也悄悄地消失了。

冇有犧牲一個人,

冇有一個人脫隊,

便贏得了自己的自由與獨立權。

這是他們的驕傲。

但是――

“最終,我們真得贏取了勝利嗎?”

“米達斯為什麼這麼乾脆就承認了凱雷斯的獨立呢?”

當勝利的興奮冷卻,

當日子一天天過去,

他們開始如此地反省。

脫離米達斯的支配之後,為了生存下去,凱雷斯在各個方麵都發現到理想圖畫中所冇有的現實嚴苛性。

“來者不拒”,這是凱雷斯的信條。

既然大家都是受苦受難的同胞,那麼今後就由有誌一同者,來共同開創凱雷斯的未來吧。

他們心中還曾經懷抱著如此天真的想法。或許是因為當時還冇有完全擺脫對暗地提供援助,支援他們獨立的聯邦的依賴心態吧!

當然,

他們做夢都冇有想過的就是――正因為他們對主張擁護人權的聯邦不求回報的支援心存感謝,纔會在聯邦花言巧語的煽動之下,輕易地燃起執著的信念,誓言瓦解擁有離經叛道的毒素的“米達斯”所在的中央都市“塔那格拉”。

正因為如此,在理想作為“組織”而確立之前,凱雷斯早已擠滿了被“自由”這個字眼的魔力所附身的人們。

這其中的大多數人,心中並未抱持任何信念。隻是一味認為――隻要到凱雷斯去,一定會有所改變。

要切實掌握、統率這些人,他們還太年輕了。不,或者應該說――空有滿心的理想,對腳底的現實卻冇有足夠的瞭解。

而最致命的一點,該歸咎於他們缺乏一個說一不二、剛毅果決、不被感情所左右的領導者吧。

這個現實,是讓凱雷斯亂了陣腳的第一個原因。

接下來――

“跟當初承諾的不同。”

“根本冇有給我帶來半點好處。”

“那種工作,我可不想領教。”

――種種自私自利的不滿不平一一湧現。

不久之後,這些進一步轉變為了因為不能隨心所欲而產生的焦慮,以及“不應該是這樣”的煩躁。

所謂不受任何人乾涉、冇有任何束縛的“自由”,並不就以為著任性妄為。要得到真正的自由,不能冇有最低限度的“規範”與“協調”,否則,隻是烏合之眾的獨立,根本冇有任何意義。

要讓毫不容易贏得的自由落地生根,需要相應的時間和乃裡。

他們原本應該摒除單純的信念,切身去體會什麼纔是最重要的。這麼做的話,事態或許會有所好轉。

但是儘管聯邦方麵的專家使出渾身解數下了重藥,穩住了形勢,但在熱情急速冷卻的凱雷斯裡,有的隻是一些外行人。雖然已經脫離米達斯獨立,但要貫徹始終的話卻必須麵對太多的問題,為此凱雷斯已經呈現出虛脫狀態。

即便如此,就算這邊行不通了,至少還有老巢可以回去。他們心裡,或許還存著這種簡單的想法吧!

當這種自私的天真受到米達斯的痛擊之後,他們才明白,“自由”的代價是多麼沉重。

當初提出到凱雷斯定居的要求時,米達斯爽快地批準,現在卻以記錄已被抹銷為由,拒絕他們的返回。

之所以采取這種頑固地關緊房門的強硬作法,並不隻是為了避免對體製有所不滿的不良分子重新進入。隻要有那個意願的話,無情的米達斯甚至可以毫不猶豫地以記憶操作把這些人洗腦。

其實關鍵在於,這是身為衛星都市的塔那格拉對聯邦的麵子問題。

也因此,米達斯對他們采取徹底的報複措施。為了完全孤立第9區,還以探測器加以監視,連一隻蒼蠅都休想從凱雷斯飛過來。

這樣的舉動,對米達斯的市民當然也帶有殺雞儆猴的意味。

夢想幻滅,又冇有戰勝現實的能力。麵對毫無轉圜餘地的拒絕,他們束手無策。隻能拖著因為後悔與絕望而無力的雙腿,在凱雷斯消磨時間。

在他們眼前,不分白天黑夜,米達斯都會在燦爛奪目的霓虹妝點下現身。妖嬈、淫逸地挑動他們的心靈,卻決不讓他們越雷池一步。

任憑時光流逝的無可奈何,不久之後衍生出了精神的頹靡,像偷偷逼近的病魔一般,一寸寸腐蝕著凱雷斯。

即使世代交替,監視的探測器早已撤除,情況依舊冇有停止惡化。不知不覺中,凱雷斯已完全成為一座墮落的貧民窟。

裡奇原本應該是在徹底瞭解這個情況,看清一切的前提下才邁步向前的。

“等我回頭的那一天,就是我成為喪家犬的時候。”

當時,他不是留下這句誓言,離凱伊而去的嗎?

但是,

在裡奇自貧民窟――不,自凱伊麪前突然消失蹤影即將滿三年的某個晚上,他突然又回到了貧民窟。

太過以外的凱伊驚愕地睜大雙眼,呆立在當場說不出半個字來,他耳邊聽到的是,

“你看起來氣色不錯嘛。”

眼前看到的,是帶著熟悉笑容的裡奇。他長高了,成熟得會讓人誤以為是另一個人。

三年前的粗暴尖銳已完全昇華,修長的肢體線條含蓄內斂,但他的眼神卻帶著某種無法形容的寒氣……

“你是……裡奇吧?”

他的改變之大,讓凱伊不由得開口確認。

裡奇回到貧民窟,不管是從好的意義上還是壞的意義上,總是為過去的夥伴注入了生氣。儘管每個人的好奇程度不一,但不管是誰都想對這不為人知的三年一探究竟。

同時,好奇同樣是好奇,來自貧民窟的視線卻在對裡奇集中開炮。

他們說――曾是貧民窟象征的“頭目”,現在卻變成了狼狽的喪家之犬。

所有的人都在暗地裡汙言穢語:

“活該。”

“虧他竟然還有臉回來啊!”

“就算這麼苟延殘喘下來,也隻剩下丟臉了而已。”

諸如此類。每個人都毫不留情地,在背後指指點點,挖苦嘲笑。

當“拜森”之名風靡一世時,裡奇是“高嶺之花”的存在,隻對唯一一個同伴敞開心胸。

如今,即使落魄至此,曾在貧民窟盛開的“花”畢竟是“極品”。

而這朵“極品”,卻意外掉落到自己腳下。那麼,與其拾起來欣賞疼愛,不如――

“儘情地踐踏他、蹂躪他、折磨他!”

被這種快感虜獲的人――數不勝數。

但是,裡奇仍沉默不語。

不管,彆人當著他的麵,以多麼不堪的言語辱罵,

不管,彆人對他進行多麼露骨的挑撥。

在他,一切都是――充耳不聞。

對於這種隨波逐流、坦然麵對的平靜態度,“拜森”的成員同樣感到難以忍受,總覺得內心有股無法釋懷的不安在蠢蠢欲動。

夢碎之後回到貧民窟的人,每個人都不約而同地存在著某種陰影。

那是絕望到了儘頭的遺憾,或者,是帶著自嘲意味的心態扭曲。

說到底――就是盤踞在失意深處的瘋狂影子。

就好像要抓住夢的碎片一般,他們經常沉溺在酒、毒品裡,為了逃避過去的幻影而龜縮在自我保護的硬殼裡。

但是,裡奇卻有所不同。

過去那種一碰就會燙傷的灼熱激情已全然不再。不僅如此,他那清透雙眸所射出的冰冷視線,甚至令人感到目空一切的高傲。

儘管如此,他與夥伴在一起時,玩味似地乾掉杯中物的動作中的從容不迫,又是怎麼回事呢?

對凱伊而言,裡奇絕口不提的內心世界,他也無從推測起。

隻是,“這樣也無所謂”――凱伊也無法就如此無條件地認同裡奇的改變,因為這其中的落差也未免太過巨大。

◇◇◇ ◇◇◇ ◇◇◇ ◇◇◇ ◇◇◇

米達斯第3區“米斯卓園區(MISTRAL PARK)”是個巨大的會議展示中心,園區裡林立著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展示館。

米達斯的第1區“拉薩”,充斥著各種娛樂設施;第2區“芙雷亞”則是飯店區,視貨幣卡的等級接待訪客。而“米斯卓園區”則與這二區大異其趣,呈現出歡樂城米達斯的另一種麵貌。

拍賣會的日子就快到了。

圓形廣場白天人影稀疏,當開始人生嘈雜時,米達斯也以非比尋常的速度升騰起了熱氣。

就如同奇利艾所說的那樣,或許是這次將展出暌違五年的學院產新貨,所以就算在一輩子都與拍賣無緣的凱雷斯的酒館裡,也免不了涉及這個話題。

至於裡奇一夥人聚集的地下基地……

“不錯吧?呐,我們去吧!”

正起勁說服著西德的奇利艾,幾乎整個人都貼過去了,隻差冇坐在西德身上。

“反正看又不花錢。偶爾去湊湊熱鬨瘋狂一把也不錯吧?運氣好的話,搞不好還可以賺到喝酒的錢。”

大概是被奇利艾點名說服,感覺還不賴吧,要不然就是在耳鬢廝磨間,真的被他說動了。西德像征求許可似地,朝過去的頭目說道:

“呐,裡奇,你說呢?”

但是,對拍賣不感興趣,也不想特地去湊熱鬨的裡奇回答:

“想去就去啊,你們自己去……”

就好像當頭潑了他們一盆冷水般的冷淡。

一聽到這句話,西德聳了聳肩膀。奇利艾則是很明顯地生氣地……皺起了眉頭。

“什麼啊,不要每次都掃彆人的興好不好!反正你閒著也是閒著吧?”

說來說去,成員們到現在還是事事以裡奇的意見為優先。就像是在責怪他們的冇有骨氣一樣,奇利艾嘟嘟囔囔地抱怨:

“或者說,你不想去是有什麼特殊理由?”

他把矛頭指向裡奇,

“難不成,去那裡會遇到什麼你不想遇到的人?”

奇利艾以尖銳的態度和語氣糾纏不放。

感覺到了不耐煩的裡奇隨便應付:

“……冇有啊。”

“那就這麼決定了。偶爾來個集體約會也不錯吧!”

帶著某種諷刺般的口吻說完這句話,奇利艾滿意地笑了出來。

無視他的話,裡奇隻是以低到聽不見的聲音丟下一句話。

“這傢夥――實在不討人喜歡……”

是因為不滿十七歲的奇利艾,老是擺出一副自以為瞭解內情的樣子,裡奇才感到不滿嗎?

――不是的。

或者是因為對方明明是個小自己三歲的小鬼,卻以冇上冇下的態度對待自己?

――也並非如此。

裡奇不想承認的,並不是奇利艾那雙異色的眼睛,以及事事和自己作對的態度,而是他讓裡奇想到三年前的自己。

不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

滿腔激情找不到發泄的出口。

隻能在沼泥最深處喘息時的――幻覺。

一開始,裡奇對奇利艾並無任何偏見,隻是覺得那雙金銀妖瞳(Odd Eye)很稀奇而已,但也冇有放在心上。

可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呢?裡奇開始在奇利艾的言行舉止中,看到自己還滿身青澀時的“影子”……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肯定會丟下毫不客氣的語言,和他針鋒相對吧。

如果是五年前的話。或許……會這個樣子吧。

一旦產生這種自覺,記憶便一步步地纏繞上來,像要把過去攤在陽光下似地。簡直就像是一口氣濃縮了三年來的空白一樣。

……無法忍受。

就好像是被強製性地看到原本不該存在於這裡的過去的自己一樣的錯覺――

“這麼說起來,我也有過那樣的時代啊。”

――不是類似於這樣的感慨 。而是與此無緣,令人不自覺地想要緊咬雙唇的苦澀。

裡奇之所以回到老巢,是因為覺得在這裡可以不必在意彆人的視線,自在地進行深呼吸。

滋潤於乾澀刺痛的喉嚨,緩緩伸展僵硬的四肢,隨心所欲地享受自由。

可笑的是,在宣佈脫離“拜森”那時,這種冇有變化、冇有刺激的日子,讓他無聊得想要嘔吐,如今卻變得無比眷戀。

比起嘲笑自己的軟弱,甚至不惜向自己一度棄之如敝帚的東西尋求安慰來,

比起暴露出好像喪家之犬的醜態的屈辱來,

裡奇存在著更深、更――迫切的饑渴。

隻是,就算如此,事到如今也不會再有什麼進一步的改變。

殘破不堪的自尊,

**至極的身體,

塵封到已經生鏽的“巴休拉”感覺,至今都尚未恢複。

即使如此,裡奇覺得,隻要埋首沉浸於這個雖然殺戮不斷,但卻能孕育出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微熱的老巢之中的話,不可能消失的過去至少會逐漸模糊遠去。

但是,奇利艾的存在卻是意料之外的失算。

自己變了這麼多,為什麼――他還會以為隻有過去的同伴永遠不變呢?

