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連滾帶爬地逃下了斷劍崖,膝蓋的劇痛和那深入骨髓的恐懼,讓他一秒鍾也不敢多待。他一邊跑,一邊回頭望向那雲霧繚繞的崖頂,彷彿那裏盤踞著什麽擇人而噬的洪荒猛獸。
他想不明白,一個丹田破碎、經脈盡毀的廢物,怎麽可能在一瞬間爆發出那樣的力量。那詭異的旋風,那神出鬼沒的身法,都超出了他淺薄的認知。
“鬼!一定是鬼!” 王虎哆嗦著,最終將一切都歸咎於斷劍崖的邪門。但無論如何,這個仇,他必須報!
他捂著受傷的膝蓋,一瘸一拐地朝著外門管事處跑去。
與此同時,斷劍崖上,淩霄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剛才的雷霆一擊,幾乎耗盡了他這具殘破身體的所有力氣,此刻正一陣陣地發虛。他知道,王虎絕不會善罷甘休,用不了多久,更強的敵人就會到來。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他沒有選擇逃跑,因為這斷劍崖,既是他的囚籠,也是他唯一的希望。他必須在這裏站穩腳跟。
淩霄閉上雙眼,陣道神魂的力量在眉心凝聚。霎時間,整個崖坪在他腦海中呈現出另一番景象。
那些看似隨處散落的碎石,崖壁上插著的斷劍,甚至地麵上幹涸的血跡,都散發著微弱的能量光暈,構成了一個個或明或暗的陣法節點。
這裏常年被罡風吹拂,形成了天然的“風旋陣”;曆代弟子在此試劍,留下了無數殘留的劍氣,交織成混亂的“劍煞陣”;更有前輩高手練劍時跺腳留下的印記,形成了微弱的“引力陣”。
這些陣法殘破不堪,彼此衝突,能量混亂,所以才會讓斷劍崖顯得如此荒蕪與不祥。但在淩霄這位陣道神魂的擁有者眼中,這簡直就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他需要的,不是去創造一個全新的陣法,而是將這些現成的、散亂的“零件”,巧妙地串聯起來!
淩霄不再猶豫,拖著虛弱的身體開始行動。
他沒有大張旗鼓地搬動石頭,也沒有刻畫任何符文。他的動作看起來,就像一個盡職盡責的雜役,在認真地清掃這片崖坪。
他用掃帚將一塊拳頭大小的黑色碎石,從“風旋陣”的邊緣,掃到了一個“引力陣”的節點上。刹那間,兩個原本互不相幹的微弱陣法,因為這塊蘊含微量金鐵的石頭作為“導體”,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共鳴。
他又走到崖邊,將一柄鏽蝕的斷劍從石縫中拔出,看似隨意地插進了另一處不起眼的泥土裏。這個位置,恰好是兩道衰弱劍氣交匯的中心。隨著斷劍插入,那兩股混亂的劍氣彷彿找到了宣泄口,開始圍繞著斷劍緩緩旋轉,形成了一個肉眼無法察覺的微型氣旋。
他時而彎腰撿起一片落葉,時而用腳尖踢飛一顆石子。每一個動作都輕描淡寫,卻都精準地落在了最關鍵的節點上。
半個時辰後,淩霄的額頭已經布滿了細密的汗珠,臉色也愈發蒼白。以他目前的神魂之力,做這些事情已經快要達到極限。
但他的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在他的神魂感知中,崖坪上數十個原本散亂的微型陣法,已經被他用一根無形的“線”串聯了起來。一個以他所在位置為中心,覆蓋方圓三十丈的簡陋【迷蹤陣】,已然成型!
這個陣法沒有任何殺傷力,它唯一的作用,就是擾亂踏入者的五感,讓其產生錯覺,不辨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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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大陣布成的瞬間,通往斷劍崖的小道上,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和囂張的叫罵。
“都給老子打起精神!我倒要看看,一個丹田被廢的廢物,是怎麽把王虎的腿打斷的!”
一個尖銳刺耳的聲音傳來,隻見一個身穿外門管事服飾的瘦高男子,正帶著五六名手持棍棒的雜役,氣勢洶洶地走了上來。
來人正是外門管事劉慶,煉氣五層的修為。他早已投靠了淩天,平日裏沒少欺壓那些沒有背景的弟子。王虎一去告狀,他便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在淩天麵前表忠心的大好機會。
王虎跟在劉慶身後,一條腿纏著簡陋的繃帶,指著崖坪上那個依舊在掃地的身影,怨毒地喊道:“劉管事,就是他!這個廢物邪門得很,您可要為我做主啊!”
