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李涵那句充滿殺意的“劍訣拓本就歸你”仍在梁柱之間回響，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李家祖孫的臉上。
所有的狡辯，所有的表演，在這一刻都成了滑稽的笑話。
死寂。
前所未有的死寂籠罩了整座天衍大殿。
先前還竊竊私語，認為淩霄不自量力的長老和弟子們，此刻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們的目光在淩霄手中的玉符和癱倒在地的李涵之間來回移動，臉上寫滿了震驚與不可思議。
“不……不是我……這不是我說的……”
李涵終於從那極致的驚駭中找回了一絲聲音，他手腳並用地向後爬，拚命地搖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再也沒有了半分內門天驕的風采，隻剩下狼狽與絕望。
“是偽造的！這聲音是偽造的！爺爺，救我，這都是他偽造的！”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淒厲地向李擎蒼哭喊。
然而，此時的李擎蒼，臉色比他還要難看。
那張一向威嚴滿滿、古井無波的臉龐，此刻青白交加，肌肉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劇烈抽搐。他死死地盯著淩霄，眼神中的殺意不再有絲毫掩飾，那是一種恨不得將其挫骨揚灰的怨毒。
他精心策劃的一切，他為孫兒鋪好的通天大路，他身為大長老的無上權威，在這一刻，都被那個他從未放在眼裏的外門弟子，用兩份輕飄飄的證據，砸得粉碎。
偽造？
神魂烙印或許還能用魔道秘法來強行解釋，但這枚內門弟子專屬的傳音玉符，其上的靈力波動與李涵自身的氣息完全吻合，這是任何人都無法否認的鐵證！
完了。
李擎蒼的心沉到了穀底。他知道，從這枚玉符被啟用的瞬間，他的孫子李涵，就再也沒有了任何翻盤的可能。
不！絕不！
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毒蛇般從他心底躥起。
既然道理已經講不通，那就讓所有能講道理的人和物，全都消失！
“孽障！”
一聲雷霆般的怒吼從李擎蒼口中爆發，他須發皆張，再也顧不上什麽大長老的儀態，金丹後期的恐怖威壓如同火山噴發，瞬間席捲了整座大殿！
“膽敢勾結魔道妖人，偽造證據，汙衊我孫！今日老夫便要替天行道，清理門戶！”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一隻枯瘦但卻蘊含著恐怖力量的鷹爪，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跨越了數十丈的距離，直取淩霄的咽喉！
這一爪，他含怒而發，不僅要殺了淩霄，更要將他手中的傳音玉符一同捏成齏粉，毀掉這最後的證據！
大殿內的眾人駭然色變，誰也沒想到，李擎蒼竟然敢在宗主和兩位首座長老的麵前，公然暴起殺人！
麵對這生死一擊，淩霄瞳孔驟縮。金丹後期的威壓將他牢牢鎖定，他甚至連動一根手指都無比艱難。但他沒有後退，也沒有求饒，隻是挺直了脊梁，目光銳利地迎向那隻奪命的鷹爪。
他賭的，是天衍宗的法度！是宗主的公正！
就在那鷹爪即將觸及淩霄麵板的千鈞一發之際。
“放肆！”
一聲清冷淡漠的聲音，從中央主位上傳來。
一直微閉著雙眼的玄陽真人，終於睜開了眼睛。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他隻是輕輕地抬起手，對著李擎蒼的方向，屈指一彈。
嗡——
一道無形的波紋在大殿中央蕩漾開來。
李擎蒼那狂暴無比的鷹爪，在接觸到這道波紋的瞬間，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天塹。所有狂暴的靈力，都在一瞬間被撫平、消融，化為虛無。
一股沛然莫禦的巨力反震而回，李擎蒼悶哼一聲，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倒飛出去，“蹬蹬蹬”連退七八步，才勉強穩住身形，氣血一陣翻湧。
他駭然地看向玄陽真人，眼中充滿了驚懼。他知道宗主很強，卻沒想到強到瞭如此地步，自己含怒一擊，竟被他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
“李擎蒼！”
玄陽真人緩緩站起身，他的身影明明並不高大，此刻在眾人眼中卻彷彿撐起了整片天穹。他的聲音不再平和，而是帶上了前所未有的威嚴與冰冷。
“天衍殿上，祖師像前，三堂會審之時，你竟敢公然行凶，意圖滅口！你的眼中，還有沒有宗門法度？你的心中，還有沒有本座這個宗主！”
聲如驚雷，字字誅心！