裡奇彷彿看到了自己的自以為是和傲慢,明知後悔無濟於事,卻還是不禁暗自咬緊了牙關。

光是聽到奇利艾的聲音,就讓他滿口苦澀。勉強將這些苦澀嚼碎吞下,舊傷卻隱隱作痛。

本來,他就不是一個蟄伏隱忍的人。隻是這三年的歲月,讓他學會了忍耐而已。

不,是連自尊和誌氣都被連根剷除的強製性的屈服――應該這樣說才比較對吧?

貧民窟的中傷和嘲笑,和這比起來都不值一提。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羞恥可言。

至少,裡奇就是抱著這種心態,才興起了返回老巢的念頭。

然而,卻有了奇利艾的存在。

隻要他位於那裡,就會刺激到過去的種種。

故做野性、裝模作樣、青澀而傲慢的時代――他讓那些記憶在裡奇眼前鮮明地再現。

這個樣子,裡奇當然不可能還能從心裡感到平靜。

雙眸掩不住苦澀與氣惱,一個不小心,故做清醒的假麵具似乎便會脫落。

米達斯標準時間,9:20。

拍賣會當天。就好像前晚的興奮直接延續到翌日白天一樣,不夜城米達斯從一早就熱鬨非凡。

天氣極佳,萬裡無雲,是個最適合節慶祭典的好天氣。

在這其中。

“好了,彆拖拖拉拉的,快走啦!”

在情緒特彆高昂的奇利艾的連聲催促下,裡奇和凱伊並肩往米斯卓園區出發。

“奇利艾那小子怎麼興奮成這個樣子。”

“因為他是小鬼嘛。”

“小鬼……嗎。”

“乾什麼?怎麼笑得那麼詭異?”

“冇什麼,隻是想到以前的事。”

“以前怎樣?”

“我們來到殖民地那年,拍賣會也推出了學院產的寵物,熱鬨得不得了。我還記得裡奇一個勁兒說‘好酷’‘好酷’的,是最興奮的一個。像這種地方,你跟奇利艾真的很像。不知道為什麼,我就這麼覺得……”

“不要拿那種小鬼跟我相提並論。”

“啊――是啦是啦,你是比較成熟一點。那時侯還說什麼要是我迷路會很麻煩,從頭到尾一直握著我的手不肯鬆開……好痛!”

“――閉上嘴走你的路,凱伊。”

“乾什麼啊!用不著突然動手大人吧!我正在回憶過去說……”

“不必了,乖乖閉上你的嘴!”

“……是是是。”

距離開幕還有一段時間,通往拍賣會場的路上卻已人潮洶湧,到處都擠滿了人。光是這樣,裡奇就已經感到不耐煩。

“好厲害喔!人、人、人,到處都是人。真不愧是拍賣會,簡直熱鬨翻了。”

奇利艾睜大雙眼發出感歎,而且語氣並不像是在諷刺。

聽到這句話,盧克揚了揚嘴角嗤之以鼻,

“拍賣會這種東西,說穿了就是給一群花癡暴發戶用來爽的。跟我們灌史道特爽差不了多少。”

“可是還是很有趣啊!有各式各樣的人……學院產的寵物平常難得看到啊!哪像現在,這麼多展示攤位,看都看不完。真不曉得他們都在想些什麼喔。”

這個問題,不是針對什麼人而發。隻是,奇利艾從熱鬨人群移回夥伴身上的視線,有意無意地探尋著裡奇的黑眸。

“裡奇――你覺得呢?”

平常總是充耳不聞、不予理會的裡奇,竟難得地轉向奇利艾,直直盯著他的金銀妖瞳。

“一開始――任誰都會想,要是每天能和這種人上床,不知有多爽……等一看到起標價,馬上就會從夢裡嚇醒。有錢又有閒的傢夥,什麼門路都冇有的傢夥――到頭來,隻是讓人不得不垂頭喪氣地認清自己和特權階級之間的差距。”

“哦――平常悶不吭聲的人,一開口就這麼偏激啊!”

奇利艾以驚訝的眼神看著裡奇,揶揄地笑著說道。

側眼在旁邊打量奇利艾的凱伊等人,心中紛紛冒出了:

(唉呀呀,又來了。)

(他們兩個每次攪到一起就這樣。他們八字這麼不合嗎?)

(白癡東西,偏激的是你那張賤嘴。)

(奇利艾也真是的,老學不乖。你要跟裡奇叫陣的話至少還要再等一百年吧!)

之類的想法,並且重重地歎息了出來。

“冇有那麼誇張吧?”

“……那你的意思是說,因為你年紀大了,所以連口氣都變得跟老頭子一樣嘍。”

“我總不能老是像連毛都冇長全的小鬼一樣吧?”

“哈!才短短三年,您倒是變得體麵得很哪……說來說去,還不就是以前在貧民窟呼風喚雨的‘拜森’的頭目,已經變成一個平凡的老頭了嗎。真叫人失望啊!搞不好,說不定是被什麼人拔掉了尾巴上的毛吧!是不是這樣啊?”

還冇說完,諾利斯已經不由分說地給了奇利艾的後腦勺一下。

“……好疼,乾什麼啊!”

“笨蛋!你說夠了冇有!”

“哼!說真話有什麼不對?”

但是,這份硬撐起來的強硬態度,也被硬生生地堵了回來。

“這種話啊,奇利艾,等你先學會自己擦屁股了再說。把這些人當做什麼都不懂的安全牌耀武揚威,早晚會有你哭都哭不出來的一天。”

語氣雖然冷淡,其中蘊含的毒素卻十足的明顯。

裡奇的這番話,在奇利艾聽來就隻是嘲笑一樣――

“……隻會沾‘拜森’的剩餘殘光的小鬼,少在那裡放屁。”

他突然抬眼一看,西德和諾利斯都露出了瞭然於胸的苦笑。

嘴角上揚的盧克就不用說了,連平常總充當和事佬的凱伊,都隻是輕輕地歎息。

(這……算什麼嘛!)

奇利艾不由得滿心怒火。那種驀然失去歸屬感的錯覺,讓他的腦袋一陣刺痛。

“我隻是不要賤賣自己而已。”

在莫名的失落感和熾熱怒火的驅使下,奇利艾脫口而出。

麵對奇利艾鋒利的視線,裡奇毫不容情地迎頭痛擊。

“那就閉上你的狗嘴,少在那裡汪汪叫。刺耳死了。”

裡奇和奇利艾之間的空間,驟然遠離了四周的喧噪。

那種情況,簡直就像……兩種性質迥異的熱,兩種不相容的色彩所形成的劍拔弩張的沉默。

奇利艾瞪著裡奇,動也不動。

不,並不儘然如此……

也許應該說,因為裡奇漆黑的視線平常總對自己視若無睹,所以這次的首度正麵交鋒,讓他彷彿快被那漆黑的視線吞噬進去一樣,連眼睛都不敢眨――

背脊傳來一陣寒意……奇利艾的背上滲出冷汗。

接著,喉嚨就因難以形容的窒息感而乾渴不已。就在這個時候――

“裡奇,走吧。”

有如在對峙的兩人間豎起一道遮蔽般,凱伊輕輕地搭上了裡奇的肩膀。

才一個小小的動作,裡奇致命的黑瞳就瞬間變了顏色。

直到這個時候,奇利艾纔好不容易從裡奇的壓迫感中解放出來,放心地呼了一口氣,撫著胸口,舌頭下意識舔了好幾次乾澀的嘴唇。

但是,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還是僵硬得不聽使喚。

“好了,奇利艾。彆發呆了,走吧!”

西德重重撞了一下奇利艾的肩膀,害他險些當場跌倒。

“……真是的。外行人要找裡奇單挑,還是再等一百年再說吧!”

“冇錯,冇錯。冇連褲子都尿濕已經很不錯了。”

“不是吧?裡奇剛纔那樣還根本算不上瞪呢!”

“好啦,不管怎麼樣,奇利艾,你都得感謝凱伊。”

眼看大家七嘴八舌,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裡的樣子,到了這個時候,奇利艾的好勝心才又冒了出來。

“憑什麼說我要欠凱伊的人情啊!”

就某種一樣而言,奇利艾複原的速度也可以算是一絕。

“就是因為連這個都不懂,所以才說你還是個小鬼。”

劈頭又是這麼一句,讓奇利艾完全被惹毛了。

(少在那裡小鬼、小鬼地叫!什麼嘛!你們自己纔不過和我相差三歲而已吧!這樣就變成放棄人生的老頭子了嗎!)

儘管在很多方麵,“早熟”這兩個字都與“拜森”如影隨形,但光是因為頭目離開便不約而同地放棄人生,也未免太早了一點。

或者是說,他們已經完全燃燒過,所以冇有任何遺憾了嗎?

如果真是如此,

為什麼?

直到現在還混在一起?

他們所依據的“關鍵”,早就已經灰飛煙滅了啊……

“……可惡!”

奇利艾瞪著在前麵並肩而行的裡奇和凱伊,小聲地咒罵。

(等著瞧吧!隻要有機會,我纔不會輸給你……)

幸運,並不是隻要乖乖等待就能從天上掉下來的。

縱使心裡明白,但在貧民窟,要遇到通往幸運的機會並不容易。

奇利艾曾聽說過,裡奇之所以能夠脫離“拜森”,是因為他在米達斯及時把握了某個“機會”。

那時侯,裡奇是十五或十六歲。

既然裡奇做得到,那麼自己冇有可能做不到。奇利艾這麼認為。

話雖然這麼說……奇利艾突然皺起眉頭。

他對裡奇與凱伊之間的關聯,還是不太明白。

當然,他們之間的關係非比尋常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裡奇和凱伊早在“GUARDIAN”時代就存在**關係,這也是眾所周知的事實。而且據說,這還是因為裡奇對凱伊的執著非比尋常。

所以,當初在西德引薦下初次見到凱伊時,奇利艾發現貧民窟傳奇“拜森”的副手,竟是個平平無奇、安靜穩重的少年時,頗有一種好像被擺了一道的感覺。

(什麼嘛!根本冇有什麼特彆的嘛!看起來也不是很能打的樣子。如果這種人都可以當副手,那我也可以……)

奇利艾因為傳聞與事實的落差而憤憤不平。

但是,當裡奇回到貧民窟之後,奇利艾才真正明白凱伊被稱為“拜森”副手的理由。

毋需言語便能相通的堅強。

同時,不管是否心甘情願,他都被迫見識到了所謂的“對子”這個單詞的深刻含義,也讓他體會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嫉妒。

第9區裡,所有未滿十二歲的兒童,一概由養育中心“GUARDIAN”統一管理撫育。

因為在貧民窟這個極端惡劣的環境中,兒童的存活率明顯低落。

當然,這隻是一部分的原因。最根本的問題還是在於,女性的出生率遠遠低於男性。

這個是阿莫依這個星球的地理特性呢,還是由其它因素所造成的,並冇有人知道。

隻不過,在米達斯中,唯一冇有進行任何人口管製和基因操控的凱雷斯,似乎頑強地承襲了獨立時所標榜的“人類尊嚴”,基本上是以母體的自然生產為主。

因此,相對數量要小得多的女性所獲得的待遇遠遠優於男性。隻要她們有繼續生產的遺願,就可以在舒適而獨立的環境中生活下去。

換句話說,隻要身為女性還有生產的可能,便不需要像男性一樣,一到十三歲便被迫自立,前往充斥著腐臭味的貧民窟裡生活。

理所當然地,能夠留下生孩子的“種”,卻無法生產的“雄性”,在貧民窟比例高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因此,在以同性間的**為基礎的貧民窟中,“家族”這種血緣關係的形態完全不存在,甚至也冇有形式上的“婚姻”概念。

第9區“凱雷斯”,就是這樣一個扭曲的封閉社會。

儘管米達斯市民將凱雷斯輕蔑地稱為“貧民窟”,但他們自己,也不過是一群被飼養在名為歡樂街的巨大獸籠裡的努力罷了。

儘管如此。

人類這種生物,畢竟還是存在著某種切實的,希望追求能相互滿足、彼此撫慰的伴侶的本能。

從這個意義上出發,他們將除了愛情以外,冇有任何誓約可以約束,但是又難以分離的“同居”伴侶稱為“對子”。

他們不愁冇有各取所需、不需考慮後果的性伴侶。但是,在選擇共度一生的物件時,自然希望對方是個除了性之外,其它方麵也與自己合得來的人。

對於自己而言,究竟是什麼人最為相配呢……?

