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盡，黎明的微光如同最鋒利的劍刃，劈開了籠罩著天衍宗群山的最後一絲黑暗。
淩霄的房間內，一夜瘋狂修煉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他緩緩睜開雙眼，一道凝若實質的精光在瞳孔深處一閃而逝，空氣中彷彿響起了一聲輕微的爆鳴。
煉氣九層大圓滿。
感受著丹田氣海中前所未有的充盈與厚重，他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濁氣。這口濁氣離體後，竟帶著淡淡的白色，在空中飄出數尺才緩緩消散，其中蘊含的，是修煉一夜後體內沉積的雜質。
此刻的他，距離那個修真之路上無數人夢寐以求的第一個大門檻——築基，隻剩下最後的臨門一腳。
然而，他並未被這巨大的提升衝昏頭腦。相反，刑罰大長老那雙冰冷審視的眼睛，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腦海中，時刻提醒著他所麵臨的巨大危機。
“還不夠，遠遠不夠。”淩霄喃喃自語，眼神冷靜得可怕。
在一位元嬰期大修士的眼中，煉氣九層與煉氣七層並無本質區別，皆是螻蟻。唯有築基，成功踏入仙途，他才能獲得一絲真正的自保之力，一絲在天衍宗這潭深水中掙紮求生的資格。
他站起身，將房內剩餘的數十塊上品靈石和幾瓶珍貴丹藥悉數收入儲物袋中。這些來自血煞護法的豐厚遺產，是他衝擊築基期的最大依仗。
做完這一切，他心念微動，體內的靈力按照《斂息訣》的法門運轉起來。那股澎湃洶湧、幾乎要破體而出的練氣九層大圓滿氣息，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住，迅速內斂、收縮、偽裝。片刻之後，從他身上散發出的靈力波動，已經重新變回了那個毫不起眼，甚至略顯虛浮的煉氣七層初期。
這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極限，既能隱藏實力，又不會因為氣息過於微弱而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清晨帶著濕氣的山風迎麵吹來，讓他精神為之一振。他沒有片刻停留，辨明方向後，便朝著內外門交界處的聚靈塔快步走去。
一路上，晨練的弟子漸漸多了起來。外門弟子大多行色匆匆，臉上帶著對未來的迷茫與對修煉的勤懇。而偶爾遇到的內門弟子，則個個氣息沉穩，神情倨傲，身上的法衣也遠比外門弟子的製式灰袍要華麗精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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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之間，彷彿有一道無形的牆，隔開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淩霄低著頭，將自己混入最普通的外門弟子人群中，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氣息平平無奇，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約莫半個時辰後，一座通體由黑曜石砌成，高達百丈的巨塔，終於出現在他的視野盡頭。
那便是天衍宗赫赫有名的修煉聖地——聚靈塔。
巨塔拔地而起，直插雲霄，塔身之上，無數玄奧繁複的陣法符文若隱若現，在晨光下流轉著淡淡的光輝。一股厚重磅礴的威壓以巨塔為中心彌散開來，越是靠近，越能感覺到空氣中那股濃鬱到幾乎要化為實質的靈氣。
這裏是整條靈脈的陣眼核心，塔內引動了地底深處的靈脈之氣，共分七層，每高一層，靈氣濃度便會成倍增長，是宗門弟子閉關突破的絕佳去處。
塔前的巨大青石廣場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淩霄穿過人群，徑直走向塔底一層那寬闊的大廳。大廳內，一排長長的櫃台後，坐著數名負責登記租賃的宗門執事。
他選了一個看起來人最少的櫃台，櫃台後坐著一個身材臃腫，滿麵油光的中年胖執事。他正百無聊賴地用指甲剔著牙縫，對於前來辦理業務的弟子，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隻是機械地處理著手頭的玉簡。
“師叔，弟子想租一間修煉室。”淩霄將自己的外門弟子身份玉牌恭敬地遞了過去。
胖執事瞥了一眼玉牌上的“外門”二字，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異的輕蔑，頭也不抬地說道：“外門弟子，練氣七層，去第一層吧，那邊空房間多。十塊下品靈石一天，要幾天？”
他的聲音毫無波瀾，彷彿在打發一隻蒼蠅。
周圍幾個正在排隊的弟子聞言，也都向淩霄投來了見怪不怪的目光。聚靈塔消費高昂，外門弟子能來第一層修煉，已經算是勤勉了。
然而，淩霄卻搖了搖頭，平靜地開口：“師叔，弟子想租第三層的修煉室。”
一句話，如同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麵。
大廳內瞬間安靜了一瞬。
正在排隊的幾名弟子，無論是外門還是內門，全都愕然地轉過頭，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淩霄。
