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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照雪這一次,終於不再隻替他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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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長夜重新站迴戰圈時,薑照雪忽然覺得自己心口那塊常年凍著的地方,被什麽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

不疼得厲害。

卻夠清楚。

她這些年活下來,學得最熟的一件事,就是擋。

擋在別人前頭,擋在門風前頭,擋在那些最髒最舊的因果前頭。照夜城也好,井下也好,祭池殘影也好,很多東西她都習慣自己先碰。她不是真喜歡扛,隻是太清楚門邊那些汙穢一旦順著縫鑽進人骨裏,會把人弄成什麽樣。

所以能擋,就先擋。

擋久了,連她自己都快忘了,原來並不是所有事都該由她一個人先挨。

方纔那一下,卻把這層舊習狠狠幹撞裂了。

這迴不是她替別人扛,而是蘇長夜把她往後一撥,自己狠狠幹迎上了南闕最重的一劍。

那人被打飛出去那麽遠,胸骨塌了似的,還能擦著血站起來,提劍走迴來,神情甚至比先前更穩。

薑照雪看著他,一時間竟生出一點很淡、很陌生的煩。

煩的不是蘇長夜。

是她自己。

她煩自己直到此刻,心裏還有一條舊路沒有徹底斷幹淨。好像門邊的髒水、祭池的舊寒、小門後的鬼氣,這些最該沾血的東西,理所應當地就該先落到她手裏。

可今夜不是她一個人的局。

她若還抱著這種想法,隻會把蘇長夜等人狠狠幹拖進她最熟悉、也最容易死人那種硬耗裏。

薑照雪輕輕吐了口氣。

寒氣從她唇邊散出來,像一層極薄的白霧。

“行。”

她聲音很輕,像對蘇長夜說,也像對自己說。

“那這次,不替你擋了。”

蘇長夜偏了偏頭,看她一眼,沒接話。

蘇長夜聽得出來,薑照雪這句話不是退,恰恰相反,她是終於決定和他一起狠狠幹往前。

薑照雪抬手,從袖中取出那方照雪銅印。

銅印不大,舊得發暗,邊角上還有先前壓門時磕出的細裂。一路從照夜城到白骨原,它已經沾過太多門氣、血氣和塵灰,看著甚至不太像什麽正經寶物,更像一塊陪著主人在死地裏反複滾過的舊鐵。

可當它真正落迴薑照雪掌心時,銅麵上那些暗紋忽然全被一層極淡的白意洗亮了。

那白意不是爆出來的。

是從她掌紋裏,一絲一絲滲進銅印深處。

像有人把埋在舊銅裏最初那點東西重新喚醒。

南闕看見那方銅印,眼神立刻更沉了一層。

先前他隻是煩黑鏡照根。

現在,他開始不安。

因為這枚銅印和黑鏡,本就是一套舊東西。

別人不清楚,他卻知道一點底。

知道當年祭池下頭埋過什麽,也知道那口黑鏡最初並不是單純拿來照人的。

它照骨,照根,照舊門裏那些最怕見光的縫。

而銅印,原本就是用來鎖它、壓它,也用來讓它認人的。

薑照雪沒有理會南闕眼底那點變化。

她五指一鬆,銅印脫手。

不是砸向南闕。

是直入黑鏡底座那處一直空著的古槽。

哢。

聲音極輕,卻像什麽閉了很多年的東西在這一刻嚴絲合縫地合上。

黑鏡陡然一震。

鏡背上那些先前若隱若現的紋路同時亮起,不是黑,不是青,是一種極冷極淨的霜白。那白從底座一路往上爬,沿著鏡緣、鏡背、鏡麵深處一寸寸鋪開。鏡中原本烏沉的漩光被壓住了半層,隨即祭池殘影再度浮現。

這一次,浮出來的不隻是髒和黑。

池底更深處,居然有一縷很細、很直的白。

那白像一根冰針,很多年前就被按進最底,卻始終沒被徹底熬化。如今被銅印和黑鏡一齊撬出來,立刻把整片殘影都襯得更冷,也更真。

薑映河看得頭皮都麻了:“祭池裏……原來還埋著這一線?”

蕭輕綰也變了臉色。

她不是怕,而是終於明白薑照雪為什麽能讓南闕這麽忌憚。

那不是單純的寒。

是祭池最初本相裏,某種還沒被門氣徹底汙染幹淨的根。

這種東西拿來殺門邊人,不一定最猛。

可拿來照、拿來凍、拿來掐住那一口借來的續脈,卻狠得剛剛好。

南闕終於開口,聲線比先前硬了許多:“你把祭池的根翻出來了?”