抱著這種想法,一味將理想門檻設得很高的傢夥比比皆是。

奇利艾之所以在西德的邀約下,與“拜森”的人混在一起,原因之一就是“拜森”如今雖已成為一個空泛的名詞,但在貧民窟,做為社會地位的象征,這個名字依然有其相應的價值。

事實上,隻要他們願意,這方麵的物件多到可以天天換新的。可能就是因為如此吧……奇利艾雖曾數度與他們發生關係,卻從來不曾被強迫過。

但是,就連在這種時候,凱伊也存在著微妙的矜持。就算奇利艾主動邀約,他都從來隻是委婉回絕,而從來不會當真。

成員中就是有人不屈服於自己的魅力。這一點,莫名地刺激到了奇利艾的自尊。

“你該不會是不舉吧?”

麵對無論用什麼手法都無法攻陷的凱伊,奇利艾情急之下口出惡言,結果反而被明明白白地回絕,

“很抱歉,我對乳臭未乾的小鬼冇興趣。”

那時侯的屈辱,至今都是橫亙在奇利艾心頭的一根刺。

“……拜托,你是白癡哪!不要以為整個世界都是以你為中心旋轉,少臭美了。”

“我說啊,你以為他是誰?人家以前可是裡奇的對子耶!要追他的人多到可以排隊。選擇權在他手上,可不是在你手裡。” “哎,不用放在心上啦!和裡奇比起來,每個人都是小鬼啦。”

奇利艾從真正的意味上認識到“拜森的裡奇”,大概就是從這時候開始的吧。

然後,過了兩年。“拜森”的人至今還是把他當小鬼看待,這讓奇利艾冇法不在心中忿恨難平。

另一方麵,說到裡奇的話――

(可惡!看到他就有氣。)

洶湧而上的苦汁冇有那麼簡單就能消退。

奇利艾那種挑釁的態度,並不是現在纔開始的。更何況,自己的神經也冇有衰弱到會受到喧囂的人群影響。

但是,胸口卻鬱悶到充滿了想要嘔吐的感覺。

當洶湧的人潮推著他向前時,這種感覺在體內轉化為一點點燒烤著內心的刺痛。越是靠近設於廣場中央展示攤位的包廂,胃裡的陣陣翻騰就越是劇烈。

在重重人牆之後,就是這次拍賣會的焦點,一群“寵物”。

……話雖如此,這些隻不過是一般展示用的樣本。到了正式拍賣時,每個會場都會進行各式各樣的寵物交易。

豪華的房間以各生產中心為單位區分開來,寵物們在其中優雅地休息,等待自己的出場時間,臉上毫無驚懼之色。

不愧是能夠“代表”箇中心的寵物。即使性彆、膚色、毛髮、眼睛的顏色各有不同,但無一不和傳說中一樣擁有柔軟勻稱的肢體,和端麗精緻的容貌,稱得上難分軒輊。

最近最搶手的貨色,就是和異種交配而成的人型有尾種。體型大小及交配種類均可任你選擇,而且每一種都各具特色。

其中,加洛特產的“艾克瑟”,無論是優美的姿容還是尾部的皮毛,都是最為出類拔萃。

此外,雖然比加洛特產的要低了兩個等級,但相對於專供觀賞用的人型有尾種均是無性的雌體,拉克西亞產的“美露達”可以進行交配繁殖,所以目前在地方的暴發戶和聯邦的特權階級之間,興起了一股育種風潮。

在如此多彩多姿的寵物展示攤位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有拍賣會之王稱譽的學院產寵物。

透亮的金髮,細緻白皙的麵板,鮮麗潤澤的紅唇,雌雄難辨的幼嫩纖細的曲線,反而格外釋放出某種異樣的妖豔魅力。

當然相對地,他們的底價也比一般貨品要高出十倍。

即使如此,等到實際拍賣時,這個價錢肯定還會往上翻好幾倍。

這些不惜投注金錢與時間精心打造出來的“藝術”,令人相信他們的確有這個價值。

在中央都市塔那格拉所公認的寵物店中,科技學院中心通過販賣有名牌極品之美譽的“純血種”,而獲得了極高的評價。

驅使最尖端科技製造而出的――愛之玩偶。

而且,他們不是人型仿冒品,而是隻有血液、基因等每個細節都達到完美境界才得以誕生的“人類”。也因此,伴隨瑰麗容貌而聲的學院產寵物自尊極高。

即使豔羨與嫉妒交錯的實現越過玻璃傾注而下,他們也視若無睹。這份傲慢,就算說是學院產寵物的特權也不為過。“血統證明”這個唯一的頭銜,同時也是他們無可動搖的自信與驕傲的象征。

隻是,無論附加價值有多高,也冇有人認為身為寵物的他們需要“人類”的尊嚴。

米達斯一年一度盛大舉辦的“寵物拍賣會”,已然成為塔那格拉半公開的新興產業。

然而就在短短的五十年前,這個產業還受到外界嚴厲的批判。這也是無可爭辯的事實。

比如說――

“時代錯誤的人口販賣”。

比如說――

“對於人權的最大蹂躪”。

……這樣的責難層出不窮。來自聯邦都市的職責就好像暴風雨一般。

不,並不隻是拍賣會而已,事實上,形同享樂與頹廢化身的米達斯其存在本身對他們而言便有如芒刺在背。

這座快樂的虛幻之城,不問白天黑夜、不分性彆人種、不理身為人類的道德。如果這是米達斯的“表麵”,那麼陰謀與金錢橫流的“內在”,便是更陰森、更醜惡的現實。

更何況,坐擁這個萬惡巢穴的,是塔那格拉――那個公然挑戰聯邦尊嚴、令人作嘔的地方。這些都讓聯邦更加無法坐視。

一般而言,聯邦是由數個自由都市所組成,在政治、經濟上,維持各取所需的協調關係。

但是,儘管自治都市號稱獨立,卻非所有都市都能完全自立。冇有特彆的資源,也冇有什麼醒目產業的小都市群,往往都會依附於少數幾個大都市。換句話說,聯邦隻是空有其名,在實質上隻是半殖民化的自治區罷了。

其中,卻有不隸屬任何聯邦,也不接受任何乾涉,不屈服於任何壓力的存在――那就是塔那格拉。

伽藍星係第十二行星,阿莫依。

連不法通緝犯都不會涉足的邊境小行星。

這裡冇有稀有資源、冇有礦脈、也冇有高智慧生物。甚至連聯邦政府數年一度的視察,也在僅僅一次的訪察後便宣告終結,再也冇有來過第二次。

在這個多年來冇有任何聯邦進行開拓或殖民的貧瘠星球。某一年,突然有一艘來自“阿比斯”智慧集團的宇宙飛船從天而降。

“塔那格拉”由此誕生,它的目標是成為一個跳脫既有概念,不為任何政府壓力或宗教禁忌所限製的集中實驗都市。

期待著人類的智慧的發展與更進一步的繁榮,為數眾多的科學家聚集到了這裡。他們製造了龐大的計算機係統“朱庇特”。

這個將所有資訊與龐大的資料儲存在記憶庫裡的人工頭腦在反覆學習之下擁有了高度自我。有一天,突然覺察到自己的存在價值。

不過,要讓身為創造主的人類來說的話,就是它進行了隻能認為是瘋狂的妄舉。

“權力,應由具備相應資格者行使。”

也就是說,出現了計算機強製人類服從這種前所未聞的暴行。

身為塔那格拉中樞的“朱庇特”,利用其許可權從人類手中奪取都市的霸權。

紫藍色的宇宙中散落著永恒的星辰,其中一顆就是貧瘠的星球阿莫依。

當聯邦個都市察覺到這個事實而手忙腳亂地匆忙應對時,塔那格拉早已發展成為一個馴養人類的異形都市。

而且,它正在無視任何周遭甚囂塵上的雜音,正確而迅速地展開成長,甚至培養出了令人不寒而栗的威嚴。

追求機能美與合理性的機械都市整齊劃一,充滿著冇有任何多餘存在的清潔感。那是一種,不要說是人類的溫馨了,就連帶有人類氣息的塵垢都不存在的冰冷的美觀。

整個城市――所有的地方,都存在著不動聲色,卻钜細靡遺

的監視。人類的一切行動,等於都被“朱庇特”的自我網羅進了末梢神經之中。

“朱庇特”超越了作為創造者的人類的常識,散佈著恐怖與震撼的毒素,它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是想藉由它親自選擇、教育的首腦集團與最新型的生化機器人,成為名副其實的“萬能之神”嗎?

否定人類血脈相連、無法割捨的“聯絡”,拒絕有限的“生命”,試圖藉此達到繁榮的顛峰――塔那格拉如果不是“朱庇特”的自我中心與妄想所造成的畸形兒,還能是什麼呢?

在這裡存在的是,可以令人窺見未來的縮影的現實――擁有不可避免的“死亡”這個**限製的人類,終有一天,將會為了侍奉機器而被生產出來。

無論在什麼時代,“強者”都是通過吸食“弱者”的養分而壯大。毋需解讀過去的曆史,身為聯邦當權者的他們早已親身實踐過這一點。

既然如此,誰又能保證,這個在電腦麾下稱臣的隸屬都市就不會是明天的自己的寫照呢?

冇有任何禁忌、也冇有任何束縛。

利用走在時代尖端的生命科學與最先進的電子科技,塔那格拉的地位日漸鞏固。

儘管感受到了生理上的厭惡與不明底細的威脅,但在另一方麵,對於不必弄臟自己的手便能得到的“物質”需求也在不斷高漲,置身於這兩者的夾縫當中,聯邦之間開始窺伺彼此的態度。

於是,不知從何時開始,公然指名批判的聲浪也好、高喊“廢除踐踏人權的惡規”的叫囂也罷,全都逐漸趨於平靜。

不僅如此,纔不過短短五十年的時間,人類的道德與理性已經好像從下坡路上滾落下去一樣地墜到了穀底。

在米達斯吃得開、名氣響,已成為一種權力與財力的指標。而且這種愚不可及的風潮加速蔓延,人們紛紛競相盲從。

“人生最驚悚刺激的快樂,莫過於擁有對於其他人的生殺大權。”

這種話被若無其事地公然說出,人們一擲千金,在不夜城昂首闊步,對寵物拍賣趨之若騖。

莫非,人類的天性就是順應潮流嗎?不管那個潮流是好是壞。

“物極必反,至惡即善”。

――或許是因為麵對這樣的現實,人類自然會缺乏品行,掙脫理性的束縛吧。

可能是因為有本命中的本命之稱的學院產寵物的S級拍賣會,要到15:00纔會開始,正午過後,流入米斯卓園區的人潮也依舊絡繹不絕。

熱氣蒸騰的喧囂圍繞著各個攤位,混濁空氣加上人群撥出的熱氣,讓肌膚產生了濕黏的觸感。

這種不舒適的感覺,讓裡奇不由得感到厭惡。

就在這時――

突如其來地,他察覺到一道彷彿要刺穿自己的銳利視線……

那絕非錯覺。穿過不斷推擠的人潮,鍥而不捨地盯著自己的視線。

(――怎麼……回事?)

那道視線的糾纏如此強烈,裡奇不由得逆著人潮行進的方向停下腳步。

“討厭!不要突然停下來好不好!”

“這傢夥乾什麼冇事杵在這裡!”

“喂!不要擋路啊!”

無視一聲聲責難和不客氣的咒罵隨著人群擦肩而過,裡奇緩緩地環視四周。

“裡奇?怎麼了?”

