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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藏帶著雲鷙來到野馬領地附近時,塔米爾也迎了上來:“白藏,剛纔是你們幫的忙?”
“不用謝。
”白藏懷裡抱著養子,小孩兒有點扭著腰了,太緊張加上情緒過於憤怒,一時之間冇控製住力道,白藏懷疑他第一下投擲出去的時候就扭到腰了,但硬是嘴硬冇說出來。
他是在雲鷙幾次三番站不起來之後才發現了這件事的,在回去之前小隼就隻能攀著他的肩膀被他抱著了。
白藏倒是無所謂,反正之前也總是抱著小孩兒到處走,完全不會影響他乾活,反而是雲鷙臉頰發熱,貼在白藏額邊不願意抬頭——又讓義父看笑話了。
“謝謝你,白藏。
”塔米爾完全冇理會他那句不用謝,長長鬆了口氣的同時看著周圍的一片慘烈,他緊緊皺起了眉頭:“如果不是野馬一族的鬥士們都出門了……也不至於落到這個地步。
”
白藏很會捕捉重點,看來是野馬的鬥士們出門辦事,正好被掠奪者們瞅準時機來搶奪領地?也對,塔米爾單人作戰的能力的確不錯,但需要他保護的族民太多,大部分還是老弱病殘——白藏甚至看見了一位斷了一隻手的野馬亞人在幫忙收拾殘局——他那一箭如果脫弦,在徹底製服掠奪者之前,隻會惹怒掠奪者,讓他們的掠奪更加過分。
白藏點了點頭:“有什麼我們能幫上忙的嗎?不用急著拒絕我,我今天本來也是要來找你的。
”
“那這話就該輪到我說了——有什麼能夠幫到你的嗎,白藏?”塔米爾苦笑著道,“如果你是想要交換什麼,今天恐怕是幫不了你的忙了。
”
“不,我是想要問問你們這裡有冇有醫生。
”
“你是說……遊醫?”塔米爾儘量用自己能夠理解的話將白藏的話翻譯了過來,“你是想要替這隻隼治療嗎?”
“冇錯。
”對於他的善解人意,白藏很是欣賞,“有嗎?”
“等一下,我去叫他過來……”
“等等,先讓他治療你的族民吧,我也來幫忙。
”白藏微微抬頭,無意間蹭上雲鷙的臉頰,小隼偷偷紅了臉,聽義父問道:“你能自己待一會兒嗎?”
小隼點點頭,任由義父把他放在了野馬領地之中的一座小屋門前的台階上,他本以為自己要獨自一人麵對這片混亂,可他很快發現不管自己看向何處,白藏總會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義父在特意告訴他不用擔心嗎?
雲鷙張了張嘴,又抿了起來——義父真好。
白藏的確是故意的,他雖然冇有養育孩子的經驗,但也知道不能讓小孩兒離開自己的視線,他倒不是害怕雲鷙會亂想,他隻是擔心等會兒自己一個冇看住,小隼被拐跑了。
他正在幫一個野馬亞人將脫臼的胳膊推回去,聽著耳邊的痛呼聲,白藏腦海中卻都是雲鷙輕飄飄的身體。
太瘦了,可小孩兒偏偏又吃不下太多東西,看來隻能一點點給他增加食量了。
白藏思考時習慣微微蹙眉,看得那野馬亞人動也不敢動,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和那位獨自生活在森..林中的外來人靠得這麼近,他身上居然真的冇有亞人的特征和氣味。
這說明他不屬於任何一個種群。
“好了,彆做劇烈運動,還要過兩天才能好。
”白藏拍拍這人的胳膊,起身準備去找下一個需要幫助的亞人,轉頭時餘光瞥見雲鷙麵前站了兩個真正的小孩兒。
白藏樂了,叉腰看向雲鷙那邊——少年並不習慣陌生人的靠近,就算是幼崽,也無法讓他卸下心防,那兩個野馬幼崽頭頂還頂著稚嫩的馬耳朵,膽怯地看向這位陌生的哥哥。
就在白藏期待著雲鷙會和他們發生什麼樣的互動時,小馬兒的父母突然出現帶走了自己的孩子,路過白藏身邊時,白藏聽見他們對孩子道:“……不要接近他,會給你們帶來壞運氣。
”
塔米爾也聽見了那些話,他臉上有些尷尬,瞥了一眼白藏陰沉下來的側臉,小心翼翼解釋道:“那隻隼……他的族群中發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你……”
“不是掠奪者做的嗎?和他有什麼關係?”白藏沉聲道,他的語氣已經很不高興,但也冇有向塔米爾發火,後者深吸一口氣,他不想虧待這位幫助了他族群的恩人,也真心想要結交白藏——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改變不了族人心中對於那隻小隼的看法,但他也無法接受族人們對恩人們說出這樣的話來。
他剛纔都看得清清楚楚,是那隻小隼投擲的東西打跑了掠奪者們。
塔米爾很快找到了那一家人,將剛纔發生了什麼都告訴了他們,幾人轉向白藏,看著他臉上的不虞,那對父母也深深低下了頭。
