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嫗的聲音不大,卻如驚雷般在竹樓內炸響。
柳如煙聞言,嬌軀一顫,連忙收功站起,對著老嫗恭敬地行了一禮:“花婆婆。”
她貝齒輕咬紅唇,護在床前,低聲道:“婆婆,弟子知錯。但……當我見到他時,他已命懸一線,我實在不忍心……”
“不忍心?”
被稱為花婆婆的老嫗用柺杖重重地頓了一下地麵,竹樓都為之震動。她滿是皺紋的臉上布滿寒霜:“你的不忍心,可能會讓我們百花穀數百年的基業,毀於一旦!”
“血靈宗是什麽地方?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這追魂印的主人,至少是元嬰級別的老魔!一旦他循著印記找來,我們這小小的山穀,拿什麽抵擋?用你的善心嗎?”
花婆婆的聲音愈發嚴厲,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的失望:“我們百花穀能在這十萬大山中安身立命,靠的不是實力,是避世!是與世無爭!你倒好,直接領回來一個天大的麻煩!”
柳如煙的臉色愈發蒼白,她知道花婆婆說的都是事實。百花穀雖有護山大陣,但那隻能用來隱匿和防禦,絕不可能擋住一位元嬰修士的全力攻擊。
“婆婆,難道……就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她看向床上的少年,眼中滿是不忍。
“辦法?”花婆婆冷哼一聲,“唯一的辦法,就是在他體內的印記徹底穩固之前,將他扔出穀外,讓他自生自滅!這樣,我們百花穀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不行!”柳如煙想也不想便脫口而出。
她猛地搖頭,眼中閃爍著從未有過的倔強:“他現在這個樣子,把他扔出去就是讓他去死!婆婆,我們百花穀的祖訓,是懸壺濟世,救死扶傷。如果今日我們因畏懼強敵而見死不救,那我們和那些魔道之徒,又有什麽分別?”
“你!”花婆婆被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的手都在顫抖,“你這是要為了一個不相幹的外人,置全穀上下的性命於不顧嗎?”
“弟子不敢!”柳如煙跪了下來,聲音卻依舊堅定,“弟子願一人承擔所有後果!若是強敵尋來,弟子願以性命,護山穀周全!”
“你拿什麽護?!”
花婆婆怒極,但看著跪在地上,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孩子那副決絕的模樣,心中的怒火終究還是化為了一聲長長的歎息。
竹樓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許久,花婆婆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
“罷了,罷了……或許,這便是天意。”她佝僂的身軀彷彿又蒼老了幾分,“要救他,也並非全無可能。”
柳如煙猛地抬頭,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請婆婆指點!”
花婆婆的目光再次落到淩霄的眉心,那血色印記彷彿一條惡毒的毒蛇,正不斷侵蝕著他的神魂本源。
“這血煞追魂印,霸道無比,乃是以元嬰修士的一縷本命神念所化,尋常手段根本無法祛除。”
花婆婆話鋒一轉,聲音變得無比凝重:“但我百花穀,有一處禁地,名為‘萬木滌魂泉’。那泉水乃是我宗門立派之本,是匯聚了萬年木靈之氣形成的生命源泉,有洗滌神魂,淨化萬邪之效。”
柳如煙的眼睛瞬間亮了。
“但是,”花婆婆的聲音冰冷下來,“那泉水能量也狂暴無比,尋常人觸之即死。以此子如今油盡燈枯的狀態,將他放入泉中,九死一生。他很可能會在淨化完成之前,就被那磅礴的生命能量撐爆肉身,神魂俱滅。”
“這……”柳如煙的喜悅瞬間被澆滅,心又沉了下去。
“路,我已經指給你了。”花婆婆拄著柺杖,轉身向外走去,留下一個蒼老的背影。
“是讓他在這裏等死,然後我們全穀陪葬;還是將他扔出穀外,讓他獨自麵對死亡;亦或是,將他放入滌魂泉,給他一個九死一生的機會……”
“如煙,這個人是你帶回來的。他的生死,由你來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