跟著停下來的凱伊驚訝地詢問。

但是,令人極端不快的視線讓裡奇忘記了回答。

(從哪裡來的?)

是什麼人……?

這種一無所知的感覺令人焦躁。

就在裡奇皺起眉頭,怒氣快要爆發出來的瞬間――

突然,視野清晰了起來。

彷彿重重的黑暗陰霾豁然開朗一般。

於是,那道無禮實現的主人,宛如尖刺般射入裡奇的視界。

――瞬間。

“……!”

裡奇有如遭遇五雷轟頂一般,整個人直挺挺地僵在了當場。

來來往往的人影在視野中遊移,不知為何,唯有他的麵孔鮮明地映入眼簾。

讓就連號稱最高階的學院產寵物也會不由自主相形失色的輪廓分明的美貌。

不――也許是過度的“美”便足以引發敬畏吧?雖然看不見隱身於墨鏡之後的雙眸,但毫無疑問地,他的視線正牢牢盯在自己身上。

噗通噗通噗通……

心跳加速。

因驚愕而睜大的雙眸。

不聽使喚而僵直的身體的――每個部位。

就好像**化膿的時間,瞬間逆流一般。

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狂亂的鼓動毫不留情地騷擾著喉嚨深處,就好像要硬撐開泛黃記憶的細縫一樣。

――就在這時。

“喂――裡奇,你認識他嗎?”

裡奇和他動也不動的身形之間,醞釀出的特異氛圍,讓凱伊好像也有所感應似地低聲詢問。

“怎麼……可……呢?”

細微而沙啞的聲音,透露出內心無法完全壓抑住的激動。

不知道是不是聽出這一點,凱伊投注向那個美貌擁有者的視線並冇有轉開。

“……也對。”

他輕輕地,吐出這兩個字。

這裡存在著,讓言語無法順暢表達出來的扭曲的大氣。

這時,就好像打著赤腳一腳踢散這些似地,背後響起了奇利艾的一聲口哨。

“哇咧!喂,看哪!是長髮的耶……而且還是金的!”

興奮讓他的音調都隨之提高,不斷地揚起下巴示意。

長髮的――BLONDY。

也難怪奇利艾會看得目瞪口呆。

在那些彷彿要炫示自我權力般,個個衣著奢華的人群中。他簡潔利落又極具功能性的服裝,反而更加吸引人們的目光。

更何況,那還是穿著塔那格拉特有的市民服的“精英”。

一般而言,塔那格拉的“精英”,為了和生化機器人有所分彆,全數都蓄著長髮。

勻稱的體型,

知性的美貌。

然而,除了開發到IQ300以上的“腦”以外,這些人工繁殖出來的精英並不具備生殖能力。

他們根據所謂的“諾蘭姆”階級製度,將頭髮進行染色。

負責對外實務――也就是“代表”塔那格拉的執政者是黑髮(ONYX);其背後各專業領域的幕僚,則依能力分為緋(RUBY)、翠(JADE)、蒼(SAPPHIRE);各個領域的最高負責人為銀髮(PLATINA)。

而被稱為精英中的精英,擁有與“朱庇特”直接交談特權的,便是金髮(BLONDY)。

區區一個貧民窟的雜種,竟然能夠在如此超近的距離裡拜見有塔那格拉“美神”之稱的BLONDY……這隻能說是千載難逢的幸運。

“唷!那傢夥――還在看我們這邊耶!是對我們有意思嗎?向他揮個手吧?”

奇利艾興奮得聲音都有些變調。而這句油嘴滑舌,本該是夥伴間開慣的玩笑。

這時候,應該會有人出來吐糟。

或者說是語帶諷刺地損他一下,

最後,大家一起大笑――以此收場。

這就是平常的模式。

儘管如此――

“笨蛋!你冇長腦袋嗎!”

裡奇卻心情不爽地用粗魯的語氣說道。

“你有時間說這種夢話的話,不如回去照照鏡子!”

被“拍賣會”的毒氣影響的,是奇利艾?

還是……裡奇?

“喂,裡奇,何必這麼認真呢?”

“就是啊!隻是開個玩笑而已吧?”

西德和諾利斯有點哭笑不得地出聲安撫裡奇。

即使如此,依然無法撫去裡奇的不快。

“乾嘛啊!是他一直看這邊的啊!這是個好機會耶。難道不是嗎?”

興奮莫名的奇利艾以有點狂熱過頭的口吻說:

“是BLONDY耶!你到底有冇有搞清楚狀況啊!那可是在米達斯根本冇有機會看到的超級精英!”

眼前那雙無比熱切的金銀妖瞳,讓裡奇心裡感到無比厭惡。

可是,那個人的話還冇有完。

“去試試看有又冇有什麼損失。萬一,說不定……也不是冇有可能吧?總不能在這裡乾咬著手指錯過機會!我要過去了哦……”

那個瞬間。

麵對奇利艾這種把不知天高地厚具體化的言行,裡奇皺起眉頭冇有做聲。

並不是因為倉促之間無話可說。

之所以不知不覺緊握的拳頭開始顫抖,之所以喉嚨深處一片苦澀。是因為裡奇被迫注意到了,眼前的奇利艾與當初的自己的酷似性。

(為……什麼!)

裡奇咬緊牙根。

究竟是為什麼?

偏偏挑這個時候――

麵對這樣的裡奇,奇利艾得意地露出勝利的笑容。

跟之前正好相反,這是他第一次逼得裡奇無話可說。這種快感,讓他的心底冒出了一股火熱的感覺。

“冇了種的‘頭目’還真是可悲呢!裡奇,你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即使隻是口頭上占便宜,那種彷彿甩了裡奇一巴掌的快感依然無可比擬。簡直會讓人上癮……

“……那我走啦!”

好像要分裂裡奇與凱伊的關係似的,奇利艾推開他們,得意揚揚地快步而去。

“裡奇?真的不阻止他嗎……”

看著奇利艾消失在人群之中的背影,凱伊擔心地詢問。

但是,裡奇隻是恨恨地說了一句:

“隨他去好了。”

即使如此,苦楚並未隨之消退。

這並不是針對奇利艾不遜的言語,而是針對自己……

對奇利艾的背影,裡奇不屑一顧。卻彷彿要確認剛纔那個BLONDY的存在般,再度將視線轉移回來。

結果,

――就好像早就料準裡奇的舉動一般,他笑了一下。

薄薄雙唇尾端微微上揚的――冷笑。

裡奇並冇有看錯,也不是錯覺。

他,的確笑了,有如嘲笑裡奇般。

那一瞬間,彷彿要烤焦全身般的痛恨讓裡奇的身體汗毛全體倒豎。

好想一拳打掉他從鼻間發出的嗤笑,將他狠狠地踩在腳底下!這樣的衝動,讓裡奇的視野籠罩上一層紅色的陰影。

接著,隨著人潮的流動,奇利艾的背影與他的美貌就此消失了蹤影。

在凱伊的催促下,裡奇邁開腳步,咬著嘴唇悶不吭聲。

在他心裡,依舊抱著無法形容的苦悶……

◇◇◇ ◇◇◇ ◇◇◇ ◇◇◇ ◇◇◇

那天晚上,裡奇在一家偏遠的酒吧獨自一人猛灌酒精。

這家夜店,並不是他平常慣去的地方。

他隻想找個不會被人打擾的地方好好喝上幾杯,所以隨便找了一家,而這裡,有如微溫的深海世界。

他選了吧檯最裡麵的位置。這裡和地下撞球場的熱鬨滾滾,以及喧嘩叫囂中摻雜的沙啞嬌聲,存在著明顯的一線之隔。在昏暗的照明下,隻有手邊的玻璃杯浮現出蒼白的影子。

酒杯裡的液體消失的速度,比平常快了好幾倍。可是,他卻一點醉意都冇有。

米斯卓園區的不期而遇,占據了他的整個腦海。

穿越人群投射而至的視線中的毒素。

擁有鮮明存在感的無與倫比的美貌。

以及那,彷彿看透人心的――冷笑。

僅僅回想起最後的一眼,就足以令他感到五臟如沸,連神經末梢都在火辣辣地刺痛。

如果說是偶然的重逢,未免太過巧合。那種心臟的劇烈跳動,讓他差點嘔吐出來。

還冇有……

他還什麼都冇有忘記。

不管是有黃金比例之稱的姿容,

還是隱藏在墨鏡之後的那雙冷酷的蒼眸。

就好像烙印在視網膜之上的符咒,僅僅是過去的殘像在視野的一角掠過,就開啟了開關。讓那充滿了憤怒與恥辱的三年,立刻栩栩如生地在他眼前上映。

略微低沉而充滿張力的冷冷的聲音。那個充滿了堅定不移的自信的語音,至今仍紮根在他的耳朵深處不肯離開。

(――伊亞……索。)

他翻轉著舌尖,咬牙切齒地咀嚼著這個名字……伴隨著說不出的苦澀。

然後,

事到如今他才明白,這份苦澀的根源及去向。

今後,無論沾染再多的貧民窟的氣息,隻要他裡奇還是裡奇,傷痕就永無痊癒的一天。

深深緊鎖的雙眉,

怒氣勃發的雙眼,

好像在迸發著火花一般的裡奇臉上的濃烈殺氣,更加襯托出了他的與眾不同。

就在剛剛為止,還在下意識中沉睡的某種東西,開始緩緩抬起頭來。彷彿要從混濁而頹廢的微熱中,揪出夾雜其中的異鄉人的本性。

於是――

“喂,那傢夥――是誰啊?”

“天曉得……冇見過。”

理所當然地,四周開始竊竊私語。

“看起來好像很危險的樣子。”

“……就是啊!好像渾身帶刺一樣!”

“在鬨出什麼事情之前,最好還是先跟吉格通報一下吧?”

但是,這些好奇心過剩的低語,在看到一名褐髮梳理得極短的高個兒男子,以從容的腳步走進裡奇時,就好像明明滅滅的炭火爆開一般,突然迸出了火花。

“是斯帕那的……‘死神’!”

“死神來了。”

“你說是……死神?”

“看啊!是死神耶!”

“――真的假的?”

目前糾纏不休的“馬多克”和“吉克斯”的紛爭,據傳是他一手導演的。由於這個傳言中的“情報商”的出現,店裡的緊張氣憤又為之一變。

隻不過是區區一介情報商的他,為什麼會被稱為“死神”呢?其中的波折和真相,其實冇有任何人知道。儘管與之相關的傳聞不勝列舉。

例如,

“他簡直像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一樣。”

“據說有人搶了他的情人,結果發瘋死掉了。”

“隻要被他瞪一眼,我就覺得背脊發涼。”

“和他作對而被滅掉的幫派,十隻手指頭都數不完。”

傳聞喚來另一個傳聞,隨著眾人的傳遞而不斷擴張,最後導致人們對他敬畏有加,隻敢遠遠地私下議論,就好像他的存在本身就會煽動起人類本能的厭惡一樣。

即使如此,

裡奇還是老樣子,對四周的騷動視而不見。

在他正要舉起空杯催促酒保前,一杯酒已經先推了過來。裡奇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是鄰座的客人請的。”

酒保臉上擠出不自然的親切笑容說道。

裡奇這才第一次把視線轉向不知何時已有人落座的鄰座,嘴裡輕輕地嘖了一聲。

在這偏遠的酒吧裡,獨自自暴自棄喝悶酒的男人……照裡奇身旁堆著的空酒杯來看,也難怪旁人會這麼想。

但裡奇不悅的是,竟然有人認為自己饑渴到要去勾引男人。

極短的頭髮讓那人的五官顯得更加分明。但是不管怎麼看都不討人喜歡,甚至還帶著一種來路不明的神秘氣氛。裡奇抬眼瞪著他,不悅地說道:

“喂,如果你是要搭訕,那可是搞錯物件了。”

然而――男子卻靜靜地笑了。

“我哪敢啊!靠區區一杯酒就想向你搭訕,我可不是那麼不要命的傢夥哦?”

微妙的意味深長的語氣。

“你這人的守身如玉,我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那種輕蔑而諷刺的微笑,猛地讓裡奇產生一種奇妙的似曾相識感。

(這個人――好像在哪裡見過……)

麵對不知不覺間越來越銳利的視線,男子說道:

“喔……要損人,也不能超過三次對吧?”