李擎蒼臉色煞白，強行辯解道：“宗主！此子來曆不明，手段詭異，與魔修關係匪淺，定是魔道奸細！我……我隻是為了維護宗門純淨，一時情急……”
“夠了！”
不等他說完，一旁的戒律堂首座，一位麵容刻板的黑袍長老便站了出來，冷聲道：“李長老，證據確鑿，不容抵賴！神魂烙印中的魔修，與傳音玉符中的聲音，相互印證。難道你要說，我們所有人都老眼昏花，是非不分嗎？”
功德堂那位一向笑嗬嗬的首座長老，此刻也是一臉肅然：“勾結魔道，殘殺同門，乃是叛宗大罪！在殿上行凶，更是罪加一等！李長老，你身為刑罰大長老，知法犯法，實在是令我等太失望了！”
殿內其餘長老也紛紛出言附和，牆倒眾人推，李擎蒼多年來的積威，在宗主展露出的絕對實力和鐵一般的證據麵前，轟然倒塌。
看著癱在地上已經麵無人色的孫子，聽著周圍同僚們的口誅筆伐，感受著來自宗主那深不可測的壓力，李擎蒼知道，大勢已去。他彷彿在瞬間蒼老了幾十歲，渾身的精氣神都被抽空了。
玄陽真人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李涵的身上，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地宣判道：
“罪徒李涵，勾結魔道，謀害同門，證據確鑿，罪不容赦！即刻起，廢除其全部修為，打入鎖妖塔底層，永世不得翻身！”
“不——！”
李涵發出一聲絕望到極致的慘嚎，隨後兩眼一翻，竟是直接嚇暈了過去。立刻有兩名戒律堂的弟子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將他拖出了大殿。
隨後，玄陽真人的目光，落在了搖搖欲墜的李擎蒼身上。
“李擎蒼，你身為刑罰大長老，卻驕縱子孫，包庇罪行，更在殿上藐視法度，意圖行凶，已不配再掌刑罰之權。”
“今革去你刑罰大長老之位，所有職權由戒律堂暫代！罰你入思過崖，閉死關百年，非本座詔令，不得外出！你，可有異議？”
李擎蒼身軀劇震，臉上血色盡褪。
剝奪權位，閉關百年！這對於他這種權欲熏心的人來說，比殺了他還要難受！這意味著他將徹底失去對宗門的掌控，他李家一脈的勢力，也將因此煙消雲散。
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地盯著淩霄，那眼神中的怨毒，幾乎要化為實質。
良久，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老夫，遵命。”
說完，他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在戒律堂弟子的“護送”下，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天衍大殿。
一場席捲宗門的風暴，至此塵埃落定。
玄陽真人重新坐回主位，他看向殿下那個自始至終都平靜如一的青衫少年，清冷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讚許的微笑。
“淩霄。”
“弟子在。”淩霄躬身行禮。
“你以區區外門弟子之身，不畏強權，智勇雙全，為宗門揭發钜奸，此乃大功。”玄陽真人聲音溫和了許多。
“本座在此宣佈，即日起，破格擢升淩霄為內門弟子！賜上品靈器飛劍一柄，宗門功勳十萬點！另，賜紫竹峰洞府一座，可自行修行。”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這獎勵，太豐厚了！尤其是那紫竹峰洞府，是宗門內靈氣最為濃鬱的幾個修行寶地之一，向來隻有真傳弟子纔有資格入住！
淩霄心中也是一動，但他麵上依舊平靜，再次躬身：“弟子，謝宗主恩典。”
“嗯，”玄陽真人滿意地點了點頭，“退下吧。入了內門，更要勤勉修行，莫要辜負了宗門的期望。”
“弟子遵命。”
當淩霄走出天衍大殿，溫暖的陽光重新灑在他的身上時，他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從今天起，他不再是那個任人欺淩的外門弟子。
他抬頭，目光穿過雲層，彷彿看到了更高更遠的天空。李家的倒台，隻是一個開始。在這強者為尊的修真世界，唯有自身的強大，纔是永恒不變的真理。
就在他準備動身前往內門報到之時，他忽然感覺到一道饒有興致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循著感覺望去，隻見在遠處一座雲霧繚繞的秀麗山峰之巔，一名身著霓裳羽衣的絕色女子正憑欄而立，遙遙地望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雖然隔著很遠，但淩霄依然能感覺到，那女子的修為，深不可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