薑照雪抬刀,白寒沿刀鋒鋪成一線,淡得像雪,卻冷得逼骨。

“不是我翻出來。”

她盯著南闕,一字一字道:

“是你們當年沒埋幹淨。”

話落,鏡底白意已經順著葬王台地紋往外爬。

像一條極慢卻極準的冰河。

它不去找別人,隻去找南闕腳下,找他胸前那根門骨,找他和小門之間那條最怕被照見的線。

南闕腳邊石麵瞬間結出一層灰白薄霜。

那霜不像凡霜。

不結花,不反光,像許多細小的骨針先落下,再齊齊往裏紮。

他胸口那根黑亮門骨立刻輕輕一震。

原本順滑往前續轉的門氣,被這股白寒一壓,速度明顯慢了半拍。

半拍就夠了。

蘇長夜眼神驟然一沉。

他前麵等的,不就是這個半拍麽?

“繼續壓。”他低聲道。

薑照雪沒廢話,刀鋒一翻,順著黑鏡照出的那條勢線直斬而下。

她這一刀斬的不是南闕的人,而是那根門骨和小門之間那口看不見的續。

刀落下去,白寒像有靈一般沿著那條勢線往上爬。南闕袖口、肩側、鎖骨、頸邊接連浮出細密霜紋,連他呼吸時噴出的氣都像被這股寒氣狠狠幹卡滯了一瞬。

“滾開!”

南闕低喝,反手一劍壓去,想先把薑照雪逼退。

蘇長夜早在同一刻動了。

這一次他不再用試探,也不再想著迂迴去帶位。

薑照雪既然狠狠幹把那口續脈凍慢了,他要做的就隻有一件事——順著這條縫狠狠幹撕。

藏鋒切入,速度不比南闕快多少,勢卻比先前更直。

因為蘇長夜已經開始看見一點東西。

那不是完整的悟。

隻是隱約一瞥。

他看見南闕每次發力,真正續上來的不是手上的劍,不是肩背的力,而是胸前那根門骨和地下小門之間那點“不該停”的繼續。

像一桶將盡的水,被人總在底下偷偷續滿。

他若隻斬劍路,永遠隻能斬表。

要贏,就得斬那一口暗裏的“繼續”。

這個念頭剛一冒頭,藏鋒上的殺意都像被磨細了一寸。

南闕橫劍來架,蘇長夜正麵壓上。

薑照雪則在另一側再落一刀。

一左一右,兩人像在這一刻把前麵那些誰擋誰、誰先誰後的心思全收了。

不再是她替他擋。

也不是他替她擋。

是一起狠狠幹往前壓。

黑鏡後,薑映河死死扶著底座,臉色白得近乎透明,還是咬牙把鏡光又往前送了一寸:“照住他!”

蕭輕綰雙手結印,蕭印在半空一沉再沉,地脈都被壓得低低轟鳴:“我給你們鎖他的腳!”

陸觀瀾提著半截斷槍,滿臉都是血,嘴角卻咧出一抹兇笑:“夠勁,這纔像群毆惡鬼!”

楚紅衣一句話沒說。

她隻是握著那半截斷劍,往前又走了一步。

那一步不大,卻精準地卡在南闕最難轉身的位置。她不需要出招太多,隻要南闕敢側,讓出的那條頸線她就一定會狠狠幹送進去。

幾股力在這一刻並不整齊。

卻都夠狠。

夠準。

也都直直咬在同一個點上。

南闕心裏第一次真起了煩躁。

蘇長夜的劍,薑照雪的寒,黑鏡的照,蕭印的壓,陸觀瀾和楚紅衣那種完全不講道理的逼命……

任何一樣單獨拿出來,他都不至於覺得棘手到哪去。

偏偏它們此刻全壓在他胸前那根門骨上。

這根骨,是他最穩的一截。

也是他此刻最不能亂的一截。

一旦亂了,小門那邊也要跟著亂。

南闕想截斷這種配合。

可他剛起這個念頭,薑照雪刀上白寒已經先一步封住了他迴轉的角度。蘇長夜的劍緊跟著抵進來,劍尖離胸前三寸,看似不近,卻像隨時都能順著那一線勢狠狠幹插進去。

也就在這時,蘇長夜眼裏忽然亮起一點極冷的光。

不大。

像針尖。

可南闕看見那點光時,胸口門骨竟無端發出了一絲極輕的顫。

他忽然有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好像眼前這個剛被自己狠狠幹轟飛的人,已經不隻是在找他的破綻了。

而是在找,他靠什麽活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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