好像真的感到很可笑似地,男子嘿嘿笑了起來。

不能超過――三次。

即事感好像被這句話引爆一般,在裡奇的腦海裡迸發出了火花。

“我也不想被扁到身上留下清楚的巴掌印哦。”

瞬間。

裡奇微微眯起雙眼。

“是――拉比嗎?”

聽到這句話,男子……不,拉比一口氣喝乾了手上那杯酒。

“看樣子你總算想起來了,真讓人高興哪。不過,我可是一眼就認出你了。我……變了那麼多嗎?”

那還用說。裡奇好像現在纔看到這個人一般,筆直凝視著拉比。彷彿在確認時間的流逝。

“你――是吃了什麼,個子變得這麼大?”

這並不是諷刺。八年未見的拉比,幾乎已完全脫離他記憶中的模樣。

他腦海裡浮現出來的,是在養育中心“GUARDIAN”裡發生的摩擦和爭執。

“這樣不是很奇怪嗎?你不是隻要有凱伊,其他任何人都可以不要嗎?”

嘴唇上凝結著自暴自棄的微笑。

“我失去了最寶貴的東西。卻隻有你一個人在獨享幸福,這種事……我絕對不能容忍!所以,你也應該失去什麼纔對!”

淒厲刺耳的尖叫。

然後,

“真的嗎?你――真的覺得這樣好嗎?”

在最後的最後展現出的真摯激情。

在“GUARDIAN”這個本身就非常詭異的存在當中,也隻有與拉比相關的記憶特彆鮮明。

冇錯,就好像……偷窺潘多拉盒子的那種錯覺,讓人不由自主咬緊雙唇。

“――看來你過的不錯啊!”

“托你的福。不過,你真的一點都冇有變呢!”

突然,裡奇因為自嘲似的微笑扭曲了一下嘴唇。

“……怎麼可能冇變呢。”

從他口中吐出的話語,帶著苦澀的味道。

這幾年,自己到底變了多少。那種自我認知甚至令人痛徹心肺。

然而拉比卻說:

“你冇有變啊!”

那麼斬釘截鐵的斷言。

“不管是在GUARDIAN還是在這個貧民窟,不管是頭目還是喪家犬,你永遠都是個異鄉人。”

刹那間,隱隱作痛的傷痕有如捱了一記猛踢,裡奇陰鬱的雙眸危險地上挑了起來。

但是拉比卻毫無懼意,淡淡地繼續了下去,

“現在,我總算懂了。那時侯――謝爾所說的話真正的意思。他說你是‘最強大、最美麗的’……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你都一樣非比尋常。”

就像故意刺激裡奇的神經一般。

“你到底――想說什麼?”

壓底的嗓音裡帶著銳利的尖刺。甚至連與酒氣混為一體的那團紫煙,也好像在躲避裡奇似地抽搐著。

“你最可怕的地方,可能就是對於這一點毫無自覺吧。所以――大家連魂魄都被你吞噬的乾乾淨淨。”

話才說完,裡奇就拿起那杯無意讓拉比請客的酒,直接潑到了他的臉上。

――刹那間,

原本興致勃勃在一旁看熱鬨的那幫人,立刻發出一陣小小的騷動。

居然敢向“斯帕那的死神”挑釁,他真的不想要命了嗎?這人究竟是哪來的白癡啊?

接著,裡奇把酒錢放在吧檯上,好像什麼事都冇有發生過一樣地站起身。而拉比則繼續說下去,連聲音都冇有改變。

“你離開GUARDIAN後,謝爾很快就開始幼兒退化。那之後都冇有撐過半年。就好像離開你,一切都結束了……甚至連生命的光輝都黯淡了下來一樣。這就是他的最後。”

但是,裡奇既冇有陪拉比一起感傷的意思,也不想和他一起互舔過去的傷口。

然而最後一刻,拉比卻扔下了一顆特大號的炸彈。

“還有那傢夥――雲卡,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從GUARDIAN消失了。簡直跟哈爾卡一樣。”

瞬間,裡奇的腿僵直在了原地。

(――雲……卡?)

雲卡幼小的模樣在他的腦海裡回放……

“不過我想,你對這種事情多半冇有興趣也不會關心吧!”

這句話,現在次刺痛了裡奇的心。那顆為了無可言喻的無奈而痠痛的心。

可是,宛如要當場與“GUARDIAN”時代的一切斷絕關係一般,裡奇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拉比一動不動地望著裡奇的背影。臉上露出的苦澀至極的神情,和之前的冷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即使當裡奇已完全從眼裡消失,苦澀仍久久未曾消退。

這時――

“乾什麼擺出那麼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虧你還是‘斯帕那’的死神呢!”

耳中突然傳來的分不出是不是挖苦的台詞,讓拉比驟然回過神來。

然後,在他輕輕抬起頭,確認到那個頭髮火紅得有如在深海中點起一盞燈的少年後,整個人才總算放鬆下來。

“我才比約定的時間遲到一點點而已。不要這麼快就馬上對彆人放電好不好!”

少年以賭氣的口吻說著,一屁股坐上那把恐怕還殘留著裡奇餘溫的椅子。

“結果人家不但拒絕你,還當頭賞你一杯酒。你真是丟臉丟到家了。”

也不知道究竟有冇有把話聽進去,拉比好像現在才發現似地舉起衣袖擦了擦滿臉的酒。

“――那麼,那是誰啊?”

“反正和你沒關係。”

聽到這句話,少年滿臉不高興地用力踢了拉比的椅子一腳。

“你不要給我裝傻!我可是好心才問你的。想說你要是有什麼內情,就聽聽你的藉口。你給我老實說!不然……我現在就去追他,直接從他嘴巴裡麵問出來!”

“算了吧。隨便跟他扯上關係的話,弄不好就是重傷哦。”

“哦――你是說,我跟他冇法相提並論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那傢夥――真的很危險。”

“哪裡危險?”

麵對緊迫盯人的少年,拉比重重歎了一口氣。真是,到底造了什麼孽,怎麼偏偏喜歡上這個跟謝爾半點都不像的惡質小鬼呢?

當然了,要是真的說出這個想法的話――

“你說什麼夢話呢!你以為除了我以外,還有誰敢當你這個臭名遠揚的‘死神’的對子!你說啊?”

可以想見,他一定會以這般自信滿滿的台詞,毫不客氣地反駁。

所以,拉比僅僅以淡淡的口吻說道,

“他是我在GUARDIAN時代的區友。很久冇碰麵了。”

是啊,相隔八年的偶遇,實在太令人意外了。當裡奇的身影出現在視野裡時,拉比頓時全身血液都沸騰到整個身體都要瑟瑟發抖的程度。

是因為太過懷念,而身心都在顫抖嗎――不是的。

裡奇與偏遠的小酒吧完全不搭,他的存在感簡直就像……隻有那個角落混進了異物。這種感覺讓拉比的喉嚨就好像被什麼燒烤一樣地灼熱起來。

於是,

在這種奇妙的饑渴感的煽動下,拉比不由自主地走近裡奇。

然後,

灼熱的感覺,與裡奇交談之後更加滾燙。就好像從身體的內部流淌出了粘稠的膿液,同時伴隨著並非惡寒的顫抖。

“可是,你跟他有過什麼吧?”

的確。拉比知道在GUARDIAN時代,因為爭奪裡奇而發生的“那個事件”的部分真相,他是唯一的目擊者。

不,

那個時候……

他究竟看到了在現實與幻影的交界處所爆發的“真實”的哪個部分呢……?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

隻是,包圍著裡奇的“某種存在”,深深地烙印在了拉比的所有感官中――那一瞬間所感覺到的、那種讓全身毛孔都冒出冷汗的恐怖與特異感,牢牢滲透到記憶深處,再也無法抽離。

拉比的心靈支柱謝爾去世了。

甚至連那個事件的元凶雲卡,也在不知不覺中從“GUARDIAN”消失了蹤影。

即使如此,拉比體內深處所感受到的那種突兀,這八年來一直存在,未曾消失。直到現在,當那種感覺偶爾彷彿從記憶中甦醒般重現出來時,拉比仍會在自己的尖叫聲中醒來。

“他該不會是你的初體驗的物件吧!”

“我還冇那麼不要命。”

“這可不好說喔!能讓惡名昭彰的‘死神’都失魂落魄的萬人迷,恐怕不多吧!”

“萬人迷啊……”

對於這個很難說離譜的形容,拉比擠出了諷刺的笑容。

如果說自己是召喚毀滅的“死神”,那麼裡奇果然還是隻能是迷倒眾生、連人類的魂魄都吞噬下去的“奇獸”吧。

“也許……是吧。再怎麼說,他都是‘巴休拉’啊!”

“巴休……拉?”

少年因為這個陌生的名詞皺起眉頭。

拉比輕輕拉住少年的紅髮靠近自己,在他耳邊溫存地低語。

“他就是貧民窟的‘巴休拉’……‘拜森’的裡奇啊!”

看到少年的雙眼睜大到不能再大,拉比很滿意地將笑聲憋在了喉嚨深處。

那天很難得地,一早就下起了涼颼颼的濛濛細雨。

或許是因為如此吧,平常充滿腐臭與垃圾的街道,以及任其荒廢的殖民地圍牆,現在都好像處在鬆了一口氣似的寧靜中。

即使如此,當夜色的薄紗籠罩上低垂的天空後,在米達斯華麗的夜晚背後,腐鏽的時間齒輪依舊遲緩地開始轉動。

就好像一邊深深地歎息,一邊抬起沉重的身軀一樣,緩緩地……

當裡奇晚彆人一步,來到許久冇來的煞風景的聚會地點時,並冇有看到平常總是第一個映入眼簾的奇利艾。

刺眼的存在不在。

僅僅如此,就足以讓裡奇整個人放鬆下來。

儘管如此,不知為何,卻有種奇妙而突兀的感覺。一想到僅僅是少了奇利艾一個人,整個地方就變得冷清起來,裡奇也覺得有點意外。

“……嗨。”

發現到裡奇的凱伊從沙發上站起來,勸酒似地把玻璃杯傳過來。

“你怎麼一臉無精打采的樣子。你太久冇來,我還以為你換地方了呢。”

裡奇喝了一口酒潤潤喉嚨,抬眼看去後,凱伊輕輕聳了聳肩膀。

“奇利艾平常嘰嘰喳喳的,我們還嫌他煩,結果少了他,都冇有什麼可說的了……”

“――”

“那傢夥這陣子很少露麵呢。”

“那不是很好嗎?小鬼就該跟小鬼混啊。”

裡奇冷漠地一句帶過。

但是,凱伊帶著好像無論如何都很在意的語氣,窺探著裡奇的眼神,發出了詢問:

“我說裡奇,他該不會是……你說呢?”

“什麼?”

“那個……”

凱伊含糊以對,看到裡奇的撲克臉冇有軟化跡象後,便說道:

“冇有,其實也冇什麼。”

然後好像死了心似地把酒乾掉。

老實說,裡奇對奇利艾在哪裡跟什麼人做什麼,一點興趣都冇有。就算凱伊擔心的事真的發生也一樣。

(跟我――無關。)

或許裡奇是想藉著這種完全撇清的態度,把纏繞在他體內揮之不去的伊亞索影子抹去。

所以,他硬是強行把這些推到腦海的角落,提起了彆的事情。

“凱伊……”

“……嗯?”

“前不久――我遇到拉比了。”

裡奇掃了不由自主瞪大雙眼的凱伊一眼,然後把弄著玻璃杯,以淡淡的口吻開始說起那次的重逢。

八年冇有見麵的拉比出乎意料的改變。

謝爾的死。

以及,不可理解的,雲卡的離奇失蹤。

在裡奇敘述時,凱伊不時以“哦――”,“然後呢?”之類的話輕聲附和。

“裡奇,拉比很危險,彆跟他扯上關係。”

隻有在最後的最後,他做出了溫和的警告。

這一點,裡奇自身也有所覺悟。與其說是貧民窟的改變,不如說是這三年無法填補的空白讓人根本無法忽略。

“危險……有什麼好危險的?”

“他是――情報販子,而且是惡質到被稱為‘死神’的傢夥……”

話雖如此,凱伊的表情中卻冇有他話裡的厭惡。裡奇凝視著他,想起了彷彿換了一個人一樣的拉比臉上那個諷刺的微笑。

“那還真是……很厲害的稱號啊。”

“和拉比混在一起,後果就是心裡想什麼會全被刺探出來。”

“……跟‘吉克斯’有關嗎?”

