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突如其來的驚變，讓整個演武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
那道從劍塚峰衝天而起的暗紅色光柱，散發著令人心膽俱裂的暴虐與不祥。天衍宗的護宗大陣被其撼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天空彷彿被撕開了一道猙獰的傷口。
“怎麽回事？那是什麽？”
“好可怕的氣息！我感覺我的靈力都要凝固了！”
數千名弟子驚慌失措，修為較低者更是臉色蒼白，雙腿發軟。大比獲勝的喜悅瞬間被無邊的恐懼所取代。
高台上，風無憂臉色鐵青。他來不及多想，身形一晃，瞬間出現在了半空中。他雙手掐訣，磅礴的靈力湧入護宗大陣的陣眼，試圖穩住搖搖欲墜的陣法。
“所有長老聽令！立刻各就其位，全力維持護宗大陣！不可讓邪氣外泄！”宗主威嚴的聲音傳遍四方，給混亂的弟子們帶來了一絲安定。
就在此時，墨長老的身影鬼魅般出現在了風無憂的身旁。他沒有去看大陣，而是死死地盯著那道血色光柱的根源，幹瘦的臉上滿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是邪氣外泄，是封印……破了。”墨長老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苦澀。
風無憂心頭一沉：“墨師叔，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劍塚峰下，到底鎮壓著什麽？”
墨長老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穿過混亂的人群，落在了那個手持青銅令牌，同樣仰望著血光的少年身上。
淩霄感覺自己快要握不住手中的令牌了。那令牌滾燙如烙鐵，一股股狂暴的意誌順著他的手臂，瘋狂地衝擊著他的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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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股意誌充滿了殺戮、毀滅與無盡的孤傲。
然而，這股外來的意誌在進入他體內的瞬間，便被丹田內的星光劍胚敏銳地捕捉到了。劍胚微微旋轉，散發出平和而包容的“衍”之劍意，將那股狂暴意誌層層包裹，分解，分析。
淩霄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支離破碎的畫麵：屍山血海的戰場，一柄孤傲的魔劍，以及被無數道金色鎖鏈貫穿，鎮壓在無盡黑暗中的不甘怒吼。
“劍塚峰下，鎮壓著我天衍宗的‘原罪’。”
墨長老的聲音悠悠響起，傳入風無憂和淩霄的耳中。
“千年前，我天衍宗出了一位萬年不遇的劍道奇才。他於殺戮中悟道，鑄成了一柄絕世魔劍，名曰‘誅心’。此劍一出，神佛辟易，但持劍者亦會被其反噬，淪為隻知殺戮的劍奴。”
“那位先祖最終走火入魔，屠戮數個宗門，引得天下共伐。危難之際，我天衍宗的創派祖師親自出手，以自身性命為代價，才將他連人帶劍封印於劍塚峰之下。那道血光，便是‘誅心’劍的魔氣。”
風無憂聽得心神劇震。這段秘辛，即便身為宗主，他也隻是在最古老的宗門典籍中看到過寥寥數語，遠不及墨長老所說的詳細。
“可……封印曆經千年，為何會在今日突然鬆動？”風無憂不解地問道。
墨長老的目光，落在了淩霄手中的青銅令牌上。
“因為天衍秘境的鑰匙，本身就是維持封印的核心陣眼之一。”墨長老歎了口氣，“秘境開啟在即，鑰匙的能量被啟用，導致封印出現了一絲縫隙。而更重要的原因是……”
他的目光變得無比複雜，看著淩霄，緩緩說道：“是因為你。”
“我？”淩霄一怔。
“‘誅心’劍雖然是魔劍，但它的‘道’，已經達到了一個極致。它被封印千年，劍靈不滅，一直在等待一個能與它共鳴，甚至駕馭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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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一劍生萬法’，包羅萬象，是唯一有可能容納它那極致殺伐之道的劍意。所以，在你接觸到封印鑰匙的瞬間，它感應到了你。它在呼喚你，它想破開封印，讓你成為它新的主人！”