“什麽？我沒聽錯吧？一個外門弟子，要去第三層？”
“瘋了吧！第三層的靈氣濃度是外界的十倍，還伴有強大的靈氣壓迫，別說他一個練氣七層，就算是練氣九層的弟子進去，都得小心翼翼！”
“這小子是哪來的愣頭青，不知道天高地厚？他是想用靈石自殺嗎？”
那胖執事也終於停下了剔牙的動作，第一次抬起頭，用他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仔細地打量著淩霄。
“小子，你確定？我可得提醒你，第三層的租金是一百塊下品靈石一天，而且，你要是扛不住裏麵的靈氣壓迫，被震傷了經脈，宗門可不負責。”他的語氣充滿了質疑與嘲諷，彷彿在看一個不知死活的傻子。
淩霄沒有與他爭辯，也沒有解釋什麽。
他隻是平靜地從腰間的儲物袋中，取出了一個看起來十分普通的灰色布袋，不輕不重地放在了櫃台上。
“師叔，這裏是一千塊下品靈石，我想租十天。”
布袋的袋口沒有紮緊，隨著他放在台上的動作，幾塊晶瑩剔透、靈光閃閃的下品靈石從中滾了出來。
刹那間，周圍所有的議論聲、嘲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那個布袋，以及那幾塊滾落的靈石。
一千塊下品靈石！
這個數字對於普通外門弟子而言，不亞於一筆天文數字。即便是對許多內門弟子來說，也是一筆需要積攢許久的钜款。
而現在，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外門弟子，竟然隨手就拿了出來，隻為了租一間他根本“用不上”的高階修煉室。
胖執事的眼睛瞬間就瞪圓了，他那被肥肉擠壓的眼縫中，爆發出貪婪而震驚的光芒。他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看向淩霄的眼神徹底變了。
臉上的輕蔑和不耐煩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諂媚的油滑笑容。
“哎呀！原來是這位師弟深藏不露啊！是師叔我有眼不識泰山了！”他一邊說著，一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那袋靈石攬到自己麵前，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第三層是吧？沒問題！當然沒問題！”他飛快地清點了一下靈石，確認數目無誤後，態度愈發熱情，“師弟年紀輕輕，便有如此魄力與身家，日後前途不可限量啊！這便為您辦理！”
他麻利地從一堆玉符中挑出一塊通體漆黑、質地溫潤的玉符，雙手奉上。
“師弟，這是三層丁字號修煉室的玉符，那裏位置極佳，靈氣精純，絕對物超所值！您拿好！”
淩霄麵無表情地接過玉符，從始至終，他的神色都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彷彿拿出的不是一千靈石，而是一千塊普通的石頭。
這種平靜，在周圍眾人眼中，更增添了幾分神秘與深不可測。
在眾人或是嫉妒，或是探究，或是敬畏的複雜目光中，淩霄轉身走向通往樓上的傳送陣法，背影從容而堅定。
踏上傳送陣，光華一閃，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一層大廳。
當他再次出現時，已經身處聚靈塔的第三層。
與一層的嘈雜不同，這裏安靜得落針可聞。一條幽深的走廊兩旁，是一扇扇緊閉的厚重石門，每一扇門都代表著一位正在閉關的內門精英。
空氣中彌漫的靈氣濃鬱如霧，每一次呼吸，都感覺有精純的能量湧入四肢百骸。一股強大的靈氣壓迫感籠罩著整個空間，若非肉身強韌、修為紮實之輩，光是站在這裏，都會感到寸步難行。
淩霄卻恍若未覺，他體內的靈力海洋隻是微微一蕩，便將這股壓力輕易化解。
他很快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丁”字號修煉室，將黑色玉符嵌入石門旁的凹槽中。
“轟隆……”
石門在一陣低沉的悶響中無聲地向一側滑開。
一股比走廊中還要濃鬱數倍的靈氣狂潮，如決堤的洪水般撲麵而來！
淩霄邁步而入，身後的石門緩緩關閉，將外界的一切徹底隔絕。
石室內部陳設極為簡單，隻有一方用於打坐的蒲團，以及牆壁上用於啟動陣法的陣眼。
他走到陣眼處，將玉符按入其中，毫不猶豫地將防護等級和隔音結界開到最高。數道光華自牆壁與地麵亮起，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光網，將整個石室籠罩其中。
做完這一切，淩霄才走到房間中央的蒲團上，盤膝坐下。
在絕對安全和私密的環境中，他終於卸下了所有偽裝。
“嗡！”
他不再壓製修為，《斂息訣》停止運轉。
一股強大到讓整個石室靈氣都為之震顫的氣息，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那不再是練氣七層的微末波動，而是如山如海，凝實厚重的練氣九層大圓滿！
濃鬱的靈霧被這股氣息攪動，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靈氣旋渦。
淩霄緩緩閉上雙眼，心神沉入識海。
那套經過灰色靈力提純、剝離了所有邪惡，隻剩下最極致淬煉精華的完美築基法門，如同烙印般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萬事俱備。
他的一隻手，按在了儲物袋之上。
築基，就在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