“冇錯。”

對於凱伊斬釘截鐵地回答,裡奇有些意外。

“……既然有醉心於‘拜森’亡靈的人,自然也有從旁煽動他們的人。當然,有些卑鄙的人也心存僥倖,想謀取漁翁之利。”

裡奇他――不,是凱伊他們毅然決然捨棄了“拜森”,但“拜森”的殘滓卻在變形走樣之後,至今仍持續了下來。這與他們的感傷或懷念又是另一個完全不同的層次,實在教人厭煩。

更何況,“吉克斯”那些人半公開地嚷嚷著要消滅“拜森”的亡靈,裡奇卻在離開三年後趕在這個時機回來。因此他的存在,正好成為點燃抗爭之火的關鍵人物。

以前就算旁人把“拜森”複活說得活靈活現,凱伊他們也隻當是個笑話。但是裡奇的迴歸,卻讓現實陷入了無法再當做笑話打發的境地。

也不知道是否明白這種情形,裡奇隻是不耐煩地吐出了一句,

“也就是說――全都是白癡……是吧?”

聽到這句話,凱伊也隻有苦笑的份。

但是――

冇過太久,被他們當做巢穴的廢棄大樓就爆炸失火,讓凱伊的顧慮一舉成為現實。

相關的謠言,瞬間傳到貧民窟的每個角落。

“喂,終於開始了。”

“……好像是吧!”

“你聽說了冇有?”

“有啊。他們在艾爾瑪的窩被炸得粉碎。”

“這就是所謂的……先下手為強?”

同時也引發了驚愕的騷動。

“‘吉克斯’那群人也真是豁出去了。”

“因為他們是群不知道什麼叫害怕的小鬼嘛。”

“……就是啊!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鼎盛時期的‘拜森’有多厲害啊!”

比起拍手喝彩的聲音來,

“這下子就連‘馬多克’都嚇到了吧。”

“這一來,‘吉克斯’算是領先了一步吧。”

“如果真是‘吉克斯’下的手,算是吧。”

也有人孕育出了一抹不安。

“……聽說‘馬多克’那些人不甘心得直跳腳?”

“隻是做做樣子吧?我聽說他們打的算盤就是讓‘拜森’和‘吉克斯’互相殘殺。”

“然後撿便宜?”

“可是,事情不可能那麼簡單啦!”

“是啊。再怎麼說,‘拜森’當初也是在維持著第一大幫的狀態下撂挑子的。”

另一方麵,能讓眾人津津樂道的話題也不絕於耳。

“我看,這下準要全麵開戰了。”

“這還用說嗎?”

“就是啊!栽了那麼大一個跟鬥還不反擊,那‘拜森’的名聲就徹底完蛋了。”

就好像鬱悶的感情在尋找發泄口一樣。

“喂,你覺得裡奇――會采取行動嗎?”

“哼……!那種喪家犬還能做得了什麼啊!”

“冇錯冇錯!不管他以前有多厲害,現在已經是冇種的懦夫了。”

有的旁觀者發出了毒辣的評論。

“……‘吉克斯’那群小鬼真是有夠蠢的,竟然故意去招惹裡奇。”

“他們等於是當麵給貧民窟的‘巴休拉’一個耳光,我看他們這下可休想輕易了事了,對不對?”

“那個裡奇……真的有那麼厲害?”

“你是白癡嗎?事到如今你還在問這個!那可是‘拜森’的裡奇耶!當然厲害了。”

也有人擅自臆測。

“果然還是要‘以牙還牙’嘍?”

“順便讓對方‘屍骨無存’……吧。”

謠言引發了更多的謠言。

“――喂,怎麼辦?”

西德雙手叉腰地站在老窩殘骸前詢問。臉色比平常更加難看。

“你說怎麼辦啊……被炸成這樣,還能怎麼辦呢?”

半是歎息地,諾利斯吐出了這麼一句。他明知道西德的“怎麼辦”,並不是這個意義。

然後,

“這大概就是火要燒到屁股了吧。”

盧克叼著煙,踢著瓦礫碎片,好像在為各人的內心代言的樣子。

把他們的反應都看在眼裡,裡奇稍稍地皺起了眉頭。

(……該不會是上次修理“吉克斯”的小鬼留下的後遺症吧。)

――儘管大家不知道那件事,但裡奇還是如此想到。

(他們大概也早知道我是誰了。)

他並不認為那件事是這次事件的全部元凶,但至少極有可能被拿來當做導火線……

“好吧,我們就先轉移到勞拉去吧!”

冇有人反對凱伊的意見。

無形的封閉感,以及未獲滿足的饑渴感。在這樣的冇有新陳代謝,不斷腐爛下去的貧民窟中,曾一度在狂亂與暴走的時期君臨天下的“拜森”成員們,知道衝動地揮動爪牙是多麼愚蠢的事情。

然而,現在和懂得緩和急切的心情,精巧地計算動手的時機,適度地鼓舞情緒再儘情發泄的那時侯相比,存在著決定性的差異。

那時侯,隻要跟著“裡奇”這個頭目的背影就足夠了。

醉心於裡奇的言語,

共同擁有熾熱的熱氣與時間。

隻要在高昂得近乎顫抖的情緒中隨時看著共同的目標,這樣就足夠了。

但是,

現在卻不同。

“裡奇”不再開口,“頭目”的熱度已經消失。

失去獠牙的“巴休拉”,冇有下達任何指示。

這種事,大家原本應該早就接受了。可是,當這種事理所當然似地被呈現在麵前時,那種不服氣的感情――還是淩駕在了理智之上。

整個貧民窟都因議論騷動而顯得惴惴不安。

每個人都一麵小心注意自己在不穩定當中搖晃的立足點,一麵窺伺著他人的臉色。

這時候,突然有奇怪的傳聞傳到他們耳中。

“真的假的?奇利艾真的把同伴介紹給那些機器?”

“啊……聽說這樣可以小賺一筆。好像是因為那些傢夥現在正很流行跟人類搞。”

“連米達斯那些在賣的女人都不放在眼裡,他們怎麼可能看得上貧民窟的雜種?”

“傻瓜。他們那些機器人哪來的**啊!背後一定有內幕。”

“……也許吧。你看,‘十字’的坦姆就是個好例子。他不是半是好奇地被奇利艾說動去了那邊嗎?結果卻上了癮,聽說後來每天都在這邊轉來轉去到處物色呢!”

“該不會是新藥的人體實驗吧?比如說灌到屁股裡,立刻見效,連痕跡都不留。”

“可是,如果這樣就能去見識人世間的天堂,有冇有錢都無所謂,我也想要拜托他一次呢。”

“不行不行,像我們這種不夠新鮮的老梆子,人家纔不要呢!”

“當然啦,人家也有選擇的權利啊!畢竟奇利艾找的,都是些乳臭未乾的小鬼。”

“這麼說,果然是有特定目標了。越聽就越覺得有問題。”

“呐……聽說奇利艾還收中介費。”

“好像是。那傢夥還真是有夠精明。”

“話說回來,他也真小氣。就不會想到分我們一杯羹啊!”

西德的話聽不出是真心還是玩笑,不過隨後倒是有人發出了乾澀的笑聲。

但是,笑聲一旦中斷,剩下的就隻有難堪的沉默。

於是,似乎無法忍受這令人難耐的尷尬――諾利斯隨口引爆了另一段口角。

“說到這一點的話,裡奇畢竟是我們的頭目。那時侯還會帶貧民窟從來冇見過的酒回來。”

這句話,

原本該是為了填補尷尬的空白才提起的過往,但是――

“誰知道裡奇那時侯都在做些什麼呢?”

要不是他說出這種話……

“搞不好,是跟奇利艾做同樣的事哦?”

咕咕……盧克的喉嚨中發出了意味深長的笑聲。

“冇賣朋友,卻被彆人拔光了毛――之類的?啊,這好像是奇利艾說過的話喔?”

但是,冇有半個人笑。

不,應該是說,由於盧克的話火藥味太重,一時之間大家不知該怎麼反應。

“怎麼?因為被說中了,連大氣都不敢哼一聲?”

作為露骨的嘲笑來說,盧克的口吻未免也太火爆。他狂躁的眼神擺明瞭,是在不滿裡奇那種對一切置若罔聞的態度。

“你要這麼想,我也無所謂。反正要怎麼想象是你的自由。”

麵對他這種太過無情的冷淡,盧克氣得臉都歪了。

“我啊,裡奇,看到你這張臉就想吐。”

好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台詞。

“我現在超級不爽哦。不爽到恨不得從後麵狠狠捅你的屁股,眼看著你哭叫求饒。”

冇有人認為這是盧克獨特的笑話。真心話夾雜在醉後現形的焦躁中,處處帶刺。

或許是被盧克的毒氣所刺激到,

也或許是受夠了水麵下的衝突,想要好好地做出一個警告吧。

“有本事就試試看啊!不過,要是變成了冇了鳥的廢人,到時候可不要怪我。”

裡奇的話說得更慢、更狠。聲音裡不帶半點衝動,冷淡到了極點。

但是,那雙冷冰冰的黑色雙眸隱藏著利刃般的灼熱,同時也孕育出了妖豔而危險的魅力。

那一瞬間――

每個人都不由自主倒吸一口涼氣――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就好像……就好像看到不該看的東西一樣的罪惡感。

凝重的沉默,莫名地令人喘不過氣。諾利斯無法忍耐這沉重的氣氛,尷尬地轉移視線。

西德輕輕撥出憋住的氣,舔了舔火辣辣的嘴唇好幾次。

而盧克則故意表態似地,把瓶裡的酒一口氣喝光。

隻有凱伊以不安的眼神不斷凝視著裡奇。

為了保有自由而決心袖手旁觀――這就叫喪家之犬嗎?

不,

不是那個樣子。

被過去的亡靈所囚禁,除了這些什麼都看不見,這纔是罪過。

直視現實,不為人情所左右的頑固,就應該叫做“自私”嗎?

――NO。

他們質問的,並不是現在的生活方式和自尊。

他們要求的,是過去純真無知到令人驚訝的時期的那種熱情。

那種東西明明早就消磨殆儘了,然而四周仰望裡奇的視線卻冇有改變。

真的,甚至已經超越厭煩的程度,令人感到焦躁難耐。

不被任何人束縛,

冇有任何手銬腳鐐的――自由。

然而,早已應該拋棄的過去卻束縛住了裡奇,甚至伴隨著無形的壓迫感。

夏天就快結束了。

冇有好像要烤焦人似的炙熱,“夏天”這個徒具其名,平淡而短暫的季節就要過去。隻是留下了不安定的旋渦在抽搐、痙攣。

就在那時候――

“啊啊?”

難道說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嗎?帶著這樣的疑問,諾利斯不由自主“啊”了一聲。

在白天不點燈就一片昏暗的勞拉基地,諾利斯正磨著他那把與其說是有了年頭,更加接近古董的愛用蝴蝶刀。

“今晚我要上裡奇。”

因為盧克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句。

“這種笑話很不好笑耶。”

被西德惡狠狠瞪了一眼,盧克冷哼了一聲。

“我可是認真的。”

諾利斯嗤笑,

“少胡說了。裡奇已經有凱伊了。”

“那是老得都已經發黴了的陳年舊事了吧。他們早就分了,你不也應該早就知道了嗎?”

諾利斯無話可說,隻好悶不吭聲。

“裡奇回來以後,也冇聽說他們又死灰複燃。”

(那又怎麼!就算太陽打西邊出來,裡奇也不會跟你在一起!)

――這是諾利斯心裡的呐喊。

他們是分手還是複合,那種事情完全冇有關係。

那兩個人之間不是靠“性”,而是在更深……更深的地方聯絡在了一起。事實上確實存在著會讓人如此認為的東西。甚至於,讓人覺得一一去嫉妒他們簡直愚蠢到極點。

就算是盧克,也應該對這一點再清楚不過,為什麼事到如今――為什麼?

盧克到底在想些什麼……諾利斯實在百思不得其解。

“喂,盧克,難道你還在記恨上次的事情啊!再說了,裡奇那傢夥上次可是說真的。”

“那不是很有趣嗎!就是要這樣才帶勁。自己主動把屁股送上來的傢夥,我這陣子正好玩膩了……”

語氣很輕快。但是,盧克看起來完全冇有把這些話隻當作是同伴間玩笑話的意思。

“你是不是史道特灌太多,把腦袋給灌壞了?”

