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聽劍閣沒有熄燈。
天快亮時,蘇長夜終於緩緩睜開眼。
額上盡是冷汗,唇色也比昨夜更白了幾分,可他周身氣息卻明顯沉厚了一層。原本卡在煉體三重巔峰的那層薄壁,如今已經被硬生生撞開了一半。
“還差一點。”
他低聲開口。
可這已經夠快了。
若照這個速度,再有一場真正的生死壓迫,他就能正式踏入煉體四重。
蘇長夜起身,重新開啟暗格,把那半月青銅印拿了出來。
昨夜光顧著看《藏鋒記》,還沒仔細查這東西。
他把斷劍鐵片與青銅印並排放在案上,兩者剛一接近,便同時泛起極淡青光。
緊接著,桌案下方忽然傳來一聲更低的悶響。
這一次,動的不是牆。
而是地。
蘇長夜眼神驟凝,抬手把桌案一掀,果然看見案下青磚中間,隱隱露出一道鎖形紋路。
他把半月青銅印放上去。
紋路,剛好契合。
哢。
青磚裂開,向兩側緩緩滑去,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向下石階。
聽劍閣下麵,竟還有一間真正的藏鋒室。
蘇長夜沒有立刻下去,而是先站在入口邊緣,感知片刻。
沒有毒。
沒有陣殺。
隻有一股積壓了很多年的舊塵氣,和很淡很淡的劍息。
“父親當年,果然不止是住在這裏。”
他低聲說完,抬腳走了下去。
石階不長,隻有十幾級。
盡頭是一間不到兩丈見方的小室,四壁皆為青石,正中放著一隻舊鐵架,架上隻擺三樣東西。
一柄斷劍。
一張地圖。
還有一枚玉簡。
蘇長夜先看那柄斷劍。
劍身隻剩半截,通體漆黑,邊緣卻隱隱有銀線流動,像是被某種強大力量從中斬斷。盡管已經殘破到近乎報廢,可他一靠近,胸前斷劍鐵片便再次發燙。
這把斷劍,和那枚斷鐵來自同源。
換句話說——
父親留下的斷劍鐵片,很可能就是從這把斷劍上分出來的。
“原來如此。”
蘇長夜終於明白了。
父親不是隨便留了一塊遺物給他。
而是把某件真正關鍵的東西,拆成了幾段,分開放在不同地方。
這樣,就算自己死了,玄蛇殿也很難一次拿全。
他伸手去碰那張地圖。
攤開之後,上麵隻標了三處地方。
青陽城蘇家祖祠。
北陵郡外,寒骨林。
以及——
天劍宗。
看到最後那個地名時,蘇長夜眼神微微一沉。
前世他踏上修行路的第一站,就是天劍宗。
可現在看來,那地方也許根本不是巧合,而是父親很早就替他留好的下一段路。
至於那枚玉簡,蘇長夜神識剛一觸碰,便有一道極淡的殘影顯出。
不是完整留影。
更像一段被強行截下來的神魂碎片。
殘影裏,一個看不清全臉的中年男子站在風雪中,背後全是血。
可那輪廓,蘇長夜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他父親。
“若你看到這段影,說明我沒能活著等到你長大。”那殘影聲音很低,也很疲憊,“時間不夠,我隻說三件事。”
“第一,不要急著開祖祠下麵那道門。”
“第二,玄蛇殿最想要的不是蘇家血脈,而是鑰匙齊全後,由執劍者親手開門。”
“第三——”
殘影停了一瞬,像是受了某種極重的傷,聲音都在發抖。
“若你將來真去了天劍宗,不要信裴無燼。”
裴無燼。
這個名字,再一次出現了。
蘇長夜眼底寒意驟聚。
前世薑照雪就提過一次,而現在,連父親留下的殘影都再次點到了這個人。
那就意味著,裴無燼絕不隻是“可能有問題”。
而是,大概率真的參與過某一層關鍵的局。
殘影到這裏便開始扭曲。
最後隻剩一句話。
“長夜,若你真的能執劍,就不要迴頭。”
畫麵轟然碎散。
藏鋒室重新歸於寂靜。
蘇長夜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
他本以為自己重生迴來,要先理清的是前世的背叛。
可現在看來,真正需要先理清的,反而是這一世他父親給他留下來的這條路。
祖祠、斷劍、鑰匙、天劍宗、裴無燼。
這些點,已經慢慢連成了一條線。
而這條線的盡頭,大概率就是玄蛇殿最不想讓他看見的地方。
蘇長夜緩緩吐出一口氣,把地圖、斷劍、玉簡全部收起。
他知道,自己離青陽城,已經越來越近於“待不住”的那個點了。
但在離開之前,還有兩件事要做。
第一,拿下族比。
第二,再開一層青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