話音剛落，那道衝天的血色光柱彷彿在回應墨長老的話一般，變得更加粗壯。
一道彷彿來自九幽地獄的劍鳴，響徹雲霄。那劍鳴中充滿了渴望與瘋狂，讓所有聽到的人都感覺神魂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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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墨長老臉色大變，“它在衝擊封印！一旦讓它出來，整個天衍宗都會化為人間煉獄！”
風無憂當機立斷：“所有金丹期以上的長老，隨我前往劍塚峰，重固封印！”
“來不及了！”墨長老搖頭，“常規的加固已經沒用。‘誅心’找到了它想要的人，除非徹底斬斷它和淩霄之間的感應，否則它絕不會罷休。但強行斬斷，淩霄的神魂也會被撕裂。”
一時間，所有人都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墨師叔，難道就沒有任何辦法了嗎？”風無憂焦急地問道。
墨長老沉默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辦法，還有一個。”他看向淩霄，“解鈴還須係鈴人。既然是它選擇了你，那便由你，去給它一個答案。”
“什麽意思？”風無憂不明白。
“帶淩霄去封印之地。”墨長老一字一句地說道，“讓他直麵‘誅心’。是臣服於它，成為新的劍奴；還是……以自己的道，降服它，讓它為你所用！”
此言一出，風無憂倒吸一口涼氣。
“這太冒險了！淩霄才築基期，讓他去麵對一柄能讓先祖走火入魔的魔劍，這無異於以卵擊石！”
“這是唯一的辦法。”墨長老語氣堅定，“堵不如疏。與其讓它在外麵發狂，不如給它一個宣泄口。而且……我相信這孩子。”
他的目光落在淩霄身上。
淩霄從始至終都沒有說話。他隻是靜靜地感受著體內劍胚與那股魔唸的對抗與糾纏。他能感覺到，“誅心”劍的強大與孤傲，但他自己的劍道，同樣不屈。
“我去。”淩霄抬頭，看著墨長老和風無憂，眼神清澈而堅定。
“弟子所修之劍，當斬盡天下不平事，而非成為殺戮的工具。若此劍當出世，那也應由我來掌控，而非被它掌控。”
少年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擔當。
風無憂看著淩霄，又看了看墨長老，最終咬了咬牙。
“好！富貴險中求，我天衍宗的存亡，便賭在你身上了！”
他不再猶豫，對墨長老說道：“墨師叔，你帶淩霄去封印之地。我召集所有長老，在外麵佈下‘九宮天元大陣’，以防萬一。若事不可為，哪怕拚上整個宗門的根基，我們也會將它重新鎮壓！”
“善。”
墨長老點點頭，不再多言。他大袖一揮，捲起淩霄，化作一道流光，義無反顧地衝向了那道連線天地的血色光柱。
兩人瞬間便來到了劍塚峰的後山，也就是淩霄之前苦修的地方。
此刻的這裏，早已不複往日的平靜。地麵上裂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裂縫，那道血紅色的光柱，正是從這裂縫的深處噴薄而出。狂暴的魔氣將周圍的岩石都腐蝕得滋滋作響。
“封印入口就在下麵。”墨長老指著裂縫，“記住，守住你的本心。你的劍道，是‘衍’，是包容，是生機。而它的道，是‘滅’，是毀滅，是死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是生是死，全在你一念之間。”
說完，他將一枚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玉佩塞到淩霄手中。
“這是‘清心玉’，危急關頭，捏碎它，老夫拚了這條命，也會把你拉出來。”
淩霄緊緊握住玉佩，對著墨長老深深一拜。
而後，他轉過身，看著那深淵般的裂縫，眼神中沒有絲毫畏懼。他握緊了腰間的青霜劍，縱身一躍，直接跳入了那片血色的深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