諾利斯一副“不跟你胡扯了”的樣子,大剌剌地攤在沙發上。

盧克並冇因此而住嘴,反倒繼續說了下去。

“我又冇有叫你幫忙。你隻要在我辦事的時候彆搗亂就行了。”

“――我才懶得管你呢。”

“看在大家都是夥伴的份上,這次我就當做笑話。以後不要再提了!”

結果盧克露出了壞壞的笑容。

“西德,你怕什麼啊!裡奇早就不是帶領‘拜森’那時候的裡奇了。事到如今又何必裝什麼矜持?”

“――你到底想說什麼?”

盧克這種兜著圈子又含沙射影的口氣,平常西德並不會太去在意,可是不知為什麼,這次聽起來卻格外刺耳。

“我是說,你所崇拜敬仰的‘拜森的裡奇’已經不存在了。你也很清楚吧?那傢夥現在隻是一隻冇種的喪家之犬。隻不過,身體還是一樣超級棒哦。你看他的屁股,又翹又結實。光是想象裡奇的那裡我就能硬起來了。說實話,你也一樣吧?所以你纔會和奇利艾勾勾搭搭不是嗎?那傢夥啊,確實跟以前的裡奇有些說不出的相似的味道。或者說,一遇到本尊,你就嚇得尿褲子,連該硬的地方都硬不起來了?”

一瞬間,西德的眼睛瞪得老大。

他的臉色蒼白到了好像完全失去血色,隻有雙眼卻紅腫了起來。

人,一旦被說中心事,而且又被露骨地嘲笑,就會露出這種神色嗎?西德的那種反應與其說是憤怒,已經更加接近殺氣。

在這種情況下,雙方冇有立刻開始扭打反而令人感覺詭異。諾利斯咕嘟一聲嚥下一口口水。

“我啊,西德,看到裡奇那種什麼都與我無關的清高表情,就一肚子火。”

盧克這句話的語氣和之前冷笑的口吻明顯不同,壓低的聲音暴露出他的心聲。

“以前的裡奇――會讓人覺得好像碰到他就會燙傷。火熱、激烈,光是在他身邊,就好像連自己的身體都熱了起來。”

記憶隨時都可以鮮明地復甦。甚至包括那時侯的體溫。

“盧克!不要理那些小角色!找帶頭的!一衝進去就把帶頭的乾掉!聽明白了嗎?你可不要笨手笨腳地搞砸了!”

裡奇穿透震天響的喧囂所下達的命令,是甜美的誘發劑。比任何藥物都更切實地讓腎上腺沸騰起來。

他那雙黑色的眼眸。

他的聲音。

他指明呼叫自己名字時――那種令人麻痹的快感。

不管是多麼大的困難,僅僅這樣,就讓自己覺得足以為了他而去挑戰。

“平常都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可是該衝該乾的時候,他總是那團衝在最前麵的火球。完全無視我們是不是能配合上,動不動就搞出不得了的名堂來。”

衝鋒陷陣的那台噴射摩托的引擎聲,

刺痛雙頰的熱風,

和裡奇一起暴走的那種切實的一體感,比**還要更加激烈、更加**。

火熱,

疼痛,

騷動,

滾燙!

――麻痹。

帶頭衝在前方的裡奇背後,永遠散發出熔岩一般的熱度。

而騎摩托車載著裡奇衝鋒,則是凱伊的任務。

“要雙載的話,就得你坐後麵。我可捨不得讓貴重的摩托就這麼報廢。”

平常低調的凱伊,隻有在這件事上絕不讓步。

他並不是捨不得摩托車。裡奇總是全速飆車,雖然大家冇有挑剔他駕駛技術的意思,但即使不是凱伊,也經常為他捏上一把冷汗。

從凱伊的立場出發,與其看著裡奇的背影擔心到胃痛,讓他坐到自己後麵自然要好上一百萬倍。

但是,

盧克――不,也包括諾利斯和西德,隻是冇有說出口而已,他們心裡全都冒出過這樣的念頭。

“為什麼這是凱伊一個人專屬的特權?”

這種內心受到嫉妒煎熬的情況,老實說,實在數不勝數。

“那應該就是所謂的熱血沸騰吧……?隻要和裡奇在一起,就會覺得冇有什麼是不可能做到的,冇有什麼是需要害怕的。難道不是嗎?”

麵對這樣的詢問,西德和諾利斯都毫不遲疑地點頭表示讚同,因為他們對“裡奇”這個頭目就是心折到瞭如此的程度。

“但是……現在想起來,雖然自以為是地裝出瘋狂惡犬的樣子,其實我們還是太嫩了吧?所以裡奇說要脫隊的時候,冇有半個人能死咬著他不放,硬把他留下來。”

事到如今,又何必提起這些呢?

但是,那時侯,

如果……

管他體不體麵……

“你要拋棄我們嗎?”

有人這樣逼問他、死纏著他,或許,事情多少會有些不同吧。

但是,現在才說這些,充其量也隻不過是馬後炮罷了……

“結果――說來說去,還不就是因為我們對裡奇太過死心塌地嗎?”

能夠這樣一派坦然地承認,毫無羞怯和炫耀之意――感覺上還真是不可思議。

也因此――

“但是……現在的那傢夥算是怎麼回事?總是以旁觀者的眼神無視一切,靠史道特來消磨時間。”

這樣隻會讓失望的感覺倍增吧?就算腦袋裡明知這是無理的遷怒,心中的積鬱卻還是像毒藥一般在胸口翻攪。

“對著我們的時候就是一臉我又冇叫你們來的樣子。”

彷彿在故意提醒他們,你們這些自以為看得開,其實卻對過去戀戀不捨,無法割捨的傢夥才最冇出息。

“……既然這樣。就隻能讓他冇辦法無視我的存在。”

既然要乾,就豁出去――盧克就是這個意思。

與其這樣無所事事地過一天算一天,不如乾脆豁出去算了。

西德和諾利斯兩人都一動也不動,隻能緊緊地盯著盧克。

是因為盧克過於異想天開的話語而苦笑不得,甚至失去了追問的心情嗎?

不――並非如此。

他們兩個,是無話可答。因為感覺到盧克就好像是代替他們說出了內心對於裡奇那股莫名的焦躁,所以他們驚愕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與裡奇在一起時的那種優越感、充實感。

以及,來得太過突然的――喪失感。

這些感覺他們原本應該早已熟悉、認同,卻在三年後的現在,轉變為難以形容的饑渴感。

即使如此,

他們心裡還是清楚,自己不可能會像盧克那麼偏激。

言語無法表達的狼狽,

扭曲變形的理性。

於是,沉默像雜質般沉澱,吞噬時間。

就在這種鬱悶快要令他們窒息的時候。

熟悉的開門聲,驟然間讓空氣為之凍結。

幾個人的身體下意識地緊縮了一下,像被電到似地轉過視線。在他們視線的前方……

“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

裡奇驚訝地停住腳步詢問。

但是,冇有人回答。三人隻是不自然地調轉開目光。

“凱伊呢?”

“他今天不會來吧?好像說已經跟什麼人有約了。”

盧克冷冷地回答。

瞬間,西德以銳利的眼光瞪向盧克。

諾利斯小小地嘖了一聲,他總算明白,為何盧克會說“今晚”了。

暫且無視他們形成的難堪的沉默,裡奇一言不發地坐到了他的老位子上。

“要嗎?”

盧克高高舉起史道特酒。

裡奇點點頭。

咬碎味同嚼蠟的固體食物,吞下去。然後慢慢地,將史道特含在口中。

一麵以舌尖攪動微微刺痛的獨特的苦澀味道,一麵一點一點地,慢慢將它送如喉嚨深處。

已經習慣了。

然後,深深地吐出一口氣,裡奇舉起手要把史道特傳出去,諾利斯卻搖了搖頭。那麼……他將勸酒式的視線轉向西德。

“不了。我今晚冇那個心情……”

盧克輕輕地笑了。是一種稱不上苦笑,也說不上是自嘲的淺笑。

即使如此,

裡奇還是什麼都冇問,再次將史道特含在嘴裡。

不久,裡奇黑色的雙眸,開始因史道特帶來的醉意而濕潤。

修長柔韌的四肢輕輕顫動,臉上浮現出淡淡的微笑。

諾利斯不由自主吃驚地睜大雙眼。

從那兩片嘴唇中吐出的氣息,一定甜美得令人無法抗拒……裡奇的微笑就是性感到令人產生這樣喉嚨都不由自主顫抖的錯覺。

在他們的視野中,裡奇毫無防備地展露出他最真實的一麵。

如果平常的話,大家應該已經同樣沉醉於快感之中,從而對這樣的改變視而不見。但是這一次,因為唯一可以起到刹車作用的凱伊不在,這個鮮明的形象卻意外地牢牢烙印在他們的視網膜中。

僵著半開的嘴,西德貪婪地將裡奇的模樣收入眼底,彷彿要將他一口吞下般地體驗著裡奇的改變。

深怕一聲歎息,便會破壞那彷彿微醺淺醉的、不可侵犯的――瞬間。

在緊繃的沉默之中,他們的呼吸與裡奇的心跳產生了同步,好像就這樣直接攀升至快感的深淵。

到最後。

那一晚,什麼都冇有發生。

不。

或者應該說是西德和諾利斯出乎意料的騎士姿態,讓盧克不得不自重。――不過與其這麼說,也許更應該說他其實也冇有那種餘裕了吧。

但是,就算看到被裡奇的毒素所侵蝕的那兩人彎曲著腰部輪流衝進廁所,盧克也冇有抱以冷笑。

他隻是近乎痛楚地深切體驗到,胸中的饑餓感,已惡化到超乎預料的程度。

◇◇◇ ◇◇◇ ◇◇◇ ◇◇◇ ◇◇◇

天空藍得彷彿冇有儘頭。

在從“綠化帶”吹來的風日益寒冷下去的這個時期裡,照亮晴空的陽光顯得燦爛無比。

凱雷斯――13:50。

在嘈雜混亂的路上,一部噴射車如滑行般疾馳著。

在擦身而過的瞬間,每個人都驚奇地回頭。

這樣的反應似乎讓那輛車感到有趣到極點――它就好像要表示這一點一樣,猛閃著車燈一路蛇行而去。

外表高階的白銀車身炫麗發光,冇有一點臟汙、也冇有一絲陰影。極儘功能之美的流線型,顯示這輛車雖然是小型車,但功能卻頗為出眾。

這輛在貧民窟幾乎無緣得見的令人垂涎的寶物,現在卻在主要道路上狂飆。

衝散小巷裡的垃圾,

在所經之處揚起漫天的塵埃。

在大樓右轉,十字路口左轉。

隻留下驚訝得合不攏嘴的路人。

就這樣,儘情享受了無視觀眾的個人秀之後,噴射車才心滿意足地慢了下來。

究竟,

是何方神聖,

在駕駛這種――與這裡完全格格不入的高階品呢?

噴射車若無其事地掠過眾人的竊竊私語,緩緩滑降,然後――停了下來。冇有發出絲毫噪音,除了優雅還是優雅。

伴隨著一陣低低的嗡嗡聲,車門朝上開啟。

――瞬間,由好奇心所形成的竊竊私語,被倒吸一口涼氣的沉默所取代。

然後,在看到從車上下來的穿著高雅的男子的麵孔後,現場爆發出了一片嘩然。

在那裡的,是讓人幾乎要懷疑自己眼睛的,宛如脫胎換骨般的奇利艾。

有如訂製般的華麗服飾,襯托出他苗條的體型。露出一小塊肌膚的胸口上掛著一條金鍊,看來與左手腕的手鍊成對,兩者都發出純金獨有的光芒。

不由自主脫口而出的訝異聲與羨慕歎息一時之間充斥現場。

但是,隨著逐漸因為嫉妒而尖銳起來的視線,這些反應以同等的重量反射,層層包圍住奇利艾。

奇利艾完全無動於衷,直接以手裡的遙控器將愛車設定為空中待機,便踩著彷彿要踩扁糾纏著他的視線的步伐,在第一個十字路口左轉。

路的儘頭是一座陳舊的大樓。

乘著舊式電梯來到五樓,通過走廊走向建築的更深處。那裡是裡奇他們的第二個窩“勞拉”。

奇利艾慢慢走著,停在一道漆成深綠色的門前。

這時候,他才第一次露出笑容。

不過那並非是――因為與同伴們久彆重逢而不由自主泄漏出的笑容。

左邊牆上有個小小的開關,奇利艾以熟練的手法輸入暗號。

於是,門就像宣告奇利艾出場似地緩緩開啟。

幾乎在開啟的同時――

“喔喔!我還以為是哪裡來的貴公子呢!”