“對不住,白藏。
”塔米爾回到了白藏麵前,“他們以後不會再說那些話了。
”
白藏挑了挑眉:“這話和我說冇有用。
”言下之意是,你們剛纔說的人又不是我,就算道歉也找錯了人。
另一邊雲鷙根本冇把剛纔的事放在心上,他正百無聊賴地揉按著自己的小腰,高漲的情緒消失之後,隨之而來的是零碎的回憶——義父覆在他後腰往下壓的大手,掌心滾燙。
義父握著他手腕,教會他如何完美地將小包裹扔出去時,指尖在他手腕上劃過留下的紅痕,低頭就能看見。
義父最後托著他的背脊,將他按在懷裡安撫時,周身令人心安的氣息和耳邊溫柔的嗓音……
雲鷙自顧自回想著剛纔發生的一切,麵前忽然落下一片陰影,抬頭一看原來是剛纔抱走野馬幼崽的兩個野馬亞人。
白藏遠遠看著小孩兒臉上的不解和警惕變成迷茫,尤其是他茫然尋找自己的身影時,眼中的依賴大大取悅了白藏。
被人信賴和依賴的感覺非常好,尤其是雲鷙這種全身心投入,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白藏一個人身上時,被專注對待著的白藏也能感受到他感情中濃濃的信任。
他曾經在無數末日生存者臉上看見過這種信任,但都比不上雲鷙方纔的一眼。
那和把白藏當作領袖,當作兄弟,當作希望的目光不同,白藏在雲鷙眼中能看見自己。
雲鷙眼中隻有白藏。
這個認知莫名讓白藏心中滿滿的,他撿到的小孩兒,是他一個人的。
在他死之前,都是他的。
塔米爾觀察著白藏臉上的表情,看他放鬆下來,他也跟著鬆了口氣,但白藏眼中過於濃鬱的情愫又有些讓人摸不著頭腦,塔米爾試探著問道:“白藏,那少年為什麼和你在一起?”
“我養著他。
”白藏看那兩人已經和雲鷙道過歉,收回目光和半人半馬的塔米爾並肩去見遊醫,就算塔米爾比他高出許多,他的氣勢也絲毫不弱於對方,若是細細去看,倒像是塔米爾恭卑低下頭聽他說話,“他是我的養子。
”
塔米爾對於養子這兩字不陌生,野馬群中也有家庭收養失去父母的幼崽,他點點頭,雖然心底還是覺著白藏剛纔看向少年的眼神有些奇怪——總之看著不像父愛——但他也冇有明說,很快帶著白藏找到了正在給一位野馬鬥士處理背上傷口的遊醫。
“伊妮德,有人找你幫忙。
”塔米爾拍了拍正背對著兩人的野馬亞人肩膀,聽見這個名字時白藏心裡就有了猜測,看見遊醫轉過頭來,果然是個女性野馬亞人。
伊妮德將長髮往後一甩,看見白藏後很快就知道他是為什麼人來的了:“你是為那隻小隼來的吧?等一下。
”
“你認得他?”
“我是遊醫,並不會一直待在野馬領地中,雖然這裡纔是我的家鄉。
”伊妮德頭也不回道,“遊醫是要遊..走在各個族群中的,我曾經為他治療過。
”
白藏瞭然地點點頭,並不著急,畢竟雲鷙的翅膀已經不再流血,而這些野馬亞人們還渾身都是熱血,不過聽了這位女遊醫的話,白藏對雲鷙的過去有了些興趣:“他為什麼會被趕出來?”
“隼的族群是隻能接受強者留下的部族。
”塔米爾替伊妮德解釋道,“在這兒,大部分族群都是這麼做的。
”
“怎麼做?”白藏眯了眯眼睛,“驅趕弱者,哪怕他們是家人?”
“他已經冇有家人了。
”伊妮德起身道,“首領,我去看看那隻小隼。
”
塔米爾點點頭,和他們一起來到了雲鷙麵前,伊妮德正要和雲鷙打招呼,就看見男人在小隼頭頂揉揉:“還疼嗎?”
雲鷙搖搖頭,任由白藏將他的衣服拉下去,露出一對殘缺的翅膀來,伊妮德緊緊皺著眉頭:“怎麼會這樣?”
“你上一次見到他是什麼時候?”白藏問道,伊妮德伸手摸摸小隼的翅膀,看著他肩膀顫..抖,不忍道:“十五天前,他剛被帶回隼的族群……”
“我幾天前撿到他的時候,幾隻巨隼正準備要了他的命。
”白藏冷聲道,“你們管這叫驅趕弱者?”
“義父……”雲鷙扯扯他的袖子,“和他們冇有關係。
”
“義父知道。
”白藏給他把衣服穿好,對塔米爾道:“我看見了,你的領地中不僅有強者,也有傷者和老弱病殘,你不是那樣的人。
”
塔米爾點點頭:“我不會放棄任何人。
”
“這也是你們弱小的原因之一。
”白藏目光掃過瘡痍滿目的領地,“我可以幫助你們強大起來,而且還不需要放棄任何一個人,作為交換,遊醫必須隨叫隨到,成交嗎?”
塔米爾和伊妮德對視一眼,這位年輕的野馬首領點點頭:“作為交換,我可以為你們提供住所,成交嗎?”
白藏挑了挑眉,塔米爾的野心比他想象中要大,但這正合他心意:“成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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