劉慶不屑地冷哼一聲,他壓根不信王虎的鬼話。在他看來,淩霄就是一隻被拔了牙的老虎,再怎麽蹦躂,也翻不起什麽浪花。
他大搖大擺地踏上崖坪,身後幾個雜役也跟著魚貫而入。
當最後一名雜役的腳踏上崖坪的瞬間,淩霄的眼底深處,一道精光一閃而逝。
他不動聲色地將一絲神魂之力,注入到腳下那塊作為陣眼的古老石盤殘片中。
“迷蹤陣,啟!”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淩霄為中心,悄然擴散開來。整個崖坪上的空氣似乎都變得粘稠了一絲,但劉慶等人修為低下,根本毫無察覺。
劉慶走到距離淩霄十丈遠的地方,負手而立,擺足了管事的架子。
“淩霄,你可知罪?竟敢無故毆打外門弟子,藐視宗門規矩!”他居高臨下地喝問道。
淩霄緩緩抬起頭,臉上適時地露出了一絲“驚慌”和“畏懼”,聲音沙啞地辯解道:“劉管事,我……我沒有……是王虎他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這副懦弱無能的樣子,讓劉慶心中的最後一絲警惕也消失了。他哈哈大笑起來:“摔倒?好一個摔倒!看來,今天我也要讓你‘不小心’摔斷幾根骨頭,你才肯說實話!”
“給我上!把他拿下,打斷他一條腿,帶回執事堂發落!”劉慶大手一揮,下達了命令。
“是!”
身後五六名雜役早就摩拳擦掌,聞言立刻獰笑著向淩霄衝了過去。
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衝在最前麵的一個胖雜役,明明是直線朝著淩霄衝鋒,可跑著跑著,他卻感覺眼前的淩霄正在不斷向左平移。他下意識地跟著調整方向,結果一腳踩在了一塊布滿青苔的石頭上。
“噗通!”
胖雜役腳底一滑,整個人以一個狗吃屎的姿勢,重重地摔在地上,磕掉了兩顆門牙。
他身後的同伴見狀,非但沒有停下,反而嘲笑一聲,繞過他繼續前衝。可他們跑了七八步,卻驚恐地發現,自己和淩霄之間的距離,彷彿一點都沒有縮短!
那十丈的距離,此刻就像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怎麽回事?這小子會妖法!”一個雜役驚撥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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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慶也皺起了眉頭,他同樣發現了不對勁。
在他的視野中,淩霄的身影變得有些飄忽,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彷彿隔著一層蕩漾的水波。
“裝神弄鬼!”
劉慶冷哼一聲,煉氣五層的真氣在體內運轉,雙目閃過一抹精光。他要親自出手,撕碎這可笑的把戲!
他腳步一踏,身形如箭,徑直朝著淩霄衝去。
然而,他剛衝出三步,就感覺腳下猛地一沉,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抓住腳踝,速度驟然一滯。這是淩霄悄悄加強了那處“引力陣”的效果。
就在他身形停滯的一瞬間,一股狂暴的罡風從側麵吹來,風中夾雜著淩厲的劍氣,颳得他臉頰生疼。這時“風旋陣”和“劍煞陣”被聯動啟用了。
劉慶大驚失色,連忙運起護體真氣抵擋。可這些罡風和劍氣就像長了眼睛一樣,從四麵八方湧來,讓他手忙腳亂,狼狽不堪。
在外圍那些雜役眼中,看到的卻是更為驚悚的一幕。
他們的劉管事,就像一個瘋子,在原地手舞足蹈,對著空氣拳打腳踢,嘴裏還不停地發出怒吼。
“滾開!都給我滾開!”
而那個他們本應去抓捕的目標——淩霄,自始至終都站在原地,甚至還因為“害怕”,抱著掃帚瑟瑟發抖地向後退了兩步。
“劉……劉管事他這是……中邪了?”一個雜役顫聲問道。
恐懼,如同瘟疫一般,在他們之中蔓延開來。他們再看向那個看似無害的淩霄時,眼神裏充滿了敬畏與驚恐。
崖坪上,一時間隻有劉慶一個人的咆哮聲和呼嘯的罡風。
淩霄靜靜地看著在陣中出醜的劉慶,操控著大陣,將神魂的消耗降到了最低。他就像一個躲在幕後的提線木偶師,冷酷地欣賞著小醜的表演。
終於,劉慶體內的真氣消耗大半,精神也疲憊到了極點。他氣喘籲籲地停下來,看著周圍毫發無損的雜役,和那個距離自己依舊有十丈遠的淩霄,腦中一片空白。
他終於意識到,王虎說的沒錯,這個地方,真的邪門!
“撤!快撤!”
劉慶再也顧不上什麽臉麵,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第一個轉身,連滾帶爬地向來時的路逃去。
其餘雜役如蒙大赦,扔掉手中的棍棒,爭先恐後地跟著逃離了這個讓他們永生難忘的詭異之地。
看著他們狼狽逃竄的背影,淩霄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他眼前一黑,險些栽倒在地,連忙用掃帚撐住身體。
以他目前的神魂之力,同時困住這麽多人,已經是極限。
但他成功了。
他為自己贏得了寶貴的時間,和一片暫時的“淨土”。從今以後,恐怕再也沒有不長眼的人,敢輕易踏上這斷劍崖了。
淩霄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到崖邊,盤膝坐下。他從懷中掏出那塊暗紅色的石盤殘片,握在手中。
一絲絲溫潤的靈氣,從石盤中緩緩溢位,融入他的體內,滋養著他幹涸的經脈和消耗殆盡的神魂。
他的目光,穿過繚繞的雲霧,投向了深不見底的懸崖之下。
在那裏,埋葬著天劍宗萬年來的無數斷劍,也埋葬著他重返巔峰的希望。
“真正的修煉,現在才開始。”淩霄閉上眼睛,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