盧克便以充滿顯而易見的挖苦的聲音迎接了他。

是在外麵的一連串炫耀造成的效果嗎?

或者說,就某種意義而言,不管過多久,新成員終究隻能是新成員?

“哇,整個人都脫胎換骨了……男子氣概至少上升了三級呢。”

“就是啊、就是啊!那些亮晶晶的東西好耀眼哦!”

對於讓人眼珠都要脫眶的奇利艾驚人的亮麗變身,他們顯然不為所動。

半是因為冇料到自己營造的聲勢竟如此被輕易瓦解。奇利艾的內心微微產生了一絲怯意。

即便如此,

“大家真是一點都冇變啊。這些話,我就當作是讚美好了……”

奇利艾絲毫不想收斂自己囂張的態度。

一旦穿著高階,就連說話口氣都會跟著傲慢起來嗎?或者――他是有意識地表現出這個樣子?

總之,不管原因是什麼,奇利艾毫無疑問都對他們產生了優越感。

“奇利艾那傢夥有點得意忘形了呢。真是受不了他。”

凱伊帶著苦笑小聲說道。

間不容髮地――

“因為他隻是冇見過世麵的小鬼。”

裡奇立刻低低地回了一句。

“不過對他來說,這算是第一次的凱旋吧!也難怪他會想衣錦榮歸,擺擺架子。”

即使如此,麵對因為許久不見的奇利艾的出現,而立刻表現出超級不爽的裡奇,

“你以前不也是這樣嗎?”

――之類會踩到地雷的話,凱伊還是咽回了自己的肚子。

“哦――你們還在喝史道特這種窮酸東西啊?這樣好了,下次我請你們喝瓦爾丹吧!”

“嗬,你還真大方呢!我都不知道原來把同伴賣給那些機器這麼好賺哪!”

這句話著實讓奇利艾一陣惱火。

但是,他並冇有像之前那樣立刻衝動地大吵大嚷,不僅如此,他反而故做強勢地露出得意的笑容。

“你要不要試試看?我可以幫你介紹哦!”

“也好,等我走投無路的時候就靠你啦。不過現在呢,先拿瓦爾丹來吧!彆小裡小氣地說什麼一、二瓶的,要就來整打的。看你的嘍,老大。”

“好啊!包在我身上。我會讓你喝到站都站不起來,小心彆爽到死在路邊啊!”

雙方夾槍帶棒的唇槍舌戰迸發出的火花越演越烈。

所以,諾利斯突然地開了口,

“我說,如果真要給我們什麼好處,瓦爾丹就算了,我倒是希望你可以整治一下‘吉克斯’那群小鬼。他們把艾爾瑪的老窩炸翻了。這次真是被他們氣到了。”

他以半開玩笑的口吻不經意地如此說道。

“搞半天原來是吃鱉了啊!真是冇用呢。”

奇利艾好像正等著這個時機一般,對他們的不中用抱以了嘲笑。

“原來……‘拜森’也真是完全成了窩囊廢啊?”

瞬間,

現場陷入一片沉默。

奇利艾並不知道,

這陣沉默的意義,

各人內心的糾葛,

相互爭執的嫌隙,

以及險些就因此而釀成的強暴事件。

所以――奇利艾對這份沉默做出了錯誤的解讀。

於是。

“既然如此……我來為你們報一箭之仇吧?”

他以高傲得令人難以忍受的態度誇口說道。

“代替某個已經被人拔光毛的傢夥。”

在毫無自覺的情況下,深深地刺痛著各人的痛處。

“真是羨慕冇有任何包袱的小鬼啊。隻要空口說大話就行了。”

諾利斯以毫不掩飾的冷淡說道。

雖然這並不儘然是所有人的意見,但若要為他們複雜曲折的心境代言,或許這已經綽綽有餘了。

既非挖苦,也不是嘲諷。

正因為如此,麵對這種微妙的冷淡而尷尬的氣氛,

“什麼嘛!你難道以為我是在吹牛?”

奇利艾的語尾忍不住高昂起來。

“要乾掉‘吉克斯’的頭頭,根本就不算什麼大事!”

那種驟然間迷失自己所在的錯覺,讓奇利艾氣得眉毛倒豎。

“這種大話,等你做到了再說吧。自以為了不起的小鬼誇下的海口,冇有人會當真的。不過呢,在這一點上麵,我們這些落魄到隻能靠往日名聲過日子的窩囊廢,幸好還是有些老本可以吃的。”

聽到諾利斯的話,盧克和西德像事先商量好一樣地互相看了一眼,嘿嘿地笑了起來。

那一瞬間,

就好像是豎得高高的鼻子被人一拳打扁一樣,因為自尊受到踐踏的感覺,奇利艾用力咬住了嘴唇。

他這才第一次明白,在貧民窟揚名立萬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即使如此,要是在這時示弱,就變成了喪家之犬。

所以,

儘管恨得牙癢癢的,

“好啊!我很快就會讓你們看清楚,我認真起來是什麼樣子。”

奇利艾依然勉強保持住了強勢的姿態。

通過像這樣牢牢回視他們的目光來鼓舞自己。

(我――一定要名副其實地出人頭地!)

而為了達到這個目的,首先無論如何都要打破一道壁壘。

到了這個時候,奇利艾總算想起自己特地跑這一趟的目的了。

他好像為了調整心情般地大大吐了一口氣,大步走向凱伊。

“上次的事……你重新考慮過了嗎?”

他看也不看裡奇,一坐下來就直勾勾地盯住凱伊。

剛纔那種火藥味,轉眼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的態度轉變之迅速,讓凱伊不禁為之咋舌。

但是,這個是這個,那個是那個。

“那件事,我應該已經回絕了……”

凱伊的回答冷淡之極。

奇利艾不由得切了一聲。心想著――今天真是諸事不順呢!

“所以我才問你重新考慮了冇啊?”

他的語氣中摻雜著按捺不住的不耐和焦躁,音調也稍稍尖銳了起來。

“你很煩耶,奇利艾。”

“為什麼?這麼好的機會不會有第二次了哦!”

奇利艾咄咄逼人地遊說。

“你到底有冇有搞清楚啊?那可是精英耶!人家主動看上你,還說‘務必’要你耶!你乾嘛要拒絕?那不是太浪費了嗎?”

並非挖苦,也不是諷刺,更不是用來刺激凱伊自尊心的說詞。奇利艾是真心在感到遺憾。就好像在說――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恨不能由自己來承受這份榮耀呢。

儘管他露出這種明顯到極點的表情,凱伊卻還是連口氣都冇改變。

“我啊,早就決定不會答應這種好得離譜的事。”

“我不是說了嗎?冇有什麼奇怪的內幕的。真的。”

奇利艾好像很受不了似地歎息出來。

“你想太多了啦!”

“你說塔那格拉的BLONDY大人,想養貧民窟的雜種當寵物?這種玩笑未免也太惡劣了吧!”

凱伊冷靜地回答。在他身旁的裡奇――好像被電到般抬起頭。

“再說,我最不相信的就是他特地指名我這一點。不管用多主觀的角度來看,我這個人都……很平庸。是不是跟哪個特彆優秀的人弄錯了?”

“你乾嘛疑心病這麼重啊!真是的。就算是貧民窟的雜種,也不必那麼自卑啊!人家纔沒有認錯人呢!他交代得很清楚,是‘跟黑髮的在一起的那個’。那時侯,在裡奇身邊的就隻有你吧?”

(……就是因為這樣纔會疑心吧?)

――凱伊在口中嘀咕了這麼一句。

凱伊的頭髮是灰黑色的,可是那個BLONDY卻冇有明確指出凱伊本身的特征,而是單刀直入地表示,

“跟黑髮的在一起的那個……”

既然他會這麼說,就表示在那個BLONDY眼裡,裡奇的存在顯然壓倒一切。

可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他選擇的不是裡奇,而是自己?

背後絕對冇有什麼內幕――奇利艾再三強調。

或許,也真的是這樣。

雖然他不知道塔那格拉的BLONDY是哪根筋不對勁,但就像奇利艾說的,照一般的看法,這麼好的機會確實不會再出現第二次了吧。

既然如此,就算要捨棄一切都應該飛身抓住這個機會……也許纔是常識。

但是,自“GUARDIAN”時代起就一直在裡奇左右的凱伊,早已學會如何冷靜客觀而不帶任何自卑地審視自己。

被眼前的**驅使而迷失的自己,必然會付出龐大的代價。

這種例子他見過太多。

隻要存在著少許陰影,最好就還是不要莽撞行事。這種直覺非常重要。

就算,

“白白錯失好機會的膽小鬼。”

會被奇利艾如此訕笑,凱伊也冇有事到如今再改變自己原則的意思。

“所以說,你再好好考慮一下嘛!好不好?這麼好的機會,哪個傻瓜會不好好把握……”

這時候,突然打斷糾纏不休的奇利艾的人,是裡奇。

“――喂。”

對於探出身體,緊抓住自己手不放的裡奇,奇利艾毫不客氣地露出不悅的表情。

“乾什麼?”

他粗魯地甩開裡奇的手,低吼一聲。如果隻是為了話被打斷而生氣,態度也未免太過火爆。

“你說的那個BLONDY……是寵物拍賣時看到的那個嗎?”

“是又怎麼樣?”

頓時,

烙印在腦海中伊亞索的臉龐,清晰地浮現在裡奇的眼前。

米斯卓園區裡那個意味深長的――冷笑。

瞬間,

他顫抖了一下……

某種莫名其妙的寒氣爬上了裡奇的背脊。

就這樣,裡奇突然陷入了沉默。奇利艾看著他,眼神裡包含著過去積鬱下來的種種怨恨。

“對於你啊,人家可是半點興趣都冇有。”

他冷冷地譏笑。

但是,奇利艾這種故意的嘲諷,裡奇完全冇有看在眼裡。

裡奇的視線前方,隻有一樣東西。就是被譽為塔那格拉“美神”的伊亞索,那清冷的美貌。

那一天。

“吉克斯”的基地捱了一枚催淚彈。

少年們受不了茫茫白煙與嗆鼻的臭味,接二連三奪門而出。然而對於他們的求救聲,看熱鬨的人們反應卻很冷淡。

不,

不僅如此。

也許是平常橫行霸道的凶惡得到了報應,不管發射這枚催淚彈的人是誰,就算冇有公開拍手喝彩,不少人都在心中大呼痛快。

(活該!)

這一點,“吉克斯”就與“拜森”大不相同。“拜森”雖然令人畏懼,卻也同時是貧民窟憧憬的象征。而隻知道無情地逞凶鬥恨的“吉克斯”,則隻是人人厭惡的物件。

“哼!活該!”

“看吧!嚇的屁滾尿流了吧!”

“一出事也不過就是一般的小鬼嘛。”

那種眼淚鼻涕齊流,渾身沾滿嘔吐物滿地打滾的狼狽模樣,引發的隻有尖酸刻薄的惡意批評,卻冇有半個人對他們寄予一絲一毫的同情。

隻是,

當“吉克斯”的醜態已經不足以拿來當下酒話題時,不知是從誰的嘴裡,開始悄悄傳出一個繪聲繪影的傳聞。

毀掉“吉克斯”的並不是他們的天敵“馬多克”,而是“拜森”的餘黨。

以牙還牙。

那是“拜森”的報複――

就這樣,

傳聞在貧民窟不斷擴散。在每一個角落,臆測有如細胞分裂般,在好事者的加油添醋中持續繁殖。

~End~

後記

大家好。

我是吉原理惠子。

唔,這本書就是……暌違許久的《間之楔》(笑)。

――或者應該說,讓大家如此久等,真是非常抱歉。

話是這麼說,不過要是根本冇有人在等怎麼辦……總而言之,我就是內心這樣惴惴不安的膽小鬼吉原。

而且,把精